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一個以環境綠化優秀出名的小區，四周綠色環抱，樟樹、柳樹、楓樹等等，小橋流水，氧氣跑道…在寸土寸金的末日之前算是很奢侈了。可惜末日前人人向往，如今唯恐避之不及。

秦蘇的目的地就在這個小區裏。

在末日之前定了這個小區中的民宿，網購的物資有一部分寄到了這裏，拜托房東收進去了。而房東本人則留下了開鎖密碼，秦蘇只要用密碼開門就好。

小區的鐵制圍墻已經被樹木擠倒在地，秦蘇小心跨過去，尤其要註意腳下時不時露出的樹根和建築碎塊，但所幸心情不賴，所以腳步還算輕快。

新小區的住戶本來就少，植物瘋長的那一夜過後，不知道小區裏還有多少幸存者，就算是有，大概也都逃出去了，四周很是冷清。

天色漸漸暗淡下來，落葉積了滿地，走在上面卻一點不脆，反而像是要腐爛了，軟塌塌的。鳥兒歸巢，夜裏的蟲鳴聲開始此起彼伏。

民宿外邊原先有一圈灌木叢圍繞，正門處沒有種灌木，而是安了一扇田園風格的小木門。如今灌木長得比一人還要高了，擠擠挨挨擋住了院子的門，確實像一道圍繞房子的墻了。

秦蘇在灌木叢中砍開了一個口子，把背包卸下來，先從開口裏投了進去，然後自己鉆進去。

“嘶——”鉆到半途，一條腿在外，一條腿在裏，秦蘇痛苦得皺了皺眉頭，把在外面的腿收了進來。

褲腿被撕開了，腿上割出了條一指長的傷口，血珠沿著皮膚縫隙滲出來。

這叢灌木不知道什麽時候混了別的品種，長了繡花針似的尖刺，日落時分本身就看不太清晰，在抽回腿的時候又太猛，一時沒有預料到這種情況的秦蘇就遭了秧。

拎上背包，打草驚蛇用的樹枝手杖真的當了拐杖，秦蘇拄著它走進了房子。

民宿背面的一側已經完全被植物占領了，另一邊塌了面非承重墻，但只要有一處能夠臨時遮風擋雨的屋頂也就夠了。

秦蘇計劃在塌了那面墻的大廳裏面歇下，把沙發上的軟墊攤放在地上，房子四周灑了些驅蛇粉。

做完這些，她接著挑了幾塊磚頭搭了個凹字形的簡易竈臺，放入提前準備的燃料，同隨身攜帶的打火機生了火。

月亮已經升起來了，搖晃的火光瞬時間照耀了整個大廳。

秦蘇坐在墊子上，沖洗傷口後塗了藥水，並不打算包紮。

今天這一路著實難走，滿腿的泥，滿身的汗，燒了些溫水擦了擦身體，感覺整個人都覆活了。

超市裏拿來的一小包大米，煮成了米粥，正在罐子突突突地沸騰著。大米的清香和勞累者抱了個滿懷，食欲大增。

今晚的加餐是那條魚，新鮮的魚從腹部剖開，去除內臟，用樹枝穿成平面，烤到兩面金黃，再灑些鹽，就已經足夠美味了。

雨林的夜晚漸漸寒冷起來，秦蘇把沒吃完的烤魚掛在衣架上，打算當作明天的早飯，披了毯子躺倒在墊子上。

半夜裏又下起暴雨來，秦蘇在嘩嘩的雨水拍擊樹葉和滾滾雷聲中驚醒。寒意已經很深重了，如果有人在這樣的溫度下，又淋著暴雨，這個夜晚恐怕會很難熬。她在火堆裏又添了些睡前撿來放在身邊，現在已經被烘幹的樹枝。

面朝著搖動的火光，閉著的眼裏忽明忽暗，有些睡不著。

今天是末日雨林的第一天，已經有很多人不在了，而活著的人可能還有沒有找到，或者還沒有搭建合適的休息地點，就會被雨淋到失溫，第二天早上再也睜不開眼。

前世的自己這時候也在艱難掙紮，根本不會顧及自己不認識的人的死活。忍不住想痛罵自己，現在的一切也並不能完全由自己控制，突發狀況時有發生，還管不了自己死活，怎麽倒傷春悲秋起來了？你是聖母嗎？

