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章 (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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點倒也沒有關系。

她記得自己匆匆轉身的時候傅懷臻好像叫了她一聲:“哎……”明顯不甘心。

她想到他看見好吃的時候眼睛放光的樣子,還有她把糕奪走時,他怨念的眼神,覺得自己表現得實在太不近人情。

要不,給他嘗一點?

作者有話要說: 吃貨模式開啟~~

☆、第 8 章

莫凝到廚房把桔紅糕放在一個小碟子裏,看看覺得有點多,又拿掉幾片,倒了杯熬好的枇杷梗水,一起用托盤給傅懷臻端過去。

他正站在院子裏拿著速寫本畫畫,仰頭舉著筆對著面前的青磚小樓,瞇著一個眼睛量比例。

莫凝走到他身後,看到紙上用繪圖鉛筆勾勒出的小樓模樣,呼吸不由得一窒——秦知遙以前就是這樣,隨身總是帶著一個速寫本,看到有點特色的建築就忍不住描摹下來,她總不是想不通,他怎麽能不用尺就把線條畫得那麽直,比例畫得那麽好?

而傅懷臻似乎做得比他更極致,畫上的青磚樓雖然只有一角,但工整細致,輪廓比例分毫不差,每塊磚都被深淺不一的線條賦予了厚重滄桑的質感,不仔細看就像是年代久遠的黑白相片。

他畫得投入,莫凝在一邊看得也出了神:他運轉自如的手腕,時而擡頭時而俯首的專註神態,沈靜而均勻的鼻息……仿佛要穿越蒙蒙水霧,和多年前那個已經逝去的身影重疊起來……

“不好意思啊,沒看到你。”傅懷臻調整角度時向後退了幾步,不小心碰到了她,帶著歉意打招呼。

莫凝微楞,但馬上回過神來,把托盤放在木桌上:“沒關系,傅先生,吃點點心吧。”

他明顯精神一振,低頭看向托盤,眼神卻突然向邊上折了一下,沒有露出莫凝意想中的喜出望外,反而皺了皺眉頭。

“你等一下!”他丟下一句話,快步走回自己的房間。

莫凝還來不及困惑,他已經出來了,手裏拎著一個輕巧的醫藥箱,打開蓋子從從排列整齊的瓶瓶罐罐裏取出一瓶藥水和棉簽:“來,把右手伸過來。”

莫凝這才發現自己右手腕部外側有道血痕,周邊還有點淤紫,估計是父親剛才捏得太緊了。

看來父親指甲該剪了,要不然他可能會不小心劃傷自己……

她還想著父親,傷口上傳來一陣涼意,有微微的疼,過後是清涼舒服的感覺。

“應該沒事了吧。”傅懷臻仔細審視她腕部的那個小傷口,溫熱的呼吸撲在她的脈搏上:“家裏有藥嗎?”

“額……”莫凝完全想不起來。

他直接把那瓶藥水遞給莫凝:“給,這個擦傷口愈合快,還不留疤。”

“不用了,我再找找,家裏有。”莫凝一看上面的外文字,估計很貴,連忙婉拒。

“你用著吧,我那兒還有。”傅懷臻又往她那兒推了回去。

再拒絕他的好意就不禮貌了,莫凝接過來道謝:“麻煩你了,謝謝!”

“不用這麽客氣。”傅懷臻明顯不想再多敷衍,全幅心思已經轉移到了食物上,他舒舒坦坦地往椅背上一靠,拈起一塊桔紅糕送進嘴裏,細細咀嚼了很久,咽下去的時候一臉的舒暢滿足:“嗯,不錯。”

竹杠舔著臉在他腳邊轉圈,傅懷臻善解狗意地丟給它一塊。

竹杠歡欣鼓舞,立馬得寸進尺——於是,人一塊,狗一塊,吃得不亦樂乎,看著倒有點惺惺相惜的味道。

“這桔紅糕,是用……”莫凝正想介紹,傅懷臻已經不假思索地接了下去,“用新鮮的桔子汁和米粉著色調味,蒸熟晾幹以後再滾上陳皮粉做成的,沒有摻雜任何香精,入口清新甘醇,韌性又足,確實不錯。”

不知道他哪來的研究,不過吃貨有個笑納五湖四海的胃也正常,只可惜他的胃比一般人小很多。

看他又往嘴裏塞了幾塊,莫凝有點不淡定,殷勤地把那杯枇杷梗水遞了過去:“天熱,喝點水吧。”

傅懷臻也確實口渴,只是啜了幾口微微皺眉:“又是枇杷梗水?”

