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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章就上肉湯是不是太快了些? (16)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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重?”

王藥一直沒有移開眼神過,她是殺戮重,而且還沒有絲毫愧悔的意思,一般的人對這樣的毒蛇一定是避之不及。可不知為什麽,他非但不怕她,反而有點可憐她。但是王藥知道這樣骨子裏好強的女子一定不喜歡被人憐憫,所以,他只是點點頭說:“不知這樣的戾氣,你該怎麽排解,晚上才不會害怕?”

“我從不害怕!”完顏綽鳳目一斜,似乎在翻眼睛,但看者卻覺得眼神掠過的樣子嫵媚之至。

王藥笑道:“果然你們契丹女子和我們中原不同。”

完顏綽冷笑道:“怎麽,你是嫌我們這樣的契丹女子不如你們中原女子溫柔?”

她溫柔的時候也很溫柔,但也確實不同。她骨子裏是剛硬的、柔韌的、力量勃發的,所以也是無所顧忌的。王藥正不知如何回應這一句,完顏綽已經欺身過來,兩只手捧著他的臉,在他嘴唇上咬了一口,然後挑釁地看著他。

王藥被她咬得悶哼一聲,瞬間就覺得下唇腫了,想要甩開,她的手捧住的力氣居然不小,一時掙不開。他想也不想,擡手就在她屁股上抽了一下,頓時一聲脆響。完顏綽臉一紅,柳眉一豎,小母狼一樣撲上來,把他摁在矮榻上,張口咬他的脖子。一點點細碎尖銳的痛,看來還是口下留情的。他心裏的柔情蜜意被她挑撥得升騰起來,探頭吻她的額角,只一下,“小母狼”就安靜下來,嚙咬變成了同樣輕柔的啜吻。

“他們都不愛我……”他的“小母狼”在他頸窩、肩窩裏喃喃地自語,熱乎乎的氣息撲在他的皮膚上,聲音卻模模糊糊聽不清。他覺得脖子裏有點濕,奇怪地想:難道竟被她咬出血了?

王藥只看見她的頭頂,帶著一套素白的銀鏤花冠子,是服喪的打扮,他心裏突然一滯,細細碎碎的疼痛如剛剛她的嚙咬一樣從血脈裏爬上來。他伸手抱住她,低聲問:“剛剛把你打疼了麽?”

她並不說這樣的疼痛剛剛好,讓她有些安定感,但此刻適宜於撒嬌,於是輕輕扭了扭,“嗯”了一聲,像在求他的撫慰。於是同時也默許了他的手慢慢地探過來,從腰側滑到臀上,小心翼翼給她揉著。她突然說:“我從不害怕。但有時也會覺得自己做錯了事,該受懲罰。”

王藥的手頓了片刻,大約在思忖她的話意和心意。而完顏綽默默地給他擁在懷裏好一會兒,這樣的寒冬,享受著彼此身上的暖意,似乎倒比熏籠的熱氣更足。在她覺得自己快要沈溺在裏頭掙紮不開的時候,她還是終於掙紮開來,重新坐起身用手指擦了擦頰邊淚痕,又去理鬢。

她的聲音也冷靜下來,沒有了剛才的嬌美無賴:“我沒的選。沒有自己的孩子,就得倚賴別人的。妹妹的孩子是好,但她占我這個現成的便宜,我不能忍。更何況,她並不是善茬兒,以前就為了在先帝面前爭寵,構陷過我,若是讓她翻身,我就只有被她踩在腳下永不翻身了。”

王藥亦坐起身來,從後頭看著她松開的領口,一痕綠色在她脖頸上露出來,使他有些好奇。沒成想完顏綽一回頭,亮晶晶的眼睛很快就把他的目光攫過來:“你既然十年磨劍,五陵結客,想必本領辦法多得是。卻疾,我慢慢把最要緊的職位給你,你幫我,掃清我的路。”

王藥說:“你怎麽就敢信我?”

