陳之和李師傅送走了許慧蕓, 房間外安靜了下來。房間內也同樣安靜, 王遠山看著林敏, 臉上的表情，說不好是警覺，還是譏諷。

不過林敏不在意這些，他示意了下, 放在桌肚下的座椅，說：“請坐。”

這儼然是一副, 他是這房間主人的意思。王遠山沒坐, 皺著眉, 正打算挖苦幾句, 就聽身後嗒地一聲，房門開了。

陳之推門進來，眼前的情況，她沒有料到, 但很快反應過來, 說：“胖山，出去。”

王遠山不知在想什麽，居然沒有表情, 也沒有辯解什麽, 轉身就走。到門邊的時候，陳之讓了條路出來，看著他，意有所指地說：“李師傅困了, 已經回房睡了。”

王遠山腳下停了停，說：“知道。”這時候，他臉上才浮現出一絲不耐來，看著陳之，小聲說：“我知道什麽該說，什麽不該說。”

“嗯。”

陳之目送王遠山出去，然後，把房門關上。

林敏依舊倚在窗邊，目光卻緊緊地盯著陳之，“剛才在外面，是你媽媽？”

“是。”

林敏笑了一下，“丈母娘就在門外，我卻躲在這裏，閉門不見。是不是太沒有禮貌了。”

很明顯，這是自嘲。但經過剛才那一番談話，陳之的頭腦有點混亂，她還沒想仔細，就問林敏：“你之前沒有見過她？”

“沒有。”林敏替她回憶，“之前我們說好，要互相拜見父母，”但因為一些事情，耽擱了，不過，“你帶我去看的，是你病逝的爸爸。”

陳之點點頭，她想清楚了，剛才，林敏一直在房間裏，根本沒看見過許慧蕓，光是聽聲音而已。

林敏離開窗邊，走到陳之的面前，一手扶住她的脖子，大拇指像千斤頂一樣，頂著她的下頜，使她不得不仰起臉來。

“有心事？”

陳之看著他，猛然間，心中百轉千回。她腦內所有交錯紛亂的信息，都反應在眼睛裏。林敏低頭，望著陳之的眼睛，仿佛望著一顆神秘的星球。

他閉上眼，吻了下去。

陳之卻睜著眼，離得太近，視野裏林敏的臉，看不大清楚。但感受卻很清晰，他的臉是熱的，吻也是熱的。他的舌頭對她的挑逗，越來越嫻熟，才吻過幾次，他就記得一清二楚，哪裏，她會痛，哪裏，她會舒服。

沒一會，陳之就覺得，她靜下來的心，重新燥熱起來。

這個吻沒有盡興，陳之推開了林敏，她看到，林敏的嘴唇又紅又濕，很容易就能想到，自己的嘴唇是什麽樣子。

“你去洗臉刷牙。”陳之說。

“你和我一起去麽。”

“我鋪床。”

林敏瞄了一眼，空蕩蕩的床，終於點點頭，把陳之放開。他不熟悉李師傅家裏的結構，但好在，這裏並不大，他走出去，一眼就看到廚房，廚房的左側，是很小的衛生間。

衛生間裏，有三人份的洗漱用具。事先，陳之並沒有告訴他，哪份是她的，但林敏只掃過一眼，就找出陳之的那份。

陳之的洗漱用具，其實很好認。和她這個人一樣，非常有辨識度。

等他洗了臉、刷了牙，回到房間，陳之已經把床鋪好了。說是鋪床，其實就是鋪了個床單，其他的，枕頭、被褥，都是撿現成的——王遠山早就替她收拾好了，她只需要把枕頭被褥取出來，再放上床就可以。

但就算是這樣，床上依舊很亂。

床單沒有抻平，枕頭和被褥，看起來，也像是隨便往床上一扔。但陳之卻安之若素地躺進了被窩裏，側著身，閉著眼睛。

林敏繞到另一邊，也躺了進去。

房間裏，陳之合上了窗簾，所以黑得徹底。但鼓鼓囊囊的被褥下，林敏的手腳幹了什麽，其實不言而喻。

一開始，陳之是想裝聾作啞的。然而，林敏沒有在意她的無動於衷，她整個人都是軟綿綿的，摸上去特別舒服。於是，林敏就用兩腿夾住了她，兩手也不閑著，緩慢地、極富感情地，揉捏著陳之的身體。

