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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百零三章 弘苦滅,神秀遇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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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人錯了。”

面對沮喪的尉遲真金,狄仁傑笑了:“弘真那麽厲害,卻被欽差大人一指而滅。欽差大人宛如仙神,卻依然要和大人同殿為官。可見,他們也只是掌握了一些特殊本領的人而已。”

他把手搭在尉遲真金的肩膀上繼續道:“他們會痛,也會死,會有貪嗔癡,會痛哭會大笑。大人之所以心灰意冷,是因為還沒有找到對付他們的辦法而已。就像萬丈天塹不能渡,其實只需一根鐵索飛架兩端而已。”

尉遲真金眼睛漸漸亮了,他看著狄仁傑道:“會有對付他們的辦法嗎?”

“一定會有。”狄仁傑臉上帶著自信的微笑,“也許你沒註意到,欽差大人和那個唯一活下來的和尚,一直都是在用武功抗衡。相對於會那些神異本領的弘真,大人似乎對他更高看一眼。”

“武功?”尉遲真金眼神更亮。

狄仁傑點頭:“等回到洛陽,不如我們一起登門,向大人請教一二?”

“我還可求他收我為徒!”尉遲真金激動道。

狄仁傑微笑不語,只是看著他。

尉遲真金只覺心中郁氣盡去,神清氣爽。他用感激的眼神看著狄仁傑道:“狄仁傑,你這人很夠意思,你這個朋友我交定了!”

“這是我的榮幸。”狄仁傑道。

尉遲真金哈哈一笑,轉身一腳將一個掙紮哭喊著大呼“魔頭”的緹騎踹翻在地,中氣十足地喝罵道:“都幹什麽呢?捆個人都不會?要我親自動手嗎?鄺照!”

“有!”

“給本官準備蘸了水的鞭子,看老子不抽死這些缺心眼的!”

狄仁傑笑著搖搖頭,走到弘真的屍體面前,仔細探查起來。

船艙內。

陸恒觀察了一下弘苦的傷勢,便放心下來。

這和尚的洗髓經造詣果然很高,他原本命懸一線的嚴重傷勢,竟在迅速恢覆,此刻竟然已經有了活動的能力。

弘苦緩緩坐起身子,雙手合十,寶相莊嚴。

只是那渾身上下不斷蠕動的裂紋卻讓他顯得格外恐怖,像是個邪僧。

陸恒在弘苦對面坐了下來,倒了兩杯茶,將其中一杯推至弘苦面前。

“天眼通?”陸恒問道。

弘苦艱難開口道:“正是。”

“我那一拳,絕不會傷及你根本,你搞成這樣全因你施展了一門你根本不能掌握的神通。”陸恒盯著他的眼睛。“你不惜重傷反噬也要看清我,為什麽要這麽做?”

“阿彌陀佛……”弘苦道,“老衲只是不敢相信,施主年紀輕輕,又身懷我佛門武功,怎麽會是滅佛之人?”

陸恒緊緊皺起了眉頭:“滅佛之人?”

弘苦苦澀一笑,道:“施主身纏我佛門佛孽惡果,牽連極深,任我沙門中人是誰看到,都會當你是滅佛之人。”

“當?”陸恒註意到弘苦的措辭,“我不是?”

“是,也不是。”弘苦面色覆雜。

陸恒腦中思緒急轉,剎那間想通了自他來此位面後,玄奘和圓測緊追自己不放的原因。

上個位面,他滅了幾百個和尚,崩碎了摩羅舍利,想必和佛門的糾葛,就因此而生。

李淳風在第一次見面的時候就提醒過陸恒這件事,並且要他去益州修了《度人經》,來化解佛門因果。

只是因果之說實在虛無縹緲,看不到,摸不著,也感受不到。一直以來,陸恒只以為是佛門算出自己會對佛門不利,所以才會如此。

他對佛門沒什麽好印象,對此也沒覺得有什麽好說的。

現在他明白了,自己身上一定是沾染了什麽不好的東西,才使得此方位面的佛門竟認定自己是滅佛之人。

可是就憑自己幹的那點事,哪裏能稱得上是滅佛?

陸恒想不通。

他看向弘苦,眼睛微瞇問道:“你施展天眼通,看到了什麽?”

天眼通,能見六道眾生生死苦樂之相,若業業果分別諸根悉知無遺。

據說這種神通能通曉因緣業果,能現見諸法。

“阿彌陀佛,”弘苦搖頭,“不可說,不可說……”

陸恒眉頭皺得更緊,最討厭神棍的就是這點,不可說你幹脆就什麽都別說,偏偏你還要說一點吊人胃口。

他打量了弘苦一番,道:“你們三個之中,只有你對我毫無殺意,這也是我留你性命至今的原因。”

“不過終究是你們招惹到我頭上,我恰好不是很好說話。”陸恒敲了敲桌子,又補充道:“而且我對你們佛門沒什麽好印象,更愛殺和尚,所以,你最好說點什麽,也許可以換你一命。”

弘苦嘆了口氣:“施主今日縱使放我離去,他日依然是敵非友,又何苦多此一舉呢?”