“對啊,這個止咳的功效非常好。”

誰想剛說到止咳他就咳了起來,開始是零星的喘咳,接著捂著嘴一陣比一陣厲害。

“怎麽了?”莫凝傻眼。

他好一陣才緩過來,給出一個理所當然的解釋:“這水……太澀了……”

這麽對癥下藥,怎麽喝了反而發病?這不科學啊!

莫凝覺得很可能是他不喜歡這種寡淡的味道,於是試探:“要不,給你泡杯茶?”

他搖頭,莫凝又問:“那……還是可樂?”

他眼睛一閃要點頭,想想又搖頭:“有咖啡嗎?”

莫凝睜大眼睛:“咖啡也止咳!?”

傅懷臻答非所問:“心情好了,身體自然舒服。”

“那都不用吃藥?”

他藥箱裏那些瓶瓶罐罐放著是擺設的嗎?

傅懷臻絲毫不足為奇:“藥物可以治療傷病,美味可以治療心情,身體難受的時候,其實心裏更難受,所以,有時候,美食的功效比藥物更大,不是嗎?”

這個人一說起吃的來就一套一套的,而且自成體系,莫凝沒有共鳴,當然也不便妄加評論。

傅懷臻自顧自地向往:“中式甜點配咖啡的混搭,想來肯定不錯。”

又轉向莫凝,眼神帶著攛掇的味道:“你不想也試試嗎?”

居然還不依不饒的,莫凝要說“不”還真是不容易,奈何他不得,磨磨蹭蹭去沖了兩杯咖啡來。

傅懷臻一臉享受地端起咖啡杯,喝了一口一臉受傷:“速溶咖啡?”

“是啊。”莫凝平時都喝這個,沒覺得什麽不對。

可傅懷臻臉上分明是上當受騙的表情,莫凝記得自己小時候愛吃糖,可是爸爸把她罐子裏的水果糖全換成冰糖時,自己就是這個表情。

“你不是有咖啡機?”

那個咖啡機是當初雄心勃勃想要全方位打造精品小資客棧時花了重金買的,過後發現咖啡豆成本太高,而且人力也不夠,所以客棧兼做咖啡店的念頭也就打消了,咖啡機也成了擺設。

總不能說是為了節約成本,莫凝含糊其辭:“咖啡豆,正好用完了……”

“哦……”傅懷臻不知道多遺憾,可能為了調劑心情,又往嘴裏塞了塊糕點。

莫凝不能不正面提醒了:“傅先生,這糕的確不錯,就是有點傷胃,我們都不太敢多吃。”

傅懷臻的手在空氣裏頓了頓,突然心知肚明地苦笑一聲,一甩手把糕點扔了出去。

竹杠候個正著,迫不及待一口吞下。

他看著竹杠吃飽了滿院子撒歡,自憐地嘆口氣:“哎,老賀這個人啊!杞人憂天。”

看來對自己的身體,他自己根本不當回事,這可真是不好辦,一個不慎,說不定就會被興師問罪來個無妄之災。

莫凝暗暗叫苦:這一個月,怎麽看都是險象環生如履薄冰,需要時時處處小心提防才是。

傅懷臻倒好像從來沒有興味索然的時候,雖然有一瞬的無趣,但很快又興致勃勃地把註意力轉移到青磚小樓上:“這樓有年頭了吧?保護得真好。”

莫凝說來也很驕傲:“對啊,這房子用的才是正宗的慕雲青磚,密度非一般的磚頭可比,漣岫多雨,但是這房子這麽多年了也從不滲水,再過五百年也還是這麽堅固!”