完顏綽又是默然,過了一會兒伸手摸了摸他的眼皮,又摸了摸他腫得發紅的下唇,卻沒有說那些好聽纏綿的話,而是帶著直達王藥心底的誘惑:“因為你空有一身才具,空有一腔抱負,卻沒有人用過你!”

王藥幾近於震驚,目光陡然銳利起來。

而完顏綽笑著說:“你想問我怎麽信你?我告訴你,我伺候先帝太宗皇帝三年,他雖然死於非命,但實則守成開拓,無一不強,認識他的人都詫異,因為他性子頗為軟和。我卻知道,他最強的地方便是識人才。他求娶我姑母,太後在上京指揮迎戰,使八大部落無有不服;他對我如對女兒,如對徒兒,從不誇我漂亮,卻一直誇我聰明,教我好多東西。他一心一意要說服你為我大夏做事,讓我去牢裏見你的時候就說:‘王藥這個人,有英雄氣,有英雄膽,好在晉國把珍珠當魚眼睛糟蹋了,我們才有機會,你無論如何要把他拉攏過來’。”

王藥目光刀似的閃著,聽完後才勉強勾唇笑道:“這話是你現編的吧?”

完顏綽笑道:“我倒願意編,更能討好你。士為知己死。你說呢?”

王藥面無表情,心卻在“怦怦”地亂跳。他自負高才,可是從小就不被父親看好,長大後鄉試會試一帆風順,卻又在發榜之前栽了跟頭,從此詩酒落拓,狷介消沈。誰曾知道,他的心裏也渴望著自己實現橫槊臨風、揮斥方遒的英雄夢,壓抑了那麽多年的風發意氣,此刻突然被她勾了出來,比她香噴噴的身體還要誘人美好。

完顏綽的手輕輕搭在了他的肩膀上,王藥巋然未動,但斜過目光,便可看見她袖子滑落,露出一段潔白的胳膊,以及胳膊上纏繞著的綠葉及曼陀羅花。綠色是完全相同的,他心裏“咯噔”一聲,想起剛才看到的她的頸後,也是這樣的一痕綠。

完顏綽看出他的疑惑般,解開衣領的帶子,露出一小截背給他看:“是想看這個麽?”

“這……”王藥少有地瞠目結舌,“怎麽弄的?”

完顏綽笑道:“你們晉國難道沒有?針密密地刺出圖案,再用顏料刷上去,等痂褪了,顏色就永遠在上頭了。”

紋身刺青,晉國當然也有,一種是罪囚發配,必須在額頭臉頰刺青,次一等的也要刺在胳膊手背上,塗上靛墨,是永世的恥辱;另一種卻是街頭裏巷的小混混兒,以一身紋繡為時髦,或龍或虎,或背或臂,刺得虎虎生威,但也瞧著別扭。今日見到完顏綽背上這一小截,卻覺得精致美麗,深淺有序,落墨變化如在紙上繪制的一般,給她這粉白的背,格外增添了美。只不過,右肩是已經著色的花紋,左肩上還是靛墨勾勒的墨線。

完顏綽很快掩住了後背,回眸道:“我們互相扶持好不好?”

王藥鬼使神差地說:“好。”

這簡直是最美的情話!完顏綽頓時心花怒放,剛剛的纏綿正使她渾身幹渴一般難受,此刻水到渠成,她衣帶也不願意再系了,返身到王藥懷裏。一雙圓潤的肩膀露出來,王藥愛惜珍寶一般輕輕捧住,聽著她氣息微微,闔著雙目,一臉信任,他不由感覺又心酸又憐惜,點水般在她唇上啄了一下,身體立刻火熱起來,喉結上下滾動,幾乎難以克制。

然而外頭傳來兒啼,王藥抖了一下,急忙松手退了兩步。完顏綽一把將衣領拉好,聽見門口的宮人在說:“娘娘,皇後現在忙著,不能見您。”

完顏紓的聲音傳過來:“忙?現在最忙的事不應該是立儲?帝位空懸一天,風險就多一天。外阜的幾個蕭姓王侯已經在蠢蠢欲動。她不是一直自恃聰明,難道這個理兒想不通?”

