既然有飯局安排，下班時分韓夏收拾好桌面，只等黃瑤瑤來了一起走。誰知她人沒到，電話又來了，“快，老板在等你和藺總，也叫上顧志偉。”

韓夏來不及多想，和藺東、顧志偉利索地下樓。

到寫字樓門口，他們同時楞了下，等著的不是商務車，是奔馳，幾個人怎麽坐呢？

董事長已經坐在後排，見狀換到副駕駛位，“我胖，你們瘦，你們四個擠擠。”他又對黃瑤瑤說，“給那個姓鐘的另外派輛車，我們先走。”

車還沒開出廠門，董事長問，“小顧，你和韓夏在談戀愛？”

後排三個人同時一驚，匆忙中韓夏看見顧志偉的眼神-他沒所謂，發言權交給她。韓夏也看到藺東飛快地微搖了搖頭，大概想申明他沒多嘴。

老板問這個，什麽意思呢？韓夏自認笨人，猜不透別人心思，只能實話實說，“是的。”顧志偉和她擠在當中，此刻他的左手握住她的右手，不管什麽事，兩個人一起面對。

董事長回頭，饒有興趣地看了顧志偉一眼，“能幹的女孩子脾氣都不太好，你受得了？”

呃，韓夏的臉瞬間漲得通紅，要有汗流下來，估計會“嗤”一聲化成水汽。她能感覺到顧志偉的手握得更緊了些，不過他沒說什麽，光是傻笑。

“她進來的時候，藺東挑她做助手，我說隨你，這個女孩子有主見，做她的上司說不定反而要受她的氣。”董事長上了年紀，說起話來慢悠悠的。韓夏是頭次知道，原來老板對自己還有這麽條評語。她暗暗納悶，難道自己給人的初步印象竟然是桀驁不馴，看藺東含笑不語的樣子，應該確有其事，不是老板信口胡說，也不知道藺東現在心裏到底怎麽想法，說不定會後悔當初收下她。韓夏也管人，在能力和聽話之間，她也願意挑選能力略差但聽話的人做下屬。當然，如果能兩全則更好，比如像顧志偉。

老頭突然出了個題目，“韓夏，你知道什麽樣的人升得快嗎？”韓夏心裏跳出個答案，卻沒好意思說出口：會拍馬屁。但老頭也沒等她回答，直接揭曉了他的答案，“會拍馬屁。你們啊，只有藺東勉強算會拍馬屁，其他的都不行。要是你們有我拍馬屁功力的一成，早就做老板了。”

聽他這麽說，後排四個人又想笑又不敢笑出聲。藺東還算穩得住，光嘴角向上翹得更高了點；韓夏和顧志偉各自低著頭，但手握得更緊；黃瑤瑤最明顯，雖然捂住嘴，但細碎的笑聲還是滑了出來。

老頭沈浸在自戀中，“我就算所有的錢全沒了，憑拍馬屁的功力，仍然可以再爬起來。你們不要以為拍馬屁是貶義，真正的拍馬屁無形無色，卻讓被拍的人從骨頭裏舒服出來。既然這麽舒服，當然聽得進接下來的話，所以會拍馬屁的首先是個聰明人。”

“但光有聰明不行。”老頭像是想起了不愉快的事，自言自語道，“哼，這年頭，有小聰明的人太多了，拿我的錢倒我的米。想得美，洗幹凈了好好坐牢吧。”車裏氣氛隨之一低，誰都知道他說的是哪幾個，但誰也不敢插嘴。

幸好老頭沒扯遠，又回到主題，“能幹的女孩子沒同樣能幹的男孩子做事聰明，但是女孩子有女孩子的好處，她們不貪錢，重感情。韓夏，以後結了婚生了孩子也要繼續上班，有份工撐腰。”他指指顧志偉，“他才不敢小看你。男人嘴上說照顧你，那是說說而已。”

這下輪到顧志偉面紅耳赤了。

老頭感慨地說，“但是女孩子也不能太要強，太剛硬了男人受不了，要有個度，平衡好。還有是運氣，楊敏運氣好，韓夏你有小顧，運氣也不錯。田以蓁沒你們倆的運氣，到現在還孤孤單單。小顧進來時，我跟她說這個男孩子好，她說不行，年紀比她小。其實有什麽關系，她就是運氣差。黃瑤瑤你別仗著長得漂亮，小心挑來挑去挑花眼，女孩子的青春轉眼就過。你們看陳小姐就知道，她跟我做事二十幾年，現在有股票有錢，跟那種男人混在一起，簡直是養小白臉。女孩子啊，要端莊，失了身份白白叫人看不起。”