“這是你們家的祖宅?”

“對啊!”

“剛剛那個,是你爸爸?”傅懷臻這句問得突兀。

莫凝這才想到自己首要的任務是道歉:“對了,傅先生,剛才實在抱歉……”

“沒關系。”他直截了當地說,甚至不需要莫凝的解釋。

爸爸雖說腦子不太清楚,但是從來不曾沖撞過客人,像今天這樣的情況還是第一次,莫凝覺得必須要處理得鄭重其事:“傅先生,今天的事兒怪我,以後我一定會看管好我父親,確保不再出現這樣的情況……”

“看管?他……”傅懷臻斟酌著莫凝的用詞。

“他……腦子有時候不太清楚,不過你放心,他沒有一點攻擊性的……”莫凝很急切。

“哦?是這樣?”傅懷臻不僅詫異,眼裏似乎還有一種不願相信的痛惜,“是……出了什麽事嗎?”

“兩年前,出了場車禍,腦部受了傷,就變成這樣了……”

這個事實不願提卻不得不提的時候,總像是有個利器頂在莫凝的命門上。

傅懷臻意識到她的不適,馬上轉變話題:“他剛剛……是不是把我當成了另一個人?”

似乎那支利器被按了一下,深深紮進致命的地方,莫凝的呼吸頓了頓:“是……我們的一個親人,已經過世了。”

傅懷臻明顯震悚一下,隨即是無盡的歉意:“不好意思,我不該提這些。”

莫凝還有點氣息不暢:“沒關系,您不知道,不過,傅先生,請您務必不要在我爸爸面前提到他!”

她的聲音有點顫抖,但是帶著不容推拒的堅決:“絕對不要!”

這既是為了爸爸,也是為了她自己。

秦知遙這個名字這個形象,與她,是從現實世界粉碎後融進骨血混入心神的細微顆粒,一旦將他的一切在腦海裏重新聚合,她就有一種血氣元神都被抽幹的枯竭無力。

一個那麽溫和,那麽善良,那麽與世無爭的人,怎麽會用那麽慘烈的方式讓自己灰飛煙滅?一天找不到明明白白的真相,她就一天都沒有辦法,面對他清晰完整的形象。

傅懷臻很肯定地打消了她的顧慮:“放心吧,我知道!”

☆、第 9 章

了一個星期還是下雨,傅懷臻基本就在客棧所在的臨水老街上轉轉,不是拍照就是畫畫,把莫凝家的青磚小樓仔細畫完後,又把周邊一些老建築也描摹下來。

這一片飛檐翹角的舊時民居,檐漏下都有細致精美的磚雕,完好地保留了江南明清建築的風格,素淡的色調和風韻在煙雨中,如同未施粉黛靜默清麗的江南女子。

這天早晨徐佳葉趴在吧臺上和莫凝聊天:“你說這個姓傅的是幹什麽的?攝影師?畫家?怎麽這麽閑得發慌的?不對啊,上次那個姓賀的叫他什麽總來著?難不成是個商人?那他來這兒幹什麽?考察?該不會是要把這片地都買下來開發吧?”

她學電視裏霸道總裁豪氣的口吻:“為了你,我把這一片老房子都承包了!”

莫凝看著屋檐上淋漓不盡的雨苦笑:要是這生意還這麽蕭條,唯一能變成錢的,真的也就只有這老房子了。

“接快遞——”快遞小哥在門口招呼,莫凝想想,沒有網購啊,哪有那個閑置資金?

徐佳葉甜甜糯糯一聲:“帥哥,我們正忙著呢,麻煩你送進來啦,不好意思哦。”

小哥精神振奮地把包裹送了進來,樂呵呵地接過徐佳葉遞給他的薄荷糖走了。

莫凝狐疑地看著包裹單上的外國字,徐佳葉突然驚叫起來:“哥倫比亞!你從哥倫比亞買什麽了?槍支彈藥還是毒品啊!”