完顏綽不由咬牙:八字還沒一撇,她還真把自己個兒當太後了?!

通報的人剛好進來,跪稟了半句話,就被完顏綽一口打斷:“出去說,我忙的事雖不比立儲緊要,卻也是我堪堪的能做的。叫娘娘去後頭歇著吧,別累傷了身子;小皇子才不到兩歲,更別著了風!”

小宮女怯怯地看了完顏綽一眼,說:“可是……可是完顏夫人也來了!”

“我阿娘?!”

☆、雙姝

王藥見她驚詫的樣子,低聲說:“請皇後端著。”悄悄從側門出去,熟門熟路的。

完顏綽吸了一口氣,整好衣領, 系好衣帶, 端坐在矮榻上,支頤品茶, 口裏道:“請昭儀和完顏夫人進來吧。”

完顏夫人蕭氏和完顏紓進殿,一眼就看見完顏綽大方落落的模樣,絲毫不以她們為意, 兩人反倒自然地為她的威儀折了腰, 屈膝向皇後請了安。

完顏綽這才放下蹺著的腳,上前扶著母親, 又拉一把妹妹, 笑道:“阿娘和妹妹怎麽這麽客氣呢!”她逗弄著妹妹懷裏那個粉妝玉琢的孩子,笑道:“十四皇子真是可愛呢!”

那孩子若有靈犀似的, 居然沖完顏綽一笑,頰邊兩個深深的酒窩, 可愛極了!

完顏綽心念甫動,難道這便是血緣裏天然的親近?她也嘗試著帶過兩天李才人的十三皇子,小家夥長得也不算差,可他見她哭,她見他煩,就是無法互相喜歡。

她細微的表情落在母親的眼睛裏,完顏夫人對小女兒揮揮手:“阿鴻,孩子好像餓了,你帶他出去吃東西。我和皇後有話說。”

完顏紓大概知道母親要和姐姐單獨談話,而且是為她說話,因此一點都沒有猶豫,帶著一絲勝利的微笑,抱著孩子出了門。

完顏夫人親自去關了門,回到殿裏對完顏綽說:“阿雁,外頭沒有別人,我也和你說實話,希望你能夠聽得進去。”

完顏綽早就打疊好了精神準備應對母親那裏的難題,仍是端著架子,淡淡地點頭說:“夫人請說。”

刻意不叫“阿娘”,而稱“夫人”,完顏夫人略微楞了片刻,然後說:“你不滿意,這我知道。但你現在是皇後,很快便是太後,皇帝年齡小,你要掌握一國的權柄。若是凡事還拘泥於一己之見,不僅眼光格局不夠,也把身邊的人都得罪完了。”

完顏綽冷笑道:“那麽,阿娘認為,我該乖乖給妹妹讓位,任她欺我、淩我、打我、殺我?”

完顏夫人搖搖頭:“她哪裏會是你的對手?只是你沒有做過母親,不太了解一個做母親的心思。”

話戳到了完顏綽的痛點上,她不由抗聲道:“我是沒有生過孩子,也拜謝姑母的賜藥,感激自己的‘聽話乖巧’。怎麽,妹妹做了母親,就一定是大慈大善之人了?我把位置交給她,就可以高枕無憂了?”她最後一句話怎麽也忍不住,沖口而出:“就是做了母親,生了三五個孩子,也難免是有偏心的!有的孩子嬌貴跋扈,有的孩子委屈往肚子裏咽。我也沒覺得做母親就多麽偉大了!”

完顏夫人面容慘淡,好一會兒才說:“阿雁,你心裏這口郁結的氣,能夠發洩出來,也是好的……”

完顏綽重新笑道:“阿娘,我又不是說你。不過是我不知怎麽打小兒不得寵愛,縱使從幼時起再學了討好賣乖也沒有用。不過也好,討好不了別人,總算討好了兩個丈夫,雖也不算最為受寵,總算也一步步從低等的嬪妃爬到了皇後的位置。我這一路的艱辛,是阿鴻或阿雉能懂的?她們從小就是掌中之珠,我從小就要讓著她們,現在呢,自然您也覺得我該讓!”

