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0章 情難自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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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從末日之後,高宇從來沒有睡得這麽好過,一覺醒來,似乎所有病痛都被趕走了,擡手脫下眼罩,天光已經大亮了。

環顧四周,自己蓋著純灰色的被子,有紗窗布釘在窗戶上,既透光又防蟲。床頭有一個掛吊瓶的衣架,衣架附近立著一張粗糙的木質躺椅。可是躺椅上的人呢?周圍靜悄悄的,他有些著急,想要下床。

剛要掀開被子,他止住了。

昨天…她…高宇才發現自己全身光光的,霎時間耳朵燙起來。

秦蘇正在露臺上做飯,聽見屋子裏有動靜,走了進去,就見到了一個滿臉通紅的小可憐。

兩雙眼睛相對片刻,一時間都無話。

看著那雙清澈得有些躲閃的眼睛,秦蘇突然感覺到了罪惡,張了張嘴,還是不知道該說什麽,又逃了出去。

————

面前這個專門煮到奶白色的香濃魚湯,他應該會喜歡吧?她夾了幾塊魚腹部的肉在盤子裏,又另盛了一碗湯,一起端了進去。

秦蘇又走進臥室,看他低著頭,不知道在想什麽,“喏,都吃惹。”她把魚湯放下的時候,發現剛才有些消沈的人又明媚起來,眼神亮晶晶地望著她。

“謝,謝謝。”那人的聲音有些低,聽得人耳朵癢癢的。

秦蘇左右看了看,沒什麽需要幫忙的,便在旁邊躺椅上坐下,等他把魚湯喝完。看他一小口接著一小口,慢慢地喝湯,不急不緩,只是動作有些僵硬,好像有些地方不太自然。

是受傷了嗎?她細細觀察了一會兒,他一直在努力用手臂夾住被子,奈何被子總要往下滑,露出有些性感的鎖骨,只能偷偷用指尖把被子往上勾,盯著魚湯,一點都不想看她。啊呀呀,昨天急著找藥,忘記幫他帶衣服了。

話是這麽說,她卻有些不開心了,事急從權嘛,自己又不是故意的,用得著這麽防著嗎,難不成她還能吃了他不成?

這不開心就立馬顯出來一些在臉上,秦蘇硬邦邦拋下一句:“腔就喝(將就喝),衣服太破,扔惹,給泥早(給你找)。”站起身來,風一樣地出去了。

走得太快,她也就沒能聽見背後驚驚慌慌擡起頭來的人,說出了,“不,不是。”,那人剛剛在她毫不遮掩的註視下,耳朵又紅通通了一次,“魚湯很好喝。”

秦蘇其實也不知道自己是真的生氣,還是想躲避。

她在他面前開口說了兩次話,發現自己的聲音很是沙啞,舌頭打結,難以自控,講不出話來,盡量簡練了,她說出來的句子還是自己聽了都想撤回。

她這才意識到自己一個人生活得太久了,幾乎有三個月沒有面對面見過任何人,更沒有開口說過一句話。畢竟一個人根本不需要說話。

這樣想著,秦蘇有意識地邊走邊念字,“梧桐”,“樟樹”,“蘆葦”,“集裝箱”,“衣服”,“好看”…她從集裝箱裏拿了幾套衣物,一雙登山鞋,一塊毛巾,想了想又去找了個新背包,把它們裝在裏面。

腳下卻沒有立即返回,她又去避難所附近探了一探,發現果然有幾個棚子在空地上搭建起來了。但是規模和結構都還沒有前世那麽大,要到那時候的規模,恐怕還需要一個多月時間。

她返回的路上特意繞道,摘了一小袋之前就看上,但還沒成熟的野生藍莓,已經有一部分被動物們吃了,挑來挑去,磨磨蹭蹭到快日落才回家。

反正屋子裏吃的還很多,露臺上鍋子裏的魚也夠吃了,總不會餓著他。主要是不知道怎麽面對他,秦蘇只要一想到要面對那人,自己就忍不住被美色吸引,慫得要死,就尷尬得想鉆到泥土裏去。