莫凝也覺得詭異,她什麽時候從哥倫比亞網購東西了?難道世界恐怖組織的魔爪已經伸到了漣岫這樣與世無爭的小鄉鎮?

“要不拆開看看?”

“不要啊!萬一爆炸呢,有沒有哪個組織會站出來表示負責啊!”徐佳葉誇張地往後退。

“放心,咖啡豆不會爆炸,”身後突然響起傅懷臻愉快的聲音,“快遞還挺給力的嘛!”

咖啡豆?哥倫比亞——咖啡,連起來好像還蠻順的。

傅懷臻先向莫凝致歉:“不好意思,為了方便接收我寫了你的名字。”

這個倒不是問題,問題是:咖啡,好像,很傷胃……

傅懷臻打開了箱子,幾包包裝簡陋的咖啡豆,竟然需要這麽大費周章地從萬裏迢迢的美洲寄過來?

傅懷臻打開包裝倒出幾顆咖啡豆,托在掌心裏聞了聞,聲音有點小興奮:“嗯,就是這個味道。”

徐佳葉輕輕拉了拉莫凝:“貓屎味?”

“是高原的香氣,只有在海拔1300米上下的陡坡上,才能產出這樣的香氣。”傅懷臻正色地糾正,接著繼續自我陶醉,“這是我一個哥倫比亞的朋友家族種植的,別看包裝簡陋,味道確實最純正的,等會兒你們嘗一嘗!”

吃貨的朋友真是遍天下,早知道就把那個惹是生非的咖啡機藏起來了,現在莫凝後悔也來不及了,傅懷臻躍躍欲試地指著咖啡機,聲調因為期待而擡高:“這個,不介意我借用一下吧?”

莫凝口是心非:“當然。”

傅懷臻將咖啡機裏裏外外仔細地洗凈,加入咖啡豆開始嫻熟地操作,香氣漸漸溢了出來。

徐佳葉恍然大悟:“原來你是咖啡師啊!”

傅懷臻欣然:“算半個吧,幹過一段時間。”

“哦?什麽時候?”莫凝也來了興趣。

“以前留學的時候,在西方,喝咖啡是生活的常態,就像是我們中國人喝茶一樣,好的咖啡有益健康,加了奶,也不會傷胃。”

莫凝聽出來了,他的話明是在鼓吹咖啡的益處,其實是在堅定不移地扞衛自己喝咖啡的權力。

真傷腦筋。

不過那咖啡味道真的是香,帶著些微焦苦的香氣繚繞在濕重的空氣裏,讓這個略有些寂寥的小客棧平添了幾分優雅安閑的情調——這正是莫凝最想營造的感覺。

滾燙的黑褐色液體汩汩地流入咖啡杯裏,傅懷臻又饒有興致地問莫凝:“有牛奶嗎?”

這個客棧常備,莫凝馬上到冰箱裏拿了一盒過來,看著他將牛奶放入大杯子裏打泡,莫凝居然有點小期待:這是要來個拉花嗎?

她不好意思盯著看,只見他嫻熟地端著打好泡的牛奶,對著咖啡杯斷續地轉了幾下手腕,奶沫悠悠地漾到咖啡上,會是什麽樣的花紋呢?

她曾經報過一個咖啡師培訓班,可是剛學沒多久爸爸就出車禍,當然只能不了了之,現在也沒有理由遺憾,只是看到傅懷臻心無旁騖又優雅自如的動作,她不自覺地有些羨慕和向往。

這樣的味道,這樣的感覺,似乎可以暫時過濾掉現實中那些擾人的雜質,讓時間都變得純粹而輕盈起來……

“來,嘗嘗……”傅懷臻小心翼翼地端著咖啡杯轉過身來,馬上可以看見上面的拉花……

“哇,就是這裏了!”門口突然響起一個男人的聲音,“好香的咖啡味!”

莫凝下意識地回頭:進來了兩個男人,說話的這個眉眼細柔,在男人裏簡直算得上妖媚,還有一個是粗放的肌肉男。

她連忙迎了上去,妖媚男卻興沖沖地越過她徑直走到吧臺,眼梢瞟過傅懷臻,又盯住他手裏的咖啡,發出一聲誇張的讚嘆:“哇哦!高手啊!”