“所以你想死?”

“生亦何歡,死又何懼?”弘苦道。

“這世上總有比死更可怕的事情。”陸恒淡淡道,“比如我惑了你心智,讓你於我道祖像前念上一輩子道德經。”

弘苦沈默半響,眼中露出解脫之色,苦澀一笑:“也罷,只有一偈,告於施主。”

“和尚啊和尚,真是讓人喜歡不起來……”陸恒嘆了口氣,“說吧。”

“阿彌陀佛!”弘苦長吟佛號,身子開始緩緩虛化。

“察跟腳,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棄有著空病亦然,還如避溺而投火。

非不非、是不是,廓然瑩徹周沙界,大千沙界海中漚,是非因果如電拂……”

在弘苦消失的最後一剎那,陸恒眼中殺意迸現,一指點出——赤焰旋流!

轟!

原本已虛化的弘苦見狀竟不閃不躲,任由火焰纏身,他的身體也重新凝實起來,

他的身體已燃起熊熊烈火,而他卻在烈火中微笑起來。

他看著陸恒道:“施主所有擔憂的和想要的都已在身上,何必四處苦尋?”

陸恒面容震動,他緩緩站起身來,真誠躬身一禮:“多謝大師。”

“今日我化善因,留施主一縷禪心,南無阿彌陀佛……”

烈火中,弘苦雙手合十,漸漸化為灰燼。

陸恒看著這一幕,沈默良久。

弘苦所作之偈,讓陸恒終於明白了一切。

他和佛門恩怨的一切禍根,都是因為上個位面那顆摩羅舍利才埋下的。

今天看來,那顆舍利中一定還蘊含著摩羅的殘留意識,也許他是想找一個能傳承他衣缽的人,所以留下了執念。

可惜數百年過去,舍利被制成了天魔琴,最終被陸恒發現,並且修煉了融神訣,可以吸收舍利中的精神異力。

陸恒不知道摩羅執念占察到了什麽,以至於它最終在自己身體悄然無息布置下後手,使得自己一旦出現在修煉有成的佛門弟子面前,就會被認作是滅佛之人。

察跟腳,撥因果,莽莽蕩蕩招殃禍……

弘苦這句偈語,道盡了占察之術的弊端。

命運有無限分支。卻因占察觸碰了命數,只剩下一條。

那麽後來的玄奘,恐怕也是如此吧?

李淳風所求的心安,是不是也是因為如此?

“滅佛之人……”陸恒眼神微瞇,喃喃自語。

看來問題還是出在自己所吸收的那些精神異力之上。

弘苦的第二句偈語,讓陸恒定了對他的殺心。

面對天眼通、宿命通這類佛門神通,除非在第一時間就破了它,否則在其面前真的毫無秘密可言。不過好在,至少在此方世界能施展此神通的人不多。

“得盡快開辟識海了!”他暗自下定決心。

“來人!”陸恒大聲叫了一聲。

很快,尉遲真金到來。

陸恒道:“把大師收斂起來,到了洛陽,葬之。”

尉遲真金尋了一周,茫然問道:“大人,妖——大師在哪兒?”

陸恒沈默,指了指他快要踩上的那堆骨灰。

尉遲真金低頭一看,也沈默了,默不作聲騰出一個花瓶,開始裝骨灰。

陸恒走到窗前,凝望洛陽方向。

之前所預感到的危機已經煙消雲散了,但陸恒可以斷定,他的心血來潮絕不是這三個和尚帶來的。

那麽是誰要對自己不利,卻又打消了念頭呢?

亦或是……

陸恒開口問道:“你可知道他們來自哪裏?”

尉遲真金楞了一下才明白過來陸恒問的是什麽。

“真覺寺。”尉遲真金道,“就是那個禪宗聖地。”

陸恒點頭。

弘忍,還是神秀?

他們是自己打消了念頭,還是被人攔住了?

李淳風?

李淳風在吐血。

他低估了神秀的修為,為此,他付出了代價。

神秀和尚的武功和神通,已經不在其師弘忍之下了。

不過神秀也沒占多少便宜,一番惡戰下來,原本白衣飄飄的神秀此時滿身血汙,而其左肩位置皮開肉綻,傷口深可見骨,看起來差點被被徹底斬斷了。

“阿彌陀佛……”神秀長吟佛號。

他看著李淳風,緩緩道:“太史令公,貧僧已有感應,我那兩位師叔和慧忍師兄,已然遇害了。”

李淳風抹去嘴角鮮血,笑道:“死得好!他們不死,難道任由我那師弟引頸就戮?”

神秀沈默片刻,道:“玄奘法師,因何入滅?”

“當然是佛祖召喚了。”李淳風道,“他那麽大本事,西天很需要他。”

神秀點點頭,身形開始虛化。

“太史令公,此事不會善罷甘休。令師弟李施主,遲早要給我禪門一個交代。”

話音落時,神秀已然不見了影蹤。

李淳風確認神秀確實離開之後,身形一晃,跌坐在地上。

“好厲害的掌中佛國……”他喃喃著道,“神秀,果然不愧神僧之名!師弟啊師弟,你得快些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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