完顏夫人坐在完顏綽對面的繡墩上,伸手伸了半截,似乎想來握一握女兒顫動的雙手。但完顏綽在她手過來之前,自己就把手往背後一別,低聲說:“我說得不對,不中聽,阿娘別和我介意。”

“你小時候呢……”完顏夫人收回手,低聲說,“我大約是有些對不起你……你那時出生才幾個月,是我的第一個孩子,愛都愛不夠。一天,我和侍女抱你到外面玩,家裏來了一個化緣的老和尚,聽見你的啼哭聲,拿過飯缽連連念了好幾聲‘阿彌陀佛’,拔腳就要走。我那時心高氣盛,當即喝住問他幹嘛。老和尚說你的哭聲盛貴,但是貴氣太重,占了家中所有人的福祉。我心裏不服,笑道,我們這樣的人家,福祉極厚,豈是一個小小女孩就能占掉的?”

她陷入回憶,雙手交握著說:“恰巧房前樹上,落下一枚鳥蛋,老和尚指著樹上說:此樹鳥巢,必有杜宇之雛。其雛鳥占據鵲巢,一旦孵化,必將其他鳥蛋一一擠出,以求獨寵。只怕你家來日,只剩這一個孩子,其他都是留不住的。他一個人說,我還並不信,可是後來,就是生不出男孩,再後來,儺師和薩滿也都這麽說……”

完顏綽覺得母親愚昧之至,自己只想發笑:就因為一個老和尚不靠譜的胡說八道,父母就對她擔憂討厭了這麽多年?連生不出男孩也要怪她?!

她拂袖道:“夫人的話,我聽懂了。既然父母當我作仇讎,我做女兒的也沒有反駁的能力。夫人請出吧。”

“阿雁!”完顏夫人執拗地叫著她,“阿雉死後,我越發覺得這是對的!”

完顏綽本來已經準備叫人送客,此刻倒又轉頭笑道:“那麽,夫人倒不怕把阿鴻放在我身邊,我又會像惡毒的杜鵑鳥兒一樣,把妹妹悄悄弄死?”

“阿雁!兄弟齊心,其利斷金。姐妹也是一樣的!”她執著地說,“你一定要以妹妹為敵麽?你就不想著讓有完顏家血脈的孩子登上皇位,永葆我一族興盛?若是完顏大姓,人人都知道你對自家人比外人還狠,將來,你父親和我總有不在了的一天,你又打算扶持誰做你的根脈?”

完顏綽腦海裏一瞬間飄過王藥的形象——但是王藥是異國之人,在夏國等於全無根基,只能靠他的智慧,卻無法靠他掌握的人脈。完顏綽果然又聽見母親急促得近乎帶哭腔的聲音:“阿雁,我現在終於想通了。都說你是我們家最盛貴的人,將來也是最有出息的人,既然這樣,我們為何不協同全家之力來幫你?完顏一族,或許能依靠你長盛不衰。你妹妹那裏,我可是好不容易才說通的!”

完顏綽也有一根筋的時候,已經聽不進去了,她點點頭笑著說:“阿娘的意思,我早就明白了。既然大家都覺得妹妹的兒子更適合當這個新皇帝,那我自然從善如流。阿娘放心就是!”

恰好外頭來報,皇帝的簀床安排好,要請皇後過目。完顏綽心安理得地擡手道:“不好意思,要請阿娘回去了。妹妹那個孩子,就讓他以弟弟的身份,為哥哥的喪儀摔盆舉幡。”

“不是這個意思……”完顏夫人臉上陪著的笑比哭還難看,幾個中侍和宮女連扶帶攙地勸她出去,她有些話無法出口,“阿雁,太後歿於去皇陵的路上,外頭的消息傳過來,已經變了味兒,你要好好考量怎麽處置!”