搞得莫凝更想一探究竟,傅懷臻這杯咖啡究竟有啥不同尋常?

不過徐佳葉喜不自勝的一句話立馬把她的註意力拉了過去:“嗨,帥哥,住店嗎?”

腦袋都被咖啡香熏暈乎了,居然沒有意識到是有生意找上門來了!莫凝立刻綻放職業笑容:“您好,歡迎!”

妖媚男不理她,斜靠著吧臺,拈起蘭花指指指那杯咖啡:“我可以嘗一嘗嗎?”

他眼波橫流地瞧著傅懷臻,聲音酥酥地帶著顫音,莫凝和徐佳葉都不禁打了個寒戰。

傅懷臻略一沈吟,微笑著把咖啡遞到他面前:“當然。”

妖媚男輕啜一口,馬上閉起眼睛無比陶醉地深吸了一口氣,妖嬈地向門口的肌肉男招手:“沒想到這個小地方居然有這麽棒的咖啡,HONEY,你來嘗一嘗啊……”

莫凝抖了抖全身的雞皮疙瘩:“兩位先請坐吧,是來漣岫旅游的嗎?如果有興趣,等下可以先參觀一下我們的客棧,我們現在淡季價格很優惠。”

妖媚男的眼神又溜到傅懷臻身上:“這,是你們的咖啡師?”

莫凝一楞,正想否認,傅懷臻卻先一本正經地開腔了:“兩位喜歡咖啡?如果你們入住本客棧,保證每天都可以喝到最棒的咖啡。”

妖媚男毫不猶豫地拍板入住,全然不顧肌肉男略顯陰沈的眼神。

沒想到這麽容易就成交了,徐佳葉把兩人安置好後,到廚房拉著莫凝笑得喘不過氣:“你知道他們選了什麽房間?咱們這裏最貴的房間,蜜月圓床房!哈哈哈哈!”

莫凝正在收拾咖啡機和杯子,剛剛被妖媚男喝過的咖啡杯底還留著一層奶泡,但是上面的圖案早已經行跡模糊。

現實裏那些繁瑣的雜事兒又此起彼伏地在她腦海裏晃蕩起來,不過有件事應該還算不錯——這對HONEY租了三天的房,夠她把水費的單子交掉了。

說起來這事兒傅懷臻真是功不可沒,她洗幹凈手,決定去表示一下感謝。

傅懷臻給自己磨了杯咖啡,正在外頭的院子裏吃早餐。

“傅先生,剛剛謝謝你了。”

傅懷臻沒反應過來:“謝什麽?”

“HONEY啊,就住這裏了呢。”莫凝學妖媚男的口氣,“他們對咱們客棧的蜜月圓床房還挺滿意的。”

傅懷臻想想笑了,然後指指面前的餐盤禮貌地說:“這個,麻煩你撤了吧。”

他今天點的是西式早餐,最簡單的兩片吐司配蔬果沙拉,加一個白煮蛋,分量和品種都是嚴格按照賀助理的囑咐調配的,對於一個成年男人來說,實在顯得太過寡淡,而且連飯量不大的莫凝都覺得不夠填飽肚子。

可是就這麽點東西,他居然吃了大半個小時也沒怎麽動,只是咖啡杯空了,按照賀助理的指示,這種情況莫凝必須給予高度重視。

莫凝語氣關切:“傅先生,您就吃這麽點?是不合胃口嗎?”

他答非所問:“如果我是一只沒有味覺的草食動物,或許可以全部吃完。”

的確,連竹杠對餐盤裏的東西也沒什麽興趣,窩在墻角冷靜地舔自己的腳毛。

撐著了不行,但餓著了也是萬萬不行,莫凝趕緊拿出補救方案:“要不我讓順爺爺給您下碗面條?”