今天老板打算跟大家開婚戀研討會？

每個人都有點尷尬，然而又有點新鮮的訝異。老板像自家的長輩一樣嘮嘮叨叨家常話，這是從來沒有過的事，雖然被他說著，甚至訓著，卻莫名其妙地有絲溫暖。

車在酒店大堂門口停下來，韓夏微微有些失落，到了，老板的片刻溫情應該也要結束了。

果然，酒店的幾個經理圍上來，簇擁著老板往小廳裏去，老頭也恢覆到正常狀態，一路從擺設批評到服務，邊點菜，還邊罵菜色普通。

老板點菜，照例的六個人六個菜，而且又是他最喜歡點的幾樣，澳門燒肉，白灼芥蘭，白灼菜心，一條多寶魚兩吃，清炒小南瓜。當班的經理點頭哈腰的剛要退下，老頭叫住他，又點了道蝴蝶骨，下狠心道，“五件，他們一人一件，我不要。”他嘀咕著，“我太胖了，不能再吃肉。”

韓夏知道老板的習慣，茶要鐵觀音，泡茶的水一定要滾燙；另外要一碗白開水，專門涮掉菜肴上的油鹽。在他點菜的時候，她盯著服務員把這兩點做好了。黃瑤瑤雖然是秘書，但和老板吃飯的時候不多，反而只能閑坐旁邊。

等忙亂過了，鐘漫其還沒到，董事長拉下臉，“問問他到哪裏了。”

黃瑤瑤掏出手機，突然想到，“他今天才報到，手機號碼在我電腦裏。”

董事長眉頭一皺，隨口罵了句，“上班不帶腦子。”藺東和黃瑤瑤同時掏的手機，“我來打。”他那邊電話接通了，這邊董事長用不大不小的聲音說，“還有什麽事比老板叫吃飯更重要，我要是打工的，絕對不會稀裏糊塗搞不清。”

看來溫情一刻是結束了，老板回到正常模式，每個人都正襟危坐，擺出工作餐會議的架式，準備接受指示。

等鐘漫其急匆匆地趕到，解釋說他在廠區行走才遲到，董事長不客氣地打斷他，“我管你呢，下次再這樣，你可以走路了。”

鐘漫其沒想到老板會這麽說，張口結舌之際菜上來了，只有藺東招呼他坐下。完全不是設想中的歡迎餐會，連道湯都沒有，大家默默扒飯。等他吃光碗裏的飯，準備再盛點時，老板開口了，“中年人不要吃太多，胖了蠢相。”

鐘漫其看著顧志偉的大號碗，再看看自己手裏比茶盅大不了多少的小號碗，無言地放下碗，深深喝了一大口茶。

飯後眾人聆聽關於完善煤炭采購流程的要求半小時、配合環保要求的設備采購及安裝的牢騷半小時後，老板摸出包在手帕裏的錢準備結賬。

消費327元，老板點了三張大鈔，看向藺東，“你有零錢不？”

藺東應道，“有。”他從錢包拿出27元，老板接過，遞給服務員，今天的工作餐會結束。

回去的路上，藺東解釋給鐘漫其聽，老板沒有一張信用卡，請吃飯都用現金結。

黃瑤瑤和韓夏對視一眼，腦海同時湧上老板的無數事跡，比如坐飛機從不買保險，因為萬一摔下來，賠的錢再多也賠不了他；再比如在每間廠建一個家，每間廠輪流轉，以廠為家；……但這些讓新同事自己慢慢去摸索吧，既然他身處高位，就要表現出相應的智商與情商。

過了幾天，各部門經理以及重要中層管理人員收到條通知，銷售部大區經理田以蓁調任為總經理助理，主要工作內容是協助總經理管理人事以及煤炭采購事宜。

韓夏看完通知，按下刪除，沒有存檔必要的郵件即時處理，免得郵件備份文件太大。

這算不算得償所願？她想，田以蓁會玩火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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