董事長對辭職的秘書十分友善，公開說楊敏什麽時候想回來上班都可以，因此她的喜宴高層全去了。人事文員還幫忙排了個席位表，像開年會似的預先發給接到邀請的人。藺東作為高管，和一把手們坐在靠近主桌的地方。項目部其他人在一起，不夠一桌，拼了些其他部門的同事。馮遠卓悶悶不樂，沒開席提前走了。剩下三個女孩子，你看我，我看你，明白馮遠卓是認為自己沒受重視，才負氣離開。但坐位安排後面的潛臺詞，總是難免世態炎涼，往開處想，如果老板沒說那番話，今天又有多少人會來呢。

婚禮儀式過去，新人開始敬酒時田以蓁過來坐在韓夏旁邊，“好個風光大嫁。”她和楊敏向來面和心不和，韓夏裝作沒聽出話裏的嘲諷語氣，桌上人員不齊，免得田以蓁一時失言被傳為妒嫉。韓夏問，“又好幾天沒見到你，出差了？”田以蓁嘆氣，“你被討債鬼追，我是去做討債鬼，一個個現金為王，把著錢不付出來。”韓夏看她情緒低落，打氣道，“謝謝支持，你們收回錢我們才有得付。”田以蓁說，“盡各自的責任而已，你也不用謝我，反正大家都是沒人疼的娃，靠雙手賺生活。”

韓夏理解田以蓁的失落，起點都是董事長秘書，後輩愛情、事業雙豐收。相對而言，最近老板給銷售部的壓力實在太大，差不多到了指著鼻子罵廢物的份上。他天天往銷售部跑，把一幹人逼得沒有歇口氣的時候。但市面這個樣子，既要保證產品賣出去，又要控制賬期，讓銷售人員太難做了。

韓夏拿起杯子，“敬你一杯，銷售是實現利潤的第一線，多虧有你們賺錢，我們才有活幹。”兩人輕輕碰杯，各自喝了一大口。不用韓夏示意，崔珊珊和胡悅分別舉杯敬田以蓁。田以蓁來者不拒，痛痛快快都喝了，“甲方和乙方經常勾心鬥角，不知道咱們對上誰勝誰負？”胡悅說，“一般總是銷售更強，我們哪有田姐你們的人厲害。”田以蓁拍拍韓夏，“那可不一定。我遇到你們韓姐也要抓狂，酒色財氣她樣樣不沾，叫我們從哪著手？”韓夏道，“誰說的，是人都有弱點。再說我們哪是你們的對手，一個幫老板掙錢，一個幫老板花錢，光從這點看，已經能明了我們的地位沒你們的高。”田以蓁說，“別安慰我了。你們的工作是為了老板將來能掙更多的錢，有技術的人不愁生路。”

韓夏舉杯又和田以蓁的碰了下，“我們互相吹捧吧，哪個崗位不重要？公司的運轉離不開所有人的努力。”她喝了口杯中酒，又笑道，“最好老板聽見，人人加薪一倍。”這下全桌人都笑了。韓夏用杯子敲敲玻璃轉臺，“來來來，大家幹一杯，為公司的前景，也為我們的未來。”

剛喝完這杯，楊敏來敬酒了，“你們真熱鬧，我在那邊就聽見幹杯的聲音了。”

田以蓁拿過楊敏的杯子，又從伴郎手上拿了酒瓶，“那是，你結婚麽，我們替你高興。新娘又美麗又能幹，新郎有財有貌，酒菜豐盛，場面宏大，大家全樂開了。”那杯子被倒滿紅酒，楊敏拿回來，示意伴娘幫整桌人倒酒，“田姐，難得有機會和你喝酒，一定要盡興。我先單獨敬你。”兩人二話不說，幹了滿滿一杯。

田以蓁又說，“韓夏來敬新娘，她是我們學習的榜樣，我們得加把勁把自己嫁出去。”新郎拿過楊敏的杯子，“哪裏話，楊敏要是像你們這麽長得又好做事又好，就不會嫁給我了。她啊，小迷糊一個，經常得罪了人也不知道。我替她敬兩位。”韓夏明白他打圓場的用意，“謝謝新郎把大家說得這麽好，我們、整桌一起敬新人。”鬧哄哄喝完了，韓夏又說，“你們快去下一桌吧，看他們都等不及了。”

等新人和伴郎伴娘走開，田以蓁才和韓夏說，“你不做老好人會難受麽，別人不定領你的心意。”韓夏笑，“誰說沒好處，你和我走得近，不就因為這個？”田以蓁發了會楞，慢吞吞地說，“那倒也是，起碼我知道你不會害我。”田以蓁這話說得有些慘淡，韓夏說，“要不今晚我們聊聊？”田以蓁搖了搖頭，又說，“沒事。來去那點事，我能自我消化。”

她倆湊在一處低聲細語，那邊胡悅突然看到個眼熟的背影，連忙肘了兩下崔珊珊，“那個穿黃衣服的是不是柴曉薇。”崔珊珊擡頭看去，還真是，不知道怎麽她也來了。

崔珊珊嘖了聲和胡悅說，“人的臉皮厚起來沒法治，俗話說寧為人知勿為人見，她的事公司上下誰不知道。明知這麽多人來，她居然還敢出現。”胡悅覺得柴曉薇的方向是朝她們這邊來的，嚇得頭一低，“她在找誰？大庭廣眾的，不會來找韓夏吧？”

胡悅說得沒錯，柴曉薇筆直走過來，居然大大方方和韓夏打了個招呼，“好久不見。”

其實離她走才過兩個多月，不過韓夏也覺得時間很長了，自己已經能冷靜地點頭說你好。

旁邊的人接二連三打岔，柴曉薇你去哪了？柴曉薇你變漂亮了。

柴曉薇笑嘻嘻地說，“我瘦了十幾斤，能不漂亮嗎？以前怎麽減都減不下來，離開公司天天不想吃飯，轉眼瘦了。韓夏我看你也瘦了，也吃不下飯，還是消化不好？”

韓夏哦了聲。

柴曉薇說，“你都快奔四了，是該註意點，太胖了婚紗都穿不進。”韓夏不生氣，“等我過了三十再擔心奔四的事，現在還早。”柴曉薇眨眨眼，“你明年不是三十，到了三十不就奔四了，早什麽啊。”韓夏懶得和她在年齡問題費口舌，“謝謝提醒，幸好我知道自己不招桃花，只好把勁用在工作上。”

柴曉薇說，“你還挺有自知之明。不像有的人自己沒本錢，專門喜歡整別人，自認為替天行道。”這話說的，韓夏明白今天她想來攪局的，反而沈住得氣，“破壞秩序的難免付出代價。”有段時間沒見，柴曉薇也比從前冷靜，聞言點頭笑道，“我認為有句話很有道理，沒背叛只是誘惑不夠。時間長著呢，等著瞧。你們慢用，我走了。”

她一走，有人嘟囔，“她辭了職，日子還挺好過的，女人出路多。”也有人說，“從前挺可愛的女孩子，現在說話怪怪的。”當韓夏的面，這些議論也就寥寥幾句，反而田以蓁關心地問，“你沒事吧？”韓夏說，“沒事。”

韓夏想，對自己來說，忠誠的砝碼是什麽？但這回事不經歷考驗，恐怕自己也不知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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