純素的面條,油星兒也看不見幾滴,這已經是早餐裏能量最高的一款,根本提不起傅懷臻的趣:“不用麻煩了。”

看來他清湯寡水吃了好幾天,嘴上不抱怨,心裏到底是意難平。

無奈莫凝雖然滿懷感激,在吃這一點上卻無以回報,想想真的挺愧疚:“不好意思啊傅先生,那我把餐具收了。”

正好順爺爺買菜回來,邊走邊咬著手裏一塊麥芽酒釀餅,看到傅懷臻趕緊靠著墻一道煙似地溜進廚房,生怕惹禍上身——自從上次莫凝跟他闡明事態的嚴重性後,他再也沒敢給傅懷臻帶過任何小吃。

傅懷臻目光更加黯淡,禮節性地說了句 “有勞”,就一個人悶聲不響地朝著大門外走了出去,瘦長的背影,透出一種欲求不滿的落寞。

莫凝真心覺得過意不去,何況欠著人家這麽大一個人情總得彌補一下,她主動追了上去:“傅先生,雨停了,要不我開車帶您出去逛逛?”

“哦?豪華轎車一日游?”傅懷臻稍微有了點興致。

“對啊,免費!”莫凝特爽氣,“有沒有什麽想去的地方?”

他作勢想了想,好像不經意地提起:“聽說,漣岫現在,正是六月黃上市的時候?”

看來他對漣岫的美食是做了深度研究,六月黃是漣湖裏剛剛三次脫殼的雄螃蟹,殼薄肉嫩黃多,上市的時間不過一兩個星期,味道是的確無敵鮮美。

但是,螃蟹是至陰至寒之物,脾胃不好的人一般都避之不及……

莫凝語塞:“呃——”

看她為難,傅懷臻馬上改口:“那就去禦窯看看吧。”

其實吃六月黃最好的那家館子就在禦窯附近,只是縮在深巷,不是本地人很難找到……看著他充滿渴望卻故作滿不在乎的樣子,莫凝不知怎麽就鬼使神差地作了個決定:今天就豁出去,滿足一下這個吃貨壓抑了多日的口腹之欲吧。

就當是,投桃報李,還個人情。

☆、第 10 章

莫凝把傅懷臻迎到門口那輛豪華版的Q Q上,開啟了豪華轎車古鎮一日游。

他人品還真不錯,到古窯的時候,老天居然微微地滲出了點陽光。

傅懷臻仔細地觀賞古窯外墻上的磚雕,青灰色的圖紋映著微黃的陽光,有種時光倒流的滄桑古樸,他不時用照相機拍攝下來。

很多地方已經褪色模糊,莫凝盡職地跟他作講解:“我們漣岫這裏的風俗,說起來還都離不開這塊青磚。你看第一幅,孩子剛落地的時候,村上人都要送上一塊磚,意思是希望這孩子做事要專心致志,術業有專攻;孩子長大出門了,也要帶上一塊家鄉的磚,既是提醒不忘家鄉的水土,也是借慕雲青磚討個好彩頭,希望以後能夠平步青雲;女人出嫁,也要陪嫁一塊磚,意思是夫妻要對彼此專一不二,感情比磚石更堅固……”

說到這裏她笑了:“不過現在大家都說,這塊磚啊,將來留著拍小三正好!”

傅懷臻沒笑,仔細看著磚雕倒沈沈地吸了口氣。

“是不是覺得我們漣岫人活得特累啊,到哪兒都得背著塊磚在身上。”莫凝揣摩著他的心思。

“那倒不是,”他托著下巴沈吟,眼光沒有離開那片斑駁,“我覺得,你們這裏的人,很了不起。”

“哦?”莫凝願聞其詳。

“在你們漣岫的文化中,這塊磚,既是一種責任、一種承諾,也是一份祝願、一份期許,你們從出生就活在祖輩的鞭策當中,並且把祖輩傳承下來的習俗內化為一種自我前進的力量,其實對於整個人生來說,非常有意義。”

莫凝有感而發:“可你不覺得,有時候也會是一種負擔?”

