露易絲作為美國的外交隨員之一見證了整場阿斯加德和美國使團的唇槍舌劍，雖然誰都沒有真正的動刀動槍，但露易絲在之後的報道裏，將這一次會面稱為“人與神之間的戰爭”，它標志著神話的終結，一直以來把自己視為九界守護者的阿斯加德，在人類的一聲聲質詢之下，終於認清了自己在宇宙中的地位。

他們並不唯一，他們並不優越，盡管人類比他們弱小千倍，但他們卻平等。

然而在論戰開始之前，不少地球人還仍舊把奧丁當做高高在上的神，用敬仰的目光看著他。

奧丁還是身處高位，坐在他的王座上，這讓露西有些不滿，對話應該是平等進行的，而不是讓她仰著頭說話，但考慮到對方“自認為”的身份和地位，露西也只好沒有過多的抱怨，畢竟那也不是重點。史蒂夫和奧丁經過一輪“友好”的談話之後，接下來問責的部分，就交給了露西來處理。

露西翻開了馬修給她準備的備忘錄，“鑒於一系列在地球發生的災難，尤其是在本土境內的兩樁大案都與阿斯加德多多少少有些牽扯，所以我們不得不前來質詢，這是為了兩國友好邦交，也是為了避免災難惡化的可能性。”

其實我們是來翻舊賬和要錢的。

奧丁點點頭：“請說。”

露西說：“最大一起紐約案上千人死亡，城市損失達到千億以上，成為我國遭遇的目前最大的一起恐怖襲擊案。但我們遭受的間接損失遠遠比直接損失要來的深遠，城市被破壞之後，百廢待興，紐約從經濟頂點滑落至底，大量的科學家、文化學者死亡，使一些本來馬上進入到關鍵點的科研開發不得不提前中斷，科技進步至少倒退了二十年。紐約是移民數量最多的城市，無數國家通過聯合國向我國施壓，要求承擔這場責任的後果。如您所見，這不僅僅是一樁國與國之間的問題，還是一場國際問題。但首先我想確定責任人，洛基是否應該擔負引起戰爭的責任？”

奧丁說：“你說的的確沒錯，洛基所到之處，總是有災難和戰亂。”

露西說：“現在他人在何處？”

奧丁說：“阿斯加德監獄。”

“那麽我們請求引渡戰犯。”

奧丁氣定神閑地說：“我們認為洛基背後還有更大的陰謀，在沒有查明之前，讓洛基貿然回到地球，恐怕只會給地球帶來更深重的災難。”

“更大的陰謀？”露西擰眉，“如我所知，洛基回到阿斯加德已有一年。這段期間內，您是否一直在審問洛基？”

“當然。”奧丁面不改色的撒謊。

“而至今您也沒有得出答案，我認為，也許是阿斯加德的審訊方法有一些問題。”露西冷冷地嘲笑，阿斯加德人紛紛對露西這種無禮的舉動怒目而視，露西毫不退讓地瞪了回去。

沒審就沒審，裝什麽裝？

“所以我認為是時候讓人類插手審理洛基·奧丁森了。”

奧丁瞇起了那一只完好的眼睛：”我認為無論洛基背後的幕後主使是誰，他都掌握著強大的力量，它有可能對人類是有害的。所以阿斯加德盡量避免讓人類接觸他們無法掌控的事物。”

“比如宇宙魔方？”

“是的。”

“那麽請問千年前您為何將宇宙魔方留在了地球，如果您不知道我有必要向您說明一下，您在地球留下的宇宙魔方曾經數次被野心家爭奪，釀成了無數的災難。”

“如我所說，人類無法掌控他們的力量，但是他們的野心卻總是想幹一些他們無法達成的事情。”

“但如果您當初不把宇宙魔方留在地球，野心家們就算是想要爭奪，他們也沒有理由，對嗎？”露西從容地反擊，“所以我們的問題回到了原點，您為何將宇宙魔方留在了地球？”

奧丁沈吟許久：“我曾經以為地球才是最安全的地方。”

“您剛剛才說人類是有野心的。”