母親走了,完顏綽有好一會兒沒有喘過氣來,最後關於太後的消息,她的心裏“咯噔”了一下:太後完顏珮手段厲害,是她最害怕的人,一朝權在手,自然要先以處置太後為要務。送太後的禁軍都是她親信的私人,神不知鬼不覺弄死一個沒有權柄的女人不用犯愁,要犯愁的是太後的死因若有說不通的地方,將來可是能夠當做她完顏綽的汙點,招來有異心的人的大肆討伐。

她定定地想了一會兒,卻也只能兵來將擋,水來土掩,走一步看一步。

天色漸漸晚了,宮裏準備齋事的動靜也因為時間緊迫而更大了。完顏綽覺得頭疼,突然想起剛剛這裏莫名其妙少了一個人,不由大動肝火。她親自拉開側門,張望了一番,問門外伺候的那名小宦官:“剛剛王記室人呢?”

小宦官道:“王記室出去了呀。”

完顏綽說:“給我召回來!”

小宦官吃了一嚇,“是”了一聲要走,冷不防一個沈甸甸的東西掉到懷裏,定睛一看,是個黃金的戒指。完顏綽說:“嘴緊點,行動利索點。會辦事的,將來後福可不止這個金戒指。”

小宦官意外的驚喜,真覺得皇後為人爽利,是個好主子,“好嘞”一聲,揣著金戒指,一溜煙兒走了。

沒過一會兒,他又折回來了,笑著回稟道:“啟稟皇後,王記室就在外頭小花園裏,蹲樹邊上看蟲子呢。他現在在門外等皇後召見。”

蹲樹邊上看蟲子?完顏綽覺得這男人身上匪夷所思的有趣地方還真不少,笑了笑道:“叫進來,其他話別多說。”

王藥一進來,身上還帶著一股寒氣,他原本就帶著淡淡的墨香氣味,現在其中寒冷的松煙、冰片味道也就格外凸顯出來。

小宦官前腳剛退出去,王藥後腳就被完顏綽一拉,她眉目含情,縱使抱怨也聽來入耳:“你去哪兒了?!”

王藥順水推舟也不施禮了,笑道:“咦,你們母女姐妹的私話,也許我聽?”

完顏綽不講理地說:“那她們走了,你怎麽又不回來?”

王藥無奈笑道:“你是皇後,這裏是皇帝正寢,明日又是大喪之儀。我還真不知道,我也可以隨便進來。”

蠻不講理的話也沒的說了。完顏綽只能賭氣地扭在他懷裏:“反正就是你不好!剛剛才半截子……”

“半截子什麽?”

她的臉一下子緋紅起來,有小女孩的嬌羞,可又有契丹女兒的奔放,因為她把王藥的衣領一扯,伸手到他左腋下解開衣帶,他寒香的衣領在松開之後,胸口噴薄出暖暖的、好聞的氣息,兩種味道匯合成誘人的感覺,使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氣。兩個人情不自禁地踉蹌,一起跌坐到矮榻上。

完顏綽伸手一摸身下,扯出幾件素白的麻衣——那是宮女放在那兒準備她給蕭邑澄戴孝用的。她一把把這些麻衣拋到地上,還踩了兩腳,然後張開雙臂對王藥說:“我嫌熱。”

王藥詫異地看著她,好一會兒說:“你想好了?”

作者有話要說: 果然新題目不好,或者作者寫得不好。

淚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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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問大家下一章開車不?

已經喪失希望的作者打算放飛自我了。

☆、相悅

完顏綽冷笑道:“這還要想?大約只有你們南邊人才會被道學束縛著,前怕狼後怕虎,這個不敢那個不敢!你和我,郎無妻, 妾無夫, 兩情相悅,魚水相歡, 又不是頭一次在一起,就算犯錯,也已經犯過了。”她的足尖, 勾起地上白瘆瘆的孝服, “咯咯”笑著說:“他能背著我偷情,我就不能背著他?王藥, 你不是男人麽?不敢麽?”

