巴基看著露西扔在他面前的照片，沈默不語。

“我們的好朋友尼克·弗瑞看來可真是一點都沒閑著啊。”露西轉著筆，她觀察巴基的表情，還有點得意洋洋的，她現在手裏握著最有力的證據，雖然不能公開，但足以給自己增加支持籌碼了。

巴基一直在弗瑞和露西之間搖擺，他不明白露西為什麽針對尼克·弗瑞，而今天，他終於不得不承認露西是對的，弗瑞一直在做危險的事情，而最可怕的是，竟然沒有一個人能夠限制他。

“我去跟他談談。”巴基最後嘆息了一聲。

“不用了。”紅發的女特工沒有敲門就闖了進來，她緊盯著露西，“你的小間諜現在被扣押在三叉戟大廈，尼克·弗瑞想找你本人談談。”

“我的小間諜？”露西開始裝傻，露出那種天真的笑容。

“吉米·奧爾森，據我們所知，他還是個CIA的特工，你不知道嗎，因為如果不是這樣，我們早就把他擊斃了。”

露西的笑容消失了，然後她又緩緩地綻開從容的微笑：“我認識的吉米·奧爾森是個新聞記者，如果他真的是個特工，他會承認嗎？”

“我們有一些特殊審問方式。”娜塔莎晃了晃那一頭漂亮的紅發。

露西暗暗握住了拳頭，滴水不漏：“如果你所說屬實，娜塔莎，你不覺得事情已經更加嚴重了嗎，現在國防部在盯著你們呢，考慮到明年世界安全理事會的資金還是從國防開支裏出，難道神盾局不應該自證一下清白嗎？”

娜塔莎嘆了一口氣：“露西，你到底想做什麽？你這麽幹會肢解神盾局的。尼克看過你的資料，他根本就不認識你，你為什麽要追著他不放？”

尼克他根本就不認識你。

這句話讓露西覺得又悲哀又好笑，她如此費盡心機想要把對方從寶座上拉下來，而對方只是陌生地看著她的材料，連為什麽都不知道。

“是的，他不認識我，就像他不認識所有在紐約大戰中死去的人。”露西嘲諷地笑道，黑寡婦知道自己說錯話了，她也猛然意識到問題出在了哪裏，她急忙想要道歉，但露西沒有給她這個機會，“但是我過手過他們每一個人的材料，而且我有時候還不得不為了公司的利益，拼命的削減他們的保險賠償金，我忍受過哭聲與辱罵，而這一切，在尼克·弗瑞本人看來，只是一個可以塗抹掉的傷亡數字嗎？”

“我們去華盛頓吧，我希望你們在走上法庭之前，以私人的名義談一下。”巴基把手放在了露西的肩頭。

露西很失望地看了一眼娜塔莎離開了房間。

“隊長，拜托，跟她說我感到抱歉，真心實意的。”娜塔莎雙手合十請求巴基，她現在已經後悔了，“我當然不是不在乎紐約人的命，否則為什麽我們還要拯救地球啊。你知道世界安全理事會要用核彈炸掉紐約的時候，尼克也反對過的。”

“她會明白的。”巴基把那張航母正在建造的照片扔到了娜塔莎面前，“但尼克·弗瑞不僅欠露西一個解釋，他還欠我的。”

娜塔莎覺得事情越來越覆雜了。

露西在娜塔莎的帶領下第一次進入三叉戟的總部，他們經由明亮的透明電梯一直上到了頂層，尼克·弗瑞的辦公室。

敵對敵，面對面。

露西終於見到了這位，久仰大名，卻從未見過的神盾局局長。

“吉米·奧爾森在哪兒？”露西詢問弗瑞。

菲爾·寇森把頭發淩亂的吉米·奧爾森帶了進來，吉米露出愧疚的表情：“露西，我可捅了大簍子了，他們說會起訴我。”

“這不是正好嗎，我們現在手裏都有籌碼，可以開始談判了。”露西輕飄飄地看向尼克·弗瑞，又轉回到吉米身上，“他們說你是個CIA特工，有什麽解釋的嗎？”

吉米露出嬉皮笑臉的表情：“天哪，我跟他們說了一百多次了，我跟CIA和FBI以及州警察都有聯系，我是個職業線人好不好。大都會的業餘記者裏有一半都兼職線人。賺點錢犯法嗎？”

尼克·弗瑞對這樣的說法不置可否，顯然他們的確也沒有審出什麽來。露西突然明白，娜塔莎故意過來說他們抓到了CIA特工，不過就是想要試探自己，或者反過去再試探吉米。

寇森給吉米解開了手銬，吉米大喇喇地走到窗戶邊，戳戳這裏，看看那裏，像個好奇心極重的孩子。

尼克·弗瑞帶著寇森、娜塔莎和巴基進了另一間密室，他坐了下來，看著面前這個比他矮了不止一頭的女孩，對方眼裏含笑，但那並不是善意的笑，而是含滿了盤算和冷嘲。

“朗，我很早就註意到你了，從你解散了覆仇者開始。”尼克·弗瑞說，“但我認為那不壞。”

“嚴格來說我不算解散覆仇者，而是覆仇者從未成立過。”露西說，“從財政上來說，神盾局從未撥款給覆仇者，從組織制度上來說，神盾局不具備對覆仇者的領導能力，從名義上來說，覆仇者也並非神盾局特工，更沒有在世界安全理事會名下登記過。弗瑞局長，成立一個組織，可不是上下嘴皮子一合就能辦到的事。嚴格意義上來說，托尼、巴基，他們都只是你的技術顧問，而你到現在還沒支付給他們一分錢呢。”