“但他們沒有能力！”奧丁重重地擡起長矛，捶了一下，整個大殿上都回蕩著刺耳的金屬撞擊聲。

露西終於露出了如釋重負的笑容，這就對了，奧丁，別再遮掩自己的目的，一切都很清楚了。

美國使團嗡的一聲炸開了，阿斯加德人還不知道奧丁所說的到底哪裏點燃了這些人的不滿，他們的臉上好像充滿了憤慨。

露西看了一眼史蒂夫，史蒂夫冷哼了一聲，敲了敲桌子：“諸位，安靜。”

美國使團的所有人安靜了下來。

露西靜待所有人安靜下來之後，順著奧丁的話往下說：“您認為，人類弱小，他們的能力不足以掌控宇宙魔方，不足以利用它的力量，而這種力量是強大而危險的。”

奧丁點了點頭。

露西用了一個通俗的例子說：“奧丁先生，我用一個簡單的例子來說明宇宙魔方這件事，您將一柄足以殺掉許多人的寶劍懸在了我們地球人的腦袋上，您之所以選擇懸在我們的腦袋上，而不是其它世界，是因為我們個子不夠高，夠不到那把劍。”

奧丁語塞，這完全沒錯，這是最好的處理方法。目前想想他甚至慶幸他留下了那塊寶石，如果把它放在阿斯加德，阿斯加德很有可能就會成為一年前的紐約，更可怕的是，一旦宇宙魔方失竊，最有可能遭受損失的，也是阿斯加德。

露西看了一眼索爾：“我們一直不太明白，為什麽您會將索爾，一個阿斯加德人驅逐到地球。現在我有了一個大膽的猜測，是因為相對其它界的生物來說，人類更和平，更弱小，我們沒有那麽強大的科技，對您的兒子也不會產生直接的生命威脅，我說的對嗎？”

索爾一下將頭扭轉到王座上，他難以置信地看著他的父親。

是的，他從未想過這個問題，他那段地球的旅程，是他上千年來最快樂的旅途，但是他從未想過為什麽自己會降落到了地球，而不是冰冷的霜巨人的領地，或者是死人的國度，或者是瓦納海姆之類的，為什麽是地球？

原來，是因為他的父親想要保護他，哪怕在驅逐他的最後一剎那，他仍然想保全他的生命。但是，他父親的這個舉動，卻殺死了無數的地球人。

露西繼續往下猜：“我不得不說，您的選擇很明智，但如果您的舉動沒有給地球帶來災難，我們也不需要追討什麽了，美國是一個多元化的移民國家，我們地球上旅居著很多外星人，多一個阿斯加德人也沒什麽。可是，您將宇宙魔方放在地球，將您的兒子驅逐到地球，兩次選擇，兩次實際上都給我們造成了巨大的災難，所以我就不得不向您尋求一個公道。”

奧丁睜大了眼睛，他哈哈大笑起來，他沒想到人類竟然還會管他要公道，他從古時就保護著九界的和平，人類居住的中間界不過是九界的其中之一而已，人類只會盤算自己損失了多少，他們何曾放眼整個宇宙，人類如此的自私，如同井底之蛙：“我是整個九界的保護者，將宇宙魔方放在人間，在當時看來是最穩妥的安排。你們有想過，如果宇宙魔方落入霜巨人的手裏會怎麽樣嗎，地球早就毀於一旦了，而九界也會陷入無窮的戰亂。”

美國使團的隨員大聲地反駁奧丁，但人聲嘈雜誰也沒聽清對方在說什麽。

史蒂夫也緊鎖眉頭，索爾感覺到事情有些不受控制了，他隱隱感覺到了問題出在了哪裏，只不過還不是很明晰。而那個膽敢質問他的父親，膽敢向阿斯加德討要公道的女人說：“奧丁王，您既然自稱保護者，那麽，誰為您賦權？在地球，即便擁有193個主權國家締約而成的聯合國也無法稱自己為保護者，但它的確扮演了維持地球秩序的角色，作為一個整體，它不會與任何一個國家絕對親善或絕對敵對，這樣才能保持它足夠的中立，而阿斯加德——不好意思，或許是我記錯了，它難道不是和約頓海姆還是敵對關系嗎？如果是這樣的話，阿斯加德如何自證自己具有中立性，它出兵是合法的呢？”

