短短一周內, 風速就把這件事, 處理幹凈了。

陳之走出會議室, 回了辦公室。辦公室裏的同事轉告她，有人打她的電話。風速的座機都有來電顯示，陳之過去看了看，是林敏打過來的。

她重撥回去, 沒過一會，林敏就接起來了。

“陳之。”

現在, 陳之已經完全習慣了, 林敏不管是, 打她電話, 還是接她電話，都會先直接喊一聲她的名字。

“我剛開完會。”陳之說。

林敏嗯了一聲，說：“你到風速去，是為了畫圖紙, 不管發生什麽事, 不要多想。”

“怎麽能不多想。”陳之拿著電話筒，另一手，繞著電話線, 說, “我現在想的，不僅是畫圖紙，還得想，畫好了圖紙, 要怎麽防範，別人擅自來拿。”

“想要拿你圖紙的人，不管你怎麽防範，都不會放過你。”

“你的意思是，我成了甕中之鱉了？”

“我的意思是，這件事，你別費心，盡管交給徐風。”

“徐風可是大老板。”陳之想，一個大老板，怎麽會管這麽細節的事。

“所以，”林敏說，“你要相信，一個大老板，完全有能力，替你處理這種小事。”

陳之：“……”

“知道沒？”

“……知道了。”

話說到這份上，這個電話，林敏想交代的正事，已經交代得差不多了。接著，他們兩個，不約而同地，安靜了一會。

在這份安靜中，陳之忽然感覺到，仿佛大石落地一般，他們之間的氣氛，也漸漸輕松。然後，這份輕松，又將這個十分正經的談話，拐到了另一個方向上去。

林敏說：“近期，局裏可能會安排我出差。到時，我過來找你。”

陳之裝傻：“找我幹什麽？”

幹什麽，他們兩個，都心知肚明。林敏沒有說話，通過電話筒，陳之聽到他的呼吸聲，像除夕那晚一樣，沈沈的，熱熱的，不可抗拒地，撲了過來。

從正面，從後面，還有呢？

陳之輕笑了一聲，說：“你想出新花樣了？”

這回，輪到林敏裝傻：“什麽新花樣？”

陳之什麽也不說，光是笑。這陣笑聲，比剛才那聲，還更悅耳一些。不知不覺間，林敏覺得心癢。這通電話，到了最後，沒有任何實質性的內容，不過是，女的在笑，男的在聽。

辦公室裏，有人進來，也有人出去。陳之不經意地看了看，吳麗麗不知何時，走了過來，滿臉寫著三缺一。

陳之和林敏說了再見，然後，把電話掛了。吳麗麗問她：“你現在沒什麽事吧？”

“怎麽了。”

“三缺一啊！”

陳之沒打算去填補那個一，穩穩地坐在辦公桌前，說：“徐風現在在辦公室吧？你就不怕他發現？”

“風風日理萬機的，根本不管這個。其實，也根本沒人管。平時管這個的，也就孫老師一個。”

吳麗麗看出陳之沒有什麽打牌的意思，倆眼珠子就滴溜溜地轉，在辦公室裏四處看，尋找下一個目標。

功夫不負有眼人，很快，就被吳麗麗抓到了一個壯丁。

陳之說：“小心，別被孫老師發現了。”

吳麗麗拉著壯丁，一邊往辦公室外走，一邊頭也不回地說：“沒事，我看到孫老師出去了！”

散會以後，會議室裏的人魚貫而出。孫老師沒順著大流，回自己的辦公室，而是，直接出了公司。她打了一輛車，到了一家茶廳。茶廳的服務很熱情，看到她，馬上迎上來，問：“幾位？”

孫老師說：“兩位。”

“好的，這邊請。”

孫老師要等的人還沒有來，她給自己點了一杯熱茶，靜靜地坐著。等一杯茶喝完了，那個人還沒到，孫老師就有點不耐煩了。

孫老師這個人，還是比較嬌氣的。從小到大，幾乎沒有等過誰。漂亮的女人，總是要被人等的。所以，一直以來，她都是被等的那一個。算起來，似乎，只有徐風，讓她心甘情願地等過。

所以，孫老師覺得，她對徐風，已經非常好了，而且，是那種例外的好。

但是，徐風最近做的幾件事，都讓孫老師覺得很不高興。

想到這個，孫老師忽然靜下心來了，不管讓她等多久，她都要見到那個人。

好在，沒過一會，那個人就來了。

是個其貌不揚的男人。

孫老師引他坐在自己的對面，然後，客套地問他要喝點什麽。男人不挑，點了一杯，和孫老師一模一樣的熱茶。

“對不起啊，來之前，我們老板，拉著我開了個小會，耽誤了一點時間，所以遲到了。”