傅懷臻搖頭,似乎深有所悟:“人活著總要背負些東西,真正束縛我們的從來不是責任或者承諾,那只會讓我們更加向上或者向善;而是那些負能量的東西,比如,欲望、執念、或者怨恨……這些才是我們應該徹底放下的東西。”

這話太過嚴肅,煞有介事近似說教,可從他口裏說出來卻極是自然。

莫凝偷眼看了看他的眼神:一貫的愉悅之外,有種超乎尋常的平靜與澄澈。

是不是只有曾經經歷過什麽,內心的洶湧翻攪經過了堅忍的沈澱後,才能把一切看得這樣雲輕風淡?

當然不能問,莫凝表示讚同:“那倒是,漣岫自古以來一直很富庶,跟這裏的人做一行專一行也很有關系,家庭關系也大多和諧牢固,出門在外做官經商的成功人士也特別多,應該都離不開老祖宗的這塊磚,只可惜現在……”

她苦笑:“這塊青磚,已經沒有什麽人願意去背負了。”

在這個不需要信仰也不需要信諾的年代,唯有名利是重的,其餘的都輕若雲煙,青磚裏凝聚的責任與承諾,誰還願意拿出氣力來背負?

傅懷臻點頭表示理解,但語氣卻有所保留:“我看……還是有的。”

他說著突然轉過頭來看莫凝,漾著陽光的眼神裏似有敬賞,又像是憐惜,無遮無蔽地直投向莫凝心裏:“你不就是?”

他這是指,她為了病殘的父親,艱難又狼狽地苦撐著那個盈餘少得可憐的客棧嗎?

莫凝楞了一下才不太自如地笑:“我?那我看上去是不是特別的……灰頭土臉苦大仇深?”

這麽自毀形象的措辭讓傅懷臻笑了出來,他故意對著莫凝的臉端詳了一會兒,才語重心長地回答:“好像是有點兒啊,看來,有些不該背負的東西,你還是得及早放下。”

聽著像是調侃,但莫凝敏感地覺得他是有所指的。

的確,她的心上,背著很多傅懷臻所不以為然的執念與怨恨,她覺得重,甚至痛,卻無論如何都做不到,那麽超脫地說放下就放下。

廢棄近兩年的窯場雜草瘋長,遠看就像個放大了很多倍的荒塚,走進磚窯,窯爐還有殘留的灰燼,幾塊廢磚橫七豎八地丟在粗糲的地面上。

這個紅紅火火燃燒了幾百年的磚窯,燃燒著父親家族祖祖輩輩的榮耀,也埋葬了,父親大半生的心血、智慧和成就。

近年來窯場接的活兒都是通過鎮政府安排的,工程量大,時間緊,款帳拖欠卻是常態,再加上原材料的錢還要支付給鎮裏,往往辛辛苦苦一年下來,拿到手的錢發完工人工資就所剩無幾。可就算是這樣,父親還是一年到頭在窯裏兢兢業業地受著煙熏火燎,即使是七月流火的盛夏也毫不懈怠——就像傅懷臻說的那樣,他背負的是一份從出生以來就被賦予的責任,還有對祖宗先輩的承諾,再苦再累,他也不會覺得是負擔。

在一次交貨回來的途中,因為疲勞過度,磚窯裏的員工把車開出了公路,造成車上包括父親在內的一死兩傷,父親是青磚燒制古法唯一的繼承人,車禍中死去的是父親最得力的助手,這場車禍後,窯場裏的工人走的走,散的散,磚窯熊熊燃燒了幾百年的爐火,就這樣完全熄滅了。

在磚爐前那條老舊的長凳上,莫凝好像看見父親,穿著粗布的工裝,戴著被熏得發黑的圍裙和袖套,額上是落不完的汗珠,他拿著一塊磚仔仔細細地看著上面的紋路,甚至不用戴老花鏡……本來,父親再過半年,才剛滿五十……

傅懷臻看著眼前頹敗的景象,也是不勝唏噓:“這磚窯,就這麽廢了?”