阿斯加德人也炸開了鍋，他們看著這群不識擡舉的地球人，眼神裏盡是鄙夷。

露西指著史蒂夫：“我可以說副總統也是九界的保護者，因為他阻止了野心家使用宇宙魔方。戴安娜·普林斯小姐也是九界的保護者，因為她阻止了一些惡棍探索自己都搞不明白的邪惡力量，這些力量有可能打通其它世界的通道，帶去戰爭呢。就連你們眼前的我也是九界的保護者，因為我組織了一場腐敗案的調查，避免一些野心家像洛基一樣統治地球，和那個什麽不知名的幕後黑手媾和，侵犯阿斯加德的利益。”

切，張口吹牛誰不會啊？

武士沃斯塔格大聲嚷嚷：“可笑，你怎麽能預知你們阻止的那些事會對整個九界產生危害呢？你們人類不過只能看到短短幾十年，而偉大的奧丁卻能看到數千年。”

露西反駁回去：“哦，是嗎，看來宇宙魔方的問題證明偉大的奧丁也會出錯。”

奧丁卻感覺自己竟然手裏留出了冷汗。

這個女人讓他無言以對，他無法回答她提出的任何一個問題，不是他不想，而是他發現自己走進了一個死胡同，每一個問題都是陷阱。索爾向他投來了疑問的眼神，他從小就教育他的兒子，我們是守護者，我們守衛著九界的和平，我們帶來光明和秩序。

而現在他還能這樣說嗎？

一些阿斯加德人忍不住了：“我們在暗中保護著你們，你們毫無察覺就算了，憑什麽質疑我們？”

“是啊，如果阿斯加德沒有擋去黑暗精靈的侵襲，整個九界都會暗無天日，難道生活在冰冷和黑暗裏，這就是你們人類希望的嗎？”

“抱歉，你們阿斯加德真的得在地球好好發發宣傳單了，黑暗精靈又是什麽？”露西掏了掏耳朵，看向索爾。

索爾沈吟片刻：“九界並非無始無終，在一切開始之前，黑暗魔靈絕對稱霸，無法動搖。他們想要吞噬整個宇宙，把它帶進永恒的黑暗之中。”他挺了挺胸，“我的祖父波爾，率領阿斯加德人挫敗了他們的陰謀。”

“他如何做到的？”

“他把他們都殺了。”奧丁說，他的語氣裏不無驕傲，而阿斯加德人提起這場戰爭，也都感到有無上榮光，“如果不是我的父親波爾，地球連太陽都見不到了。”

那些地球人開始交頭接耳，這個消息沒有讓他們感恩，反而嚇壞了他們。

有人提醒：“還有霜巨人！”

索爾點點頭補充：“霜巨人曾經想要占有地球，但也被阿斯加德人打退。”

奧丁露出了微笑，他看著人類有些懷疑的眼神，他不屑於去解釋自己曾經拯救過他們多少次，因為人類總是不知感恩。

“你這樣說是無法消除他們的戒心的，奧丁。”一聲輕笑伴隨著鎖鏈的當啷作響從露西身後傳來，“你我都明白那場戰爭是怎麽回事，撕去你的偽善吧！那只不過是兩界王國為了自己的利益而發起的戰爭，而結局是……”

露西轉身，她對上了謊言之神明亮的雙眼。

洛基掛著那種輕視的表情說：“一個王國滅掉了另一個王國。就算沒有地球，戰爭仍然會發生，而地球——你們這群螻蟻就是受了這場戰爭的恩惠。還有約頓海姆……”洛基用尖利的聲音笑著說，“你自己明白約頓海姆到底是怎麽回事！你從地球上把霜巨人打回了約頓海姆，然後又入侵了約頓海姆，打倒了勞菲！”他拍了拍自己的胸口，“你帶走了我。”

洛基轉向露西一行人：“看看，地球人，守護者就是個謊言，而事實是，他們可以輕易的入侵任何一界，屠殺生活在其中的種族，他們滿負榮光地回到阿斯加德，寫下他們的歷史——勝者永遠正義。”

“誰讓他出來的！”奧丁怒吼。

帶他前來的阿斯加德人磕磕巴巴地說：“王後告訴我們，犯人想要認罪，他聽說人類使團要來，他要求跪在您的腳下懺悔……他連續說了好幾天了，還嚎啕大哭。”