她腳一踢, 把那素服踢得遠遠的,一伸手撕開自己的衣帶, 絲綢光滑,一下子從她肩膀上滑落下來。

王藥眨巴著眼睛, 思忖她無理無禮的話。什麽“君子”,什麽“大道”,腦子裏似乎也過了過,不過美人當前,瞬間就忘了——他王藥要是遵從理學道德,做個正經八百的君子,早就在晉國中式當官、光宗耀祖了,也早就娶了戚蕓菡為妻,孩子都生了多少個了!

她既然嫌熱,那好辦。王藥耐心地把她剩餘的幾根衣帶解開,婆婆媽媽說:“好好的衣服,別這麽糟蹋東西。我來。”

皇後的衣衫層層疊疊的,每解開一層,就噴薄出一陣暖香,王藥呼吸越來越緊,擡頭便見完顏綽玩味的冷笑,她終於伸手在王藥腰帶下頭某處一拂:“你忍得住,你愛伺候,就乖乖躺下,我叫你怎麽伺候就怎麽伺候。”

本來就是反話激將,但是色令智昏,王藥只覺得被她氣得大腦充血,完全沒有聽出來,他又不是沒有力氣,也不再耐心了,哼了一聲,把她的腰帶一把扯過來,她軟蓬蓬的胸貼著他硬邦邦的胸,兩人都是渾身過電似的一激靈。

一位雖然流連花叢,可是寫詩填詞換些南邊的美酒而已,已經很久沒有動過風月心思。

一位雖然伺候皇帝,可是躺在棺材裏那位皇帝後宮佳麗無數,已經很久沒有召見她共寢。

久曠的人兒,因為心靈和肉體都貼在一起,因為利益和傷楚都幾近一致,所以順理成章,順水推舟,自然而然,全無別扭。

王藥湊到完顏綽耳邊,咬著牙低聲道:“這會兒,你就別端皇後的架子了。我不是你的面首,我也不想伺候你。你想要我,我們在這榻上就是平等的敵體(1)。”

【註】敵體:謂彼此地位相等,無上下尊卑之分。譬如夫妻。

他等了片刻,沒見反對,便雙手用力,把她腰間蹀躞帶的(金它)尾解出來,整條帶子松開,帶鉤上掛著的丁鈴當啷各種物事發出了碰擊的脆響。玉飾的清音尤覺悅耳催情。王藥便不松開整條腰帶,而是一托她的髖,一攬她的腰,整個抱起扛在肩上,又放倒在那張矮榻上。

完顏綽身不由己,渾身恍若一震,卻又無絲毫疼痛,放心之餘頗有期待,微微嘟著嘴,一點都不反抗。

王藥擡起頭,看看外頭尚還明亮的暮色,又聽外頭擺放靈堂的動靜和僧人試敲鐘鼓的聲音,他低聲笑道:“天冷,還是別張狂得過分罷。”嘴裏一廂說,手裏一廂動作,完顏綽只覺得從腰到腿一陣涼,小衣已經被他整個兒解脫下來了。她心裏湧起濃濃的偷情的快意,故意身子扭動不讓他輕易得逞,腰間那些玉飾於是又發出清脆的響動,簡直是在招搖!

王藥的喉結不斷上下滾動,發簪松了,烏發垂下來,光亮致密像黑緞子似的掃在完顏綽的頸窩裏,癢得她幾乎要喚出聲兒來。王藥伸手從下而上揉捏她一遍,最後伸手掩到嘴上,笑道:“動靜太大!得忍著。”

話怎麽說,卻明擺著要欺負她,趁她亂扭的間隙,他的腿強勢地分開她的膝蓋,直抵到矮榻邊她的身子上。她的嘴被他用力掩著,只能伸手來推,但兩只手又很快被制住了,捏起來按在頭頂,動彈不得。

“不乖。”王藥湊近了評價她,“像只小狐貍。”

“小狐貍”張口咬他的手心。王藥手一讓,用嘴唇去封堵。她牙齒尖利,需要小心,所以王藥小心地迂回,含吮她的嘴唇,慢慢把她的舌尖勾引出來,等她急切了,才進擊去吻她。空出來的手慢慢往下探。她果然也是久曠的人了,只不過這樣片刻的撩撥,身體就已經準備好了。

王藥無行文人的惡性又起,嘴唇在她求索無度的時候分開一寸距離:“花_徑不曾緣客掃,蓬門今始為君開……”

“你說什麽?”被吻得傻乎乎的“小狐貍”睜著迷惘的眼睛問。

還需要回答嘛!王藥一挺身就告訴了她詩句的意思。他哪裏像個男寵?他分明是她的主宰!