秦蘇翻了個身，靜靜地看著火光投射的影子，在影子搖擺中睡著了，但仍舊輾轉反側。

————

她在山雀的婉轉應和中醒來，雨林的天氣就是那麽變幻莫測，此刻全然看不出昨夜的那場大雨，天空晴朗得萬裏無雲。

秦蘇熱了昨天剩下的烤魚當早飯，吃完了打算繼續前進。

直接穿過旁邊的老舊小區，一棟棟的單元樓排列得很緊密。上世紀的筒子樓風格，小區裏根本沒有幾棵樹，這種節約反而挽救了它們。

沒有幾棟樓受到嚴重損傷，只是外面的草叢阻礙了人們行動。

但對於秦蘇來說，這種路好走了許多，雖然還會陷下去，但不用太擔心碰到樹根崴腳了。而且不知道為什麽這裏的草都特別矮，走起來就更方便了。

小區裏面的幸存者也有很多，陽臺上晾曬著新洗好的衣物，貼著樓外面擺滿了接雨水的盆子和桶子。甚至已經有一群人在自家單元樓下割草拔草了，熱火朝天，幹勁十足。

原來草是這樣變矮的…

這種脫離末日，如此富有生活氣息的情景，是秦蘇沒有想到的，她微張嘴，有些看呆了。

面前的大媽直起腰，向面前這位小夥招招手，挺心疼這孩子的。

看著衣服上全是泥點子，不斷用衣袖擦汗，臉也黑突突的，活像是個要飯的。

“小夥子，稍微歇歇吧。”

大媽說著指了指後邊的石凳，望著殷切的目光和友善的笑意，秦蘇不得不向那邊走過去。

“喝點水吧。”大媽說著就給秦蘇倒水。

秦蘇刷地後退了一步，“不，不用了，我自己帶了水。”

為了驗證自己說的是真話，還掏出了水壺灌了一口。

“哎！是小姑娘啊。”大媽看著她就更心疼了，“你不是我們社區裏的吧，以前沒見過。”

“看你的樣子，走了很遠的路吧。”

“為什麽要一個人走呢？一個人在這種見鬼林子裏走，多危險啊。”

“是不是要去找什麽人？”

見秦蘇沒有回答，大媽頓了頓，張嘴正要繼續問她。

面前的小姑娘說話了：“阿姨，你們每天吃的喝的都從哪兒來？”為什麽願意把寶貴的水讓給她一個萍水相逢的人。

“哎你別說。”大媽降低了聲音湊近，“我看你是個好孩子，跟你實話說了吧。我們這個小區住的基本上都是我這個年紀的人，最愛存貨，米啊，面啊，油啊，每個人家裏都還能吃挺久。”

“房子上面有水塔，每天又能下雨接水。”

“本來就是太陽落了睡覺，太陽起來就起，也不愛用空調。”

“我們還打算除了草之後全種上地，小時候家裏都是農民出生，不怕這一點苦。慢慢得這日子不就又過起來了嗎？”

“你們真厲害。”小姑娘後退一步，眼裏含了敬意，語氣嚴肅起來，“最好能把小區守一守，別再讓人隨意進來了，比如像我這樣的。”

“你們幹活的時候聽聽這個吧，可能有人能幫忙，不怕沒電，搖一搖手柄就有電了”。秦蘇掏出一個小收音機。只有秦蘇自己知道，末日後期人性是多麽險惡，昆蟲進化後又是多麽可怕。

“你說的有道理，只不過…”

“我們種田是一把好手，可年紀畢竟都大了…”大媽搓搓手，轉了身，進了一樓的廚房，“我去給你拿些吃的吧，自己種的西瓜，可大可甜了。”

…

等大媽捧著西瓜出來的時候，剛才那位小姑娘已經走遠了，只有石桌上立著一臺小巧的手搖發電收音機。

她放下瓤紅皮薄的西瓜，拿起收音機調著臺，聽著裏面傳出的滋滋聲，心裏有些嘆息，我還沒有問她要不要留在這裏算了，這裏有吃有喝，又安全，為什麽還要出去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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