被褥下的一切，由於林敏的撫弄，漸漸地，染上了愛欲。

忽然，陳之說了一句：“我困了。”

這句話是什麽意思，誰都明白。但已經到了這份上，林敏根本停不下來。

他手上沒停，甚至更賣力。他幾乎把自己全部貼到了陳之的背後，微擡起頭，去啃咬陳之的耳朵。陳之感覺到，臀部那裏，有一根硬邦邦的東西。

她又說了一遍：“我困了。”

“嗯，你睡。”

陳之哭笑不得：“你這樣，我怎麽睡？”

“我輕點。”

林敏忽然動了動腰，幅度很輕微，但身下的床，還是吱嘎了一下。這床會響，很明顯，要是在床上進行什麽大動作，不管林敏怎麽保證，也肯定輕不了。

不過，處於目前這種狀況的男人，無論他平時是怎樣可靠的人，到了這時候，打的任何保證都是放屁。

林敏也不例外。

他的手向下，順著陳之的腰線和臀線，靜悄悄地滑進了，那個溫暖又潮濕的地帶。然而，還不等林敏幹什麽，陳之就按住了他的手。

“我不想。”陳之說。

“為什麽？”

“沒有為什麽，就是不想。”

林敏靜了一會，把手拿了回來。盡管隔著一層內褲的棉布料，他的手指腹，還是變得又黏又濕，沾了什麽東西，顯而易見。那麽，陳之說的不想，並不是身體上的不想。

林敏把她翻轉了過來，說：“你怎麽了？”

“我沒怎麽。”

陳之的頭發如墨如潑，一股腦地鋪滿了臉，林敏看不到她的表情，用手挑開了那些頭發。

陳之緊緊閉著眼。

林敏命令她：“你看著我。”

陳之的眼睫毛抖了抖，過了一會，才慢慢睜開眼。林敏盯著她，忽然發現，她的眼珠，黑得濃稠，黑得嚇人。

在這短暫的對視中，冷不丁地，陳之沒來由地笑了一下。

“來吧。”

她打開自己，作出一副迎接的姿態。

林敏不傻，此情此景，當然不會以為，陳之這是忽然改了主意，但正是因為，她根本沒有改變主意，卻請他來，還露出這樣一幅自輕的神情，讓他也忽然覺得生氣。

“你把我當什麽人了，你又把自己當什麽人了。”他說。

陳之還是笑，“每次我們見面，你不就是想這樣。”

“對，我想。而且我知道，你也想。”

“我現在就不想。”

“好。”

林敏往後挪動，躺回到自己的那半邊床上，那裏冷冰冰的，他所有的熱度，都給了陳之那半邊。

“你睡吧。”

陳之沒睡，甚至兩眼清明地，直勾勾地望著林敏。

“怎麽不睡了？”

陳之沒答。

靜了好一會，忽然地，林敏在心裏嘆了口氣，說：“我一直以為，愛人之間，無論何時，無論何地，幹什麽，都是正常的。”

他擡起手臂，虛虛地落在陳之的側臉上，然後，他又把自己，一寸一寸地往前挪進。陳之眼裏的林敏，一點一點地放大，直至完全撐滿。

“陳之，”他用一種，陳之難以形容的情緒，說，“你得知道，我想，只是因為我想，而不是別的，想讓你替我解決什麽生理需求。所以，你不要再說剛才那樣的話，也不要再露出剛才那樣的表情。我想——其實真的很單純，就是因為我愛。”