完顏綽被他的強硬、偉岸和節奏弄得大汗淋漓,哼哼唧唧求乞他的憐憫和寬恕。被握著的一雙小爪子無助地張著,粉紅色的掌心嫩得惹憐。“乖乖的。”王藥警告了一聲,撒開抓她的手,而改成把她的腰腿擡得高些——這矮榻實在太費勁了!

而不可一世的皇後殿下真的變作一只小乖貓,兩條胳膊摟著王藥的脖子,兩條腿蹭著他的腿,彼此肌膚都年輕光潤,肌肉的彈性和力量帶來最完美的搏擊與應和。完顏綽的臉緋紅得像喝足了美酒,皮膚光潔得幾乎要滴下水來,目光流轉如帶淚光,咬著嘴唇喘著氣卻又似在笑。

她真是美得不可方物。王藥此刻尤為愛她,若是這會兒叫他為她赴湯蹈火,他一定不會有片時的猶豫。

不知過了多久,完顏綽忍了許久的淚水終於掛了一滴在眼角,她楚楚地抱著王藥的脖子:“卻疾……我受不住了……”

王藥擡手擦擦她鼻尖的汗珠,親親她的臉頰算是安慰,但是並沒有多餘的憐惜,而是一鼓作氣,把她帶上了雲端。

他們並頭仰躺在矮榻上,上頭鎖子錦的條褥已經揉得腌菜似的,空氣裏彌漫著暧昧的氣息,兩個人胸口起伏,粗重急促的呼吸此起彼伏。躺了好一會兒,恢覆過來的完顏綽先調皮起來,起身撥弄王藥,挑釁道:“你不是能嘛,這會兒再來欺負我啊!”

王藥探手到她裙下,輕輕掐一把彈滑的嫩肉:“剛剛誰跟我求饒來著?果然是假的。”

他的小狐貍“咯咯”地笑了一會兒,眉宇間的愁色已經不見了。她翻身過來抱住王藥,王藥也側過身抱她,她心裏安全的感覺前所未有,湊在王藥的懷裏聽他“咚咚”的心跳。

“咚咚”聲裏突然夾雜了幾聲“瞿瞿”聲。完顏綽“咦”了一聲,側耳再聽,好一會兒聽見真的是王藥的衣襟裏發出來的!

王藥也聽見了,起身從懷裏掏出一個小盒子,打開一條縫瞄了瞄,道:“啊呀,剛剛都忘記了,幸好沒壓到。”

“是什麽呀?”

王藥笑道:“北邊少見的草蟲,不過我們臨安非常常見,叫金蛉子,本來是中秋前後鳴叫的,但溫暖的地方,也有些能活到冬天。這只金蛉子尤其堅韌,上京這麽冷了,它還能鳴叫。我剛剛在宣德殿後面的院子裏聽著聲兒尋了半天,可算得到了。”

完顏綽嗤之以鼻:“這麽只蟲子,虧你還有耐心!”

王藥小心翼翼把盒子蓋好,又放回懷裏,笑道:“一草一蟲也是性命。”他頭發披著,五官俊美,又帶著純然的笑容,完顏綽支起身子為他找落下的發簪,瞧見一支眼熟的,舉起來看了看那圓頭素金的簪子,笑道:“你還留著?”