看得出來，男人是飛趕過來的。到現在，臉上還掛著急色。他一邊抽紙，擦著滿腦門的汗，一邊很是不好意思地，對著孫老師笑。

孫老師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男人。什麽本事也沒有，只會點頭哈腰。她說：“你們老板怎麽不過來呢？”

男人回：“我過來，也一樣的。我們老板的意思，在剛才那個小會上，已經和我說得很清楚了。”他頓了頓，註意著孫老師的神色，說:“你看，我們，已經不是第一次合作了，這第二次合作，你的價格，是不是能降低一點。”

孫老師舉著茶杯，喝了一口熱茶，忽然，笑了一聲。

“原來，你遲到，就是為了要我降價啊？你覺得，這說得過去麽。”孫老師擺出一副，很無奈的表情，說，“怎麽辦呢，你們想降價，但是，我卻想提價呢。”

提價？

男人擦汗的手，驀地停了停。然後，像是很不可思議似的，說：“有沒有弄錯啊？怎麽能提價呢？”

“怎麽不能提價？在沙河，那些服裝賣得多好，你又不是不知道。”

“可是——”

“再說了，”孫老師直接打斷，“想要和我合作的，也不止你們一家。我之所以坐在這，和你談第二次合作，就是因為，我們有過第一次合作。但你得知道，除了你們公司以外，還有別的公司，而且，他們的出價，比你們高。”

“這——”

“我可以明確地告訴你，降價，是絕對不可能的。”

孫老師垂著眼，手輕輕地晃著茶杯，茶杯裏的熱茶，像卷起一陣風似的，不停地旋轉著。男人也看著，孫老師茶裏的那團漩渦，好一會沒開口，像是在思考著對策。

所以，孫老師輕蔑地瞄了男人一眼，不果斷、沒膽量，她最討厭的，就是這種男人。

終於，男人說：“提價這件事，我沒辦法做什麽決定。這樣吧，我去打個電話，問一下我們老板。”

“你問吧。”

男人站起來，快速地走出了茶廳。茶廳對面有公用電話，孫老師從茶廳裏看出去，能看到男人的嘴巴一張一合。

過了沒一會，男人回來了。這一通電話，竟然又讓他出了一腦門子的汗。

他說：“我們老板說，可以提價，但是，要在可接受的範圍內。請問，你想提價多少？”

孫老師笑了一下，用手比出一個數。

男人搖頭：“提得太多了，我們老板不會接受的。”

“那就算了，你不接受，自有別人會接受。”孫老師提起包，準備走。

“等等——”男人又站起來，“我再去問問。”

孫老師看著男人，一下子又跑出茶廳。她覺得，男人再坐回來的時候，這件事，應該就能成了。她只要，安心地坐下喝茶，慢慢地等。

但是，她已經不想等了。

在男人回來前，她就離開了茶廳。依舊是打了一輛車，去了另一個地方。同樣也是一個男人，穿戴整齊，相貌堂堂。老遠看到孫老師過來，就不慌不亂地站起來，握手，說：“孫老師，我代表時尚先鋒服裝設計公司，已經在這裏恭候多時了。”

孫老師有點意外：“你認識我？”

“並不，但是，幹服裝的，都有一股特殊的氣質。”男人說，“在你身上，我很明顯地看到了，這股氣質。”

孫老師笑了：“什麽樣的氣質？”

男人卻忽然不說話了。

孫老師說：“說不上來？”

“說得上來，但是，說出來的話，你可能就覺得俗了。”

“沒關系，說說看。”

男人笑了笑，眼神在孫老師的臉上、身上，不著痕跡地流轉。他說：“我認為，幹服裝的女人，都很漂亮。”

確實很俗，但是，孫老師愛聽。

恭維過後，男人說：“孫老師過來，是不是已經帶上了圖紙？”

“不急。我們，總得先談好價錢。”

“不管是什麽價，都沒問題。”

“是麽。”

男人胸有成竹地笑著，說：“孫老師沒帶圖紙來，但我，卻是帶足了錢來的。”

“好，既然你覺得，價錢不是問題，那麽，我們再定個時間，我把圖紙帶過來。”

男人說了聲好，然後，像是不經意似的，問了一句：“孫老師，你這，好像有很多圖紙，這些圖紙，都是從哪裏來的？”

“這個，你就別管了。你也說了，幹服裝的女人，有一股特殊的氣質，除了漂亮，其實，還有一點，就是，我想要的圖紙，我自有辦法拿到手。”

男人點點頭，看著孫老師，沒有再問什麽。

孫老師說：“那這件事，就定下了。”

“好。”男人站起來，再一次，和孫老師握手，說，“合作愉快！”

“合作愉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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