陳之說不出話。

毫無疑問，愛這個字，像一把重錘，沈甸甸地擊中了她。

她似是迷惑，又似是哀默地，眨了幾下眼。林敏收回了手，她的臉在他的手掌之下，隨著這個動作，也一並被帶了過去。

林敏把陳之摟到自己的脖頸處，他的手像一把有生命的梳子，順著陳之的頭發。

好長一段時間裏，他們誰也沒有說話。黑暗和寂靜，仿佛要把這兩個人吞沒。

漸漸地，林敏的手慢了下來，停了下來。

他入睡了。

而陳之仍舊清醒，她一點也不困，就算徒勞地閉上眼睛，視網膜上，還是落下了剛才，林敏說話時的神貌。

陳之反覆地，在心裏咀嚼著那個字。

這個舉動導致的最終後果就是，過了淩晨，陳之才有了睡意。而到了清晨，她仍在昏沈地睡著。

林敏醒來，首先查看時間。然後，半撐起自己，靜靜地看著陳之。不知過去多久，他貼到陳之的耳邊，熱乎乎地說：“我去買早飯，你想吃什麽？”

陳之擰了擰眉。

“想吃什麽？”林敏不依不饒地問。

他的大拇指，輕輕地蹭過陳之的耳朵，她薄薄的耳廓，像透著光一般，耳垂玲瓏光潔，隨著林敏的玩弄，慢慢地顯出緋紅。

確實情難自已，林敏不自禁地俯下，親了親陳之的耳垂。

陳之悶悶地哼了一聲，含糊不清地說：“不要。”

“嗯？”

陳之又不說話了。

林敏琢磨著，心想，陳之這句話，應該是只想睡覺，不想吃早飯的意思。

“那我自己去吃了？”

安靜。

“你的自行車借我騎一下。”

還是安靜。

林敏坐起身，把衣服穿好，下床走出房間。

一大早的空氣非常新鮮，林敏清閑地騎著車，碰到同樣早起的人，問：“這附近哪有賣早飯的？”

“這裏賣早飯的多著呢！不過，有一家最好吃！”

“哦，是哪家？”

“你就一直沿路，朝著人最多的地方走！”

“好，謝了。”

林敏的自行車，在來往的人群中，龜速穿梭。過了好一會，終於，他找到了那家最好吃的早飯店。

確實，這家店不大，卻是人滿為患。

所有人都秩序井然地排著隊，林敏在隊尾，排在他前面的人轉過身，很熱心地說：“你吃什麽？把錢算好，我給你傳老板那去。”

“哦，好。”

錢到了老板的手裏，林敏就安心等著。店裏的高櫃上，擺著一臺14吋的長虹彩電，電視裏，正播放鮮花的廣告。馬上就要到婦女節了，中國人過洋節，越來越時興，各地的花店，都是門庭若市。

林敏正想著，給陳之也帶一束花回去，餘光看到王遠山騎著車過來。等王遠山停了車，排到隊伍最後，林敏回頭看他，說：“你起很早。”

“我每天早上都要跑步。”

林敏點點頭，沒再說什麽。

很快，林敏拿到了早飯。店裏的人來來去去，恰好，有一張空桌，留給了林敏。林敏坐下，開始慢條斯理地吃早飯。

王遠山也拿著早飯進來，坐在了林敏對面。

林敏已經吃了大半，他的食量很大，兩個肉包，一個煮雞蛋，一根油條，一大碗豆漿。王遠山留意了一眼，又看了看自己的，他正處於生長發育時期，吃得其實也不少。

在食量這件事上，王遠山覺得，自己好像並沒有處於下風。

他哼哼著，忽然想到什麽，對林敏說：“我昨天，還有話沒有說完。”

“？”林敏看向他。

王遠山要說的話，被忽然進來的陳之打斷了。這件事，林敏本來是記著的。但後來，陳之莫名其妙地鬧了脾氣，著實把他氣到了，氣著氣著，就把事情給氣忘了。

“哦，你說。”林敏作出一副洗耳恭聽的樣子。

“一會，我帶你去個地方。”

“去哪兒？”

“到了你就知道了。”

王遠山特意賣了個關子，林敏瞇起眼睛看他，他已經埋頭喝起豆漿，吃得稀裏嘩啦。但林敏還是看出來了，王遠山的眼神，和昨晚，他的語氣一樣，帶著不加掩飾的嘲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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