王藥不動聲色拿過去:“我窮,買不起新的。”把頭發挽起來。

完顏綽笑道:“禁軍統領,薪俸是一百二十緡。”

王藥吃驚地看了她一眼,本能地峻拒:“記室而統領,算是超擢,落人眼底,太不好看。”

完顏綽伸手捏捏他的耳垂,也沒有堅持,點頭說:“不急,喪儀辦完慢慢說。”

王藥任她□□著,好一會兒說:“今日其實不該這樣。”他頓了一會兒,內心又覺得不悔,只好接著說:“不過,明日該做的文章還是要做足的。”

“我懂。”完顏綽肅然地點了點頭。

她的明天,或許還要大殺四方。不過有這樣一個可以留戀的黃昏,完顏綽又陡然覺得有了精神勁兒。

第二日,王藥隨南院班列為薨逝的皇帝蕭邑澄哭靈祭奠。皇後著素服在輕紗籠罩的簀床之後,抱著一個年幼的孩子,哭聲哀哀。七輪法事做過,所有人都累得快趴下了。皇後也終於開口說話,嗓音微帶嘶啞,但說得特別清晰:“先帝年輕有為,卻被禽獸一樣的弟弟弒殺,我恨不得跟了先帝而去……”哭了一小會兒,在大臣們的勸解下又說:“如今國家大計,比我個人的哀傷重要。為今之計,先定皇儲,再安國事,與叛臣相關的事務,日後再慢慢處置。”

不少人噤若寒蟬。這位皇後看著和善,卻不是善茬兒——上回在宣德殿上一金瓜敲碎反對者的腦袋,就夠狠了。今日又放話說什麽“叛臣相關事務”,豈不是在警告眾人:誰敢不聽話,就可以當叛臣同黨處置?

於是,完顏綽以太後的身份下旨,令南院文臣為皇帝擬廟號謚號,又以皇帝弟弟中出身最高貴的十四皇子為皇儲,皇儲年幼,自然玉璽與虎符都在太後手裏掌握著。太後完顏綽擦著眼淚說:“孩子小,不能不由我多操心著。也不能不借各位大人的力量,來護著這個可憐的孩子。我可惜沒有自己的孩子,後宮裏出自高門貴姓的孩子也只有他了。”

如今京裏的軍隊,基本都掌握在皇後的手裏,太後又莫名其妙死在了路上,雖然明知道太宗尚有近十個庶子在世,這位剛死的皇帝也有兩個遺腹子,但是此刻朝裏的人誰敢對抗?唯有唯唯諾諾而已。

☆、喪儀

喪儀頭一日,要把死者生前用過的東西,包括衣物、器具、戰馬、鷹犬等一並送上路,方法就是放把火燒掉, 在契丹傳說裏, 這些被燒掉的東西都會變成“神犬”,一條又一條神犬保護著死者的靈魂奔向遙遠的歸屬之地——契丹赤山, 向山神和祖先報告,然後,遺體才可以入土為安, 死者的靈魂才能夠再次輪回。

巨大的火堆燃燒起來, 儺師和薩滿遍身掛著鈴鐺,開始繞著火堆高歌起舞。皇帝的東西, 分外龐雜, 衣物等等就燒了好幾個時辰;接下來是飾品珠寶:黃金翠玉的蹀躞帶、瑪瑙琉璃的食具、金絲編織的冠戴、珍珠寶石鑲嵌的刀劍弓矢……在火堆裏燃起異樣的彩焰;又有戰馬、鷹犬等,都是先割喉放血, 鮮血加上蒸酒,潑灑祭天之後, 再把這些動物的屍體推入火堆中一並焚化。

既信奉佛教,同時又尊崇傳統巫儺的契丹喪儀,一邊是鐘鼓念經聲,一邊是響鈴唱詞聲,熱鬧得有趣,熊熊的火光一直燒到半夜時分,大家哀哀地哭,從起先尚有三分真心,哭到最後就只剩了哼哼唧唧和幹嚎。

完顏綽的妹妹,身份上倒算是蕭邑澄的庶母,縱使沒有眼淚,也早就哭不動了,欠伸了一下說:“服侍文宗皇帝的人殉,好像還沒有呢?”

完顏綽心裏冷笑:妹妹你這就坐不住了?

她不回應,而是看了看天上的月色,又看了看自己父親的位置,突然嚎啕道:“先帝!你何苦留我一個人獨活?!我跟了你去了吧!”起身就往火堆裏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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