尼克·弗瑞可算真正見識到了露西的伶牙俐齒，而且他還完全無反駁之力，覆仇者的確不是正規組織，那只是一個他自認為天才般的“計劃”。

“所以當你重新組織覆仇者協議的時候，神盾局並沒有幹預，甚至說，我樂見其成，你幫助我完成了我這個身份無法完成的事。”尼克迅速地繞開了涉及到金錢的那一部分，做了一些妥協，他盛讚露西的能力和前瞻性，但最後一句話明顯是說給巴基聽的。

“弗瑞局長，我們還是省省那些吧。”露西轉了轉眼睛，“別繞圈子了，說說你的最後目的。”

“不，在那之前，我想問你……”尼克皺緊眉，“你為何恨我？”

他雖然只有一只眼睛，但是他擅長分析人，這個女孩對他的恨絕對不是裝出來的。

“我是紐約大戰的幸存者，我不起眼，我當時只是一個保險調查員。”露西說，“外面那個男人，他和我的上司從廢墟中把我扒出來，我在病房裏躺了兩個星期，我的上司他有一個前妻，還有一個兒子，他們最需要救治的時候，他在不知情的情況下砍斷了他們的保險賠償金，然後他們死了。而當我知道一切都始於一次宇宙魔方的實驗時，弗瑞，你說我為什麽要恨你？”

“那是一次事故。”弗瑞誠懇地看著露西的雙眼，“是我邀請了希爾維格教授進行宇宙魔方實驗，我本應察覺出來希爾維格教授被洛基控制了，但是我沒有，我並不知道他會打開通道，引來洛基。”

弗瑞停頓了一下：“紐約大戰是一場悲劇，但如果你想指控我在摧殘這個世界，沒有把人命放在眼裏，我有充分的理由來駁斥你。如果我不在乎，為什麽把覆仇者們拉攏在一起。如果我不在乎，為什麽還要阻止世界安全理事會發射那枚核彈呢？”

“你就是這麽說服你自己的，對嗎？”露西幹笑了一聲，她鋒利的眼神盯著尼克，但對方並沒有躲避，顯然不覺的自己有什麽錯處，“是啊，希爾維格教授影響了你，但你為什麽不問問自己，為什麽啟動了宇宙魔方實驗，為什麽整個神盾局沒有人能夠阻止你？如果紐約大戰真的只是一場自然災害，我今天也不會坐在這裏。我來這裏只是想告訴你，弗瑞，你不是英雄，拯救世界的是覆仇者，而你，你只是在收拾自己的殘局。”

露西說了長長的一段話，她自己都感到怒火中燒，她瞥向寇森，寇森的眼神在游離，而娜塔莎在沈思。

“這個世界一直在威脅之中，我們要有所準備。我研究宇宙魔方就是為了能夠在威脅到來之前人類不至於只會尖叫和逃跑。”尼克等待露西平覆下來，他說，“人類總是在探索未知事物，而我們不可能做到百無一漏。”

“史蒂夫為了制止紅骷髏得到宇宙魔方的力量，犧牲了自己的生命，讓它沈下海。”巴基突然開口了，尼克驚訝地發現巴基並不像他表現的那樣平靜，“而你把它打撈上來以後第一件事，就是和紅骷髏幹同樣的事，尼克，你讓我大開眼界。”

巴基並不知道這其中的前因後果，他離開軍方和神盾局之後就與尼克·弗瑞完全斷了聯系，甚至一直到他看到那份249頁的材料，也只是相信宇宙魔方被打開，或許就是一場意外。一直到今天，弗瑞告訴他，是他主動要去研究的。

可笑的是，史蒂夫用命換來的和平竟然被神盾局親手打破，這他媽簡直就跟世紀玩笑一樣。

“弗瑞局長，你有沒有發現……”露西雙手放在桌上，整個人朝尼克傾斜過去，“你不過就是個隱藏的九頭蛇。”

“朗！”寇森驚叫了出來，“收回你的指控。”

“我們判斷一個人到底是正義和邪惡，並不會看他到底舉著什麽口號，而是要看他做了什麽，對嗎？”

尼克·弗瑞不動如山，剩下那只完好的眼睛在暗影裏靜靜地看著露西。

“我看到的是一個口口聲聲說著要保護世界，卻貪婪地攫取力量的狂人，你手握重權，卻無一人能夠反抗你，質疑你。你闖了大禍，不思悔改，反而變本加厲的去制造武器。你辜負了這個國家。”

露西終於把天空母艦的照片扔在了桌上。

“所以我們沒有商量的餘地，等著司法部的調查吧。”

露西轉身便走，她怒氣沖沖地離開了密室，狠狠地撞上了門。

尼克對上了巴基的眼神，他的眼神冷漠、疏離、就像是剛剛從21世紀的紐約醒來時那樣，充滿了敵意。這是尼克最不願意看到的結果，他在失去美國隊長的支持，這讓他自己都對自己的立場產生懷疑。

“隊長，人們需要武器，只有手握武器，他們才能捍衛自己的自由和財產，難道下一次外星人來的時候，我們只能揮舞棉花球去對抗他們嗎？我建造天空母艦是為了保衛這個世界人民的自由！”

尼克大聲說，到最後已經幾乎是吼出來了，他只能用音量給自己打氣。

“這不是自由。”

巴基敲了敲桌上的照片，照片裏的巨型天空母艦遮天蔽日，銀灰色的艦身反射著白熾燈的冷光。

“這是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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