一切不堪再提,莫凝也不想說到父親,只用置身事外的語氣淡淡說:“嗯。”

“太可惜了……”傅懷臻語氣不勝痛切,倒像是這裏有什麽與他休戚相關似的。

莫凝無心也無力探尋。

車子駛離,薄光水氣裏的古老磚窯,越發孤寂淒迷地像個遙遠的所在。

被莫凝帶進那家吃六月黃的小飯館,傅懷臻不敢相信:“六月黃?真的?”

“對,這家的蟹最好。”

傅懷臻還有種猶恐在夢中的不真實感,把簡陋的小店仔細端詳了好久,才在長凳上坐了下來,搓著手又是感激又有點不好意思:“麻煩你了啊!”

莫凝特地到後面養蟹的地方和老板交代:“給我正宗的深水蟹啊,黃要多。”

老板是熟識:“好咧,不過今年蟹少!價格貴!”

傅懷臻肯定不會在乎這個,關鍵是難得一次,貨色要好。

按照行規莫凝不跟主顧一起吃,店裏給她準備了個簡餐,她匆匆地在後面吃完,出來和傅懷臻打招呼:“傅先生您慢用,我去附近買點東西,馬上就來。”

傅懷臻意外:“不一起吃?”

莫凝輕快地笑笑:“我吃過了,對了,這裏吃了蟹以後有杯暖胃的茶水,您一定別忘了喝。”

“好,謝謝,那你忙。”他也不勉強。

莫凝趁著這功夫去街上買了點日用品,路過一個賣麥芽酒釀餅的攤子,想到呂好婆那裏好久沒去了,老人家最喜歡這個,就又買了幾個,打算晚上給她送過去。

算算時間差不多了,她回到飯館,就餐的人多起來了,狹小的空間裏煙味酒味有點熏人。

她皺皺眉看到傅懷臻,他正安安靜靜地喝著暖胃茶,面前一個幹凈的碟子,居然還放著一只完整的螃蟹。

他準備吃幾個?

莫凝走過去在他對面坐下:“傅先生,口味還行嗎?”

“非常好,你也常來嗎?”他看看周圍那些吆五喝六喝著老酒的本地人。

莫凝搖頭:“不,吃這玩意兒,費時費力費錢。”

傅懷臻看她額頭在淌汗,遞了張紙巾過來:“擦擦。”

不是酒店提供的粗糙劣質的餐巾紙,而是他自帶的的紙巾,柔韌厚實,一下子把汗吸了,而且,似乎還留著點他身上的氣味,就像上次在漣湖邊一不小心紮進他懷裏時,那種幹爽而渾厚的氣味……

“嘗嘗吧!”她一個小走神,傅懷臻竟然把那只螃蟹端到了她面前。

“這……”莫凝更加發楞,這可不符合行規,而且,她從小沒那個耐心剝螃蟹。

傅懷臻好像知道她在為難什麽,輕輕地把螃蟹殼一掀,莫凝“呀”地叫了出來:這螃蟹的樣子只是個空殼,在殼的下面,藏著滿滿的蟹黃和蟹肉,每條蟹腿都是完整的。

“誰剝的?”莫凝震驚,這怎麽做到的?

“這個。”

傅懷臻得意洋洋地把一套小巧的工具向她揮舞一下,難道這就是江湖上傳說的能把螃蟹大卸八塊還不傷外形的“蟹八件”?

他可真得有備而來啊!

可莫凝還是為難:無功不受祿,這小小一只螃蟹價格不菲,她不想欠錢,更不想欠人情。

“嘗嘗啊,什麽都不用蘸,清水原味,真的不錯。”傅懷臻極力推薦。

“這個,傅先生,我不能……”莫凝還是第一次遇到這麽大方的客人,不僅大方,還這麽無微不至,讓她都不知道怎麽推脫。

“你不吃螃蟹?”傅懷臻露出難辦的樣子,看著盤子裏的蟹肉滿心的不忍,“這浪費了可不好,要不,還是我來解決?”

他怎麽能多吃這東西!莫凝立刻把盤子端到面前:“我吃我吃!”

傅懷臻雙手抱在胸前,安心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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