奧丁震驚地看向弗麗嘉，弗麗嘉疑惑地搖了搖頭，她對上了洛基狡猾的眼神，一切都明白了。

很明顯，阿斯加德善心的守衛又被謊言之神給耍弄了。

弗麗嘉恨不能親自抓住自己的小兒子把他投進監牢，他在這裏會把所有事情變的糟糕的不能再糟糕。

“既然戰犯來到了這裏，讓我們來聽聽他的認罪吧。”露西饒有興趣地說。

洛基冷笑了一聲：“認罪？我可從來都沒認為我有罪。可悲的人類，你們所追求的自由不過就是一個遮羞布，一場笑話，我以慈愛的神的面目去統治你們，為何要反抗？”

“因為這個神不光沒有統治我們，而且還被浩克差點把屎都揍出來？”露西粗俗地說，美國使團大聲爆笑。

洛基似乎並不把這樣的嘲笑放在心上。

露西又轉向了奧丁：“那麽我重新總結一下。黑暗精靈和阿斯加德的戰鬥是必然的嗎？不能通過外交、談判任何一種方式去避免戰爭？”

“沒有。”

“所以說地球算是間接受惠嘍。”

“霜巨人和阿斯加德的戰鬥是必然的嗎？您無法坐視霜巨人侵略地球，是因為我們很可憐，還是因為擔憂霜巨人下一步的目標就是阿斯加德？”

奧丁並未回答這個問題，而答案已經顯而易見了。

“我真高興洛基點明了這一點，那我總結一下。阿斯加德和黑暗精靈、霜巨人發生兩次必然的戰爭，您最初的目的是維護阿斯加德的主權，或者說是讓戰火遠離阿斯加德，而地球是間接受惠者，也是直接傷害承受者。”露西兩手一攤，“我們很高興和阿斯加德的利益一致，或許我弄錯了一點，阿斯加德和我們並不是毫無關聯，而是休戚與共，唇亡齒寒，所以其實我們外交談判的空間比互相進入對方的領土和領空以及文化交流更大，比如……戰略合作，對嗎，羅傑斯副總統？”

史蒂夫終於開口：“當然，未必不能商量，但是我們需要處理好歷史遺留問題，並且建立完全的平等對話通道，才有協作的可能。我需要指出的是，戰略合作夥伴並不存在一方領導一方的關系，而是共同應對危機。希望奧丁王……能夠理解美國是一個獨立主權國家，地球也在九界之中享有獨立地位。我回到地球之後，會盡快將此事告知聯合國。”

如果成為戰略合作夥伴，至少從名義上看來，阿斯加德和地球就平等的。往最壞處想想，如果阿斯加德對地球不利，他們完全可以斷交，而尋找其它盟友。往好處想想，地球在面對未知的宇宙威脅時，對抗力量也就更強。就算什麽都不發生，以後阿斯加德想要往地球上扔個什麽東西，也得好好看看他們臉色了。

“他才不會放棄對人類的統轄呢。”洛基得意洋洋地說，“你們人類真悲哀，到現在難道還對奧丁抱有幻想嗎，你們覺得他和我有什麽不同？我們都是同樣的人，保護者，征服者，有什麽區別嗎？”

“夠了！弗麗嘉，把洛基帶下去！”奧丁用他的長矛敲擊腳下的黃金磚，他威嚴赫赫地站起來，深深地看著那些人類，“我們先休會，我們不能容忍一個滿口謊言的人來挑撥地球和阿斯加德的關系。”

阿斯加德守衛牽著洛基的鎖鏈將他強硬地撤下去，所有人開始交頭接耳，討論著自己的觀點。

露西趁著洛基還沒離開，趕緊跟上：“奧丁王，美國外使請求協同審理洛基！”

奧丁還沒想好如何拒絕，一聲清脆的金屬鈍響回蕩在大殿上，索爾難以置信地看著從他手裏滑落的雷神之錘，他嘗試把它拿起來，但他失敗了，他無法相信地看著自己的雙手，再一次嘗試，仍舊失敗了。

在眾目睽睽之下，未來的阿斯加德王失去了對雷神之錘的控制權。

他拼了命地想從地上拔起那給了他無窮力量的武器，但最終，他對它竟然毫無辦法。

露西不知道這一切是怎麽發生的，但顯然奧丁和弗利嘉，還有三武士和希弗都慌亂了起來。

雷神最終跌坐在雷神之錘邊上，他抹了一把臉，用那種無限失望和沮喪的語氣說：“父親，答應他們吧，讓他們得到他們想要的公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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