太陽就要落山了,秦蘇踏上露臺,露臺上的火已經熄滅了,鍋裏的魚卻是一點沒少。房間裏也沒有點燈,她走進去,看見他抱腿蜷縮著坐在床上,整個人沈在窗下的陰影裏。

落日的餘暉撒在他的頭頂,長長的睫毛在臉上打出投影,他聽見聲音擡起頭來,眼神熠熠發亮,仿佛鑲嵌了夜空中的星辰,聲音裏帶著笑道:“你回來啦。”

“嗯。”她原來想發火,罵他不好好愛惜自己的身體,看著他又有些心疼,畢竟是還在生病呢,聲音軟下來,“這些給你。”

秦蘇點起了燈,出去洗水果。

再回來的時候,他已經穿好了衣服,規規矩矩坐在床沿,寬松的運動裝並不顯得土氣,在他身上挺好看的。

迎著他小心翼翼又有些期待的眼神,秦蘇不敢多看,避開了他的眼睛,遞過去一個碗,“吃點藍莓吧,還有這些,餅幹和牛奶。”心裏盤算起來,早上煮的魚雖然沒吃完,但這麽熱的天,還是別接著吃了,他是不是不喜歡吃魚,那明天該吃什麽呢?

看著遞到自己面前的新鮮藍莓和牛奶餅幹,高宇震驚了,他以為那碗魚已經是今天唯一的食物了,沒想到沒有最奢侈只有更奢侈,末日之後自己有多久沒見過那麽多好吃的了?

想推讓的話剛到嘴邊,看到她嚴肅思考的面容,又吞了回去,聲音糯糯:“一起吃吧,你今天找了這麽多東西,肯定很辛苦吧。”為了我,又是衣服,又是食物。

沒有,一點都不辛苦。秦蘇有些臉紅,完全忘了自己接下來想說什麽,坐下和他一起吃藍莓。

剛入口時酸酸甜甜,回味帶著一股清香,真好吃呀。兩人你一顆我一顆,默默吃完了。

他微紅的臉頰,在火光的映照下,有一圈毛絨絨的光暈,就像一顆白裏透紅的小桃子。

讓人忍不住伸出手去摸他的臉,順著臉頰再貼到額頭,和想象中一樣軟軟的,手感真的超好啊!秦蘇一激靈回過神來,看他也呆楞楞了,馬上收回了手。

“好像有點發熱,我去拿溫度計。”秦蘇訕訕轉身去開醫藥箱。



果然到了晚上還會燒起來,秦蘇甩了甩溫度計道:“今天再吊兩瓶水吧?”

“好。謝謝你。”高宇乖乖伸出左手遞給她。

“沒什麽可謝的,病好得快一些,你也能早點去避難所。”她冷冷開口了,“我也…”

坐在身側的人猛地抖動了一下,高宇著急起來,道:“我能不能不走?留下我吧,我很能幹,能做很多事情。”

“我可以每天出去尋找物資,打獵,做陷阱,絕不會拖你後腿的。”他越說越急,竟然有些顫抖了。

“我也會,沒必要。”秦蘇不看他,只耐心地盯著握住的左手,往上抹碘酒。

“你救了我,我的命就是你的,你想做什麽,我都可以…”他的聲音漸漸變低,似在耳邊悄悄低語。

秦蘇高聲打斷了他,強硬道:“我救你,無須你報答。”

見身邊的人沒有再繼續說話了,她軟了語氣,勸道:“你原來打算去的那個避難所,領導者為人很不錯的,能力也強。你只要跟著他,將來在避難所的日子不會差。”

他還不吭聲,秦蘇把針紮進靜脈裏,貼好膠帶,擡頭還想再勸幾句。卻見他整個人都在發抖,面色蒼白,雙目緊閉,一道道透明水跡劃過瘦削的臉頰,滴滴落下。

都這樣難受了,左手仍舊還是乖乖地放在她的手心裏。

秦蘇在心裏嘆了口氣,沒再接著說話,幫他抹了抹臉,扶他躺下,掖好被子,轉身走了出去。



病好得快一些,你也能早點去避難所,我也就不會再心煩意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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