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1章

關燈
輸了。

百裏顰站在明明每一個字都認識、但卻完全讀不懂的方向指示牌跟前想。

她又輸了。

不只是月考、段考、英語聽寫、數學小測和期末考試,在爬到山頂這件事上她也輸了。

離開有猴子的區域後,山上游客也很多,加上指示牌也不少,他們便放心選擇起不同的路,然後開始踐行李溯的提議。

百裏顰對比賽類的東西都不排斥,加上她贏之後就去吃麥當勞這樣的賭註,根本沒理由否決。

然而。

其實平常在市區,百裏顰的方向感是很好的。

但山裏到處看起來都一模一樣啊!

周遭倒是有不少行人。

不過都是一個叫“夕陽紅”的旅行團的成員。

他們似乎來自外地,導游不見人影,成員又都是老人家,普通話說得非常難懂。

都怪她和李溯事先沒溝通好,說在山頂見面,但她想得太簡單了。走遠一點就會發現,這裏並不像漫畫書裏那樣,是一座單純只有一處頂峰的山。

感覺到處都是高峰。

所謂的山頂,到底是哪邊?

路牌上的形容也含含糊糊的。而且除了這一塊外,其他上面竟然都只赫然寫著八個大字——“歡迎來到象山公園”。簡直像是恐怖片的宣傳標語,走出來就沒發出去的那種。

這種地方,電子地圖又完全沒有用。

百裏顰只能打電話給李溯。

山裏信號並不太好,伴隨著諸多雜音,李溯總算接通電話。他的聲音倒是聽起來很輕松,連氣都沒喘一下,就這麽平平淡淡地問:“我登頂了。你在哪?”

百裏顰張望四周,試圖尋找可以用來形容地理位置的標志物:“我在——”

在舉著“夕陽紅旅游團”的老太太們剛經過的地方。

不能這麽說。

在一棵綠色的樹下面。

這麽說會被鄙視的吧。

最後,百裏顰總算找到了一個稍微靠譜點的回答:“我這個位置,太陽大概在西邊。西南方向有看到電視塔,剛才遇到的旅游團奶奶們好像是說,掉頭走一公裏的地方有洗手間。”

她膝蓋已經痛起來了。

反正敗局已定,她對爬到山頂也沒那麽大興趣,一時間一步都不想走,只希望剛才給出的信息裏,至少有半條能給李溯一些啟發。

李溯稍微思考片刻,隨後說:“你在路上遇到岔路了嗎?”

她回想著說:“好像有一個。”

“那你繼續朝前走,”李溯毫不遲疑給出指令,“應該會看到休息中心。信號不好,你直接在那等吧。”

除了照做也沒有其他辦法。

說實話,剛開始百裏顰還是半信半疑的。

畢竟願望很美好,但她也清楚自己給出的形容究竟有多模糊,但是在按照李溯所說的往前走了大約不到十分鐘後,人流逐漸增加,最後真的來到了休息中心。

看著支著彩色帳篷、鋪有野餐地毯、到處其樂融融的草地,一股感動忽然湧出。

陽光恰好到好處,百裏顰找到一片空地坐下。

太陽把身體曬得暖融融的,她忍不住躺倒,瞇起眼睛看向湛藍的天空,不由自主舒服到打了個呵欠。

在暖和的暮春裏,她覺得身體毛絨絨的好像適合縮起來。

百裏顰微微瞇起眼睛。她還沒有大大咧咧到在戶外睡著的地步,不過不得不承認,在如此舒適的境況下,她的確松懈了許多。

身側的手機震動,百裏顰才撐著草皮起身,點開信息預覽,然後看到“看後面”三個字。

她嚇了一跳。

李溯就蹲在她身後,比她想象中離得更近。她險些撞到他,所幸他及時向後仰,但卻還是抓著她的手臂,兩個人窸窸窣窣像兩只小貓一樣跌倒在一起。

約莫是太過愜意的緣故,就連尷尬也被溫暖融化。百裏顰只為撲下去的驚險而笑出聲,李溯也勾起嘴角。

他的嗓音早已度過變聲期,但大抵屬於這個人的事物總會特別些。比如他那頭纖細柔軟的淺褐色頭發,比如淡淡的瞳孔和缺血色的臉,又比如他的聰慧、他的敏銳與他和別人不同的興趣愛好。

還有他始終單薄而清爽的聲音。

“你不就在這裏嘛。”掛斷電話後便飛馳著跑來這裏的李溯說。

百裏顰起身,拍了拍身上的草屑,又笑著朝他伸出手說:“走吧。”

她拉他起來,松開他。然後男生和女生討論起接下來從哪裏返回起點。

等百裏顰臨走最後上過洗手間出來時,她看到花壇邊,李溯和“夕陽紅”旅游團的老太太們正聊得熱火朝天。

說熱火朝天可能有點誇張,但他們的確聊得很開心就是了。

老阿姨們操著響亮的方言,源源不絕地說著些什麽。單從字面上理解,拿“饒舌”這個詞來形容其口音的覆雜再適合不過。

也不知道李溯究竟聽沒聽懂。他拎著她的包坐在一旁,不說話,但看起來也不像在分神,只是認認真真地聽著對方說話。

“你們在說什麽?”百裏顰問。

“說你漂亮。”李溯毫不遮掩,就像不懂得“害羞”為何物般直率地回答。

不過比起對害羞的遲鈍,百裏顰也不遜色。

她當即掩住臉,對著年齡大約和自己祖母差不多的夕陽紅笑道:“是嗎!那這幾位姐姐真是太有眼光啦!”

因為百裏顰的登頂失敗,所以麥當勞只能落空。

他們是在火鍋店遇到徐慶舟的。

作為問題學生,李溯和百裏顰都有著提防老師的天性。剛掀開簾子進門,一看到徐慶舟那張熟悉的側臉,他們幾乎是不約而同掉頭就走。

然而,徐慶舟卻好像裝了雷達一般,一瞬間就扭過頭來,並以親熱的口氣高呼道:“這不是顰顰嗎?”

顰顰?

李溯第一次聽到有男性這樣稱呼百裏顰。

男的。

而且是老師。

還是人氣很高的老師。

他的感覺就好像冬天裏後頸被突然塞了一把雪。

李溯回頭,看到百裏顰滿臉假笑,僵硬地轉過去說:“……慶舟哥哥。”

徐慶舟手臂上搭著外套,看樣子已經來了些時候了。正是高峰期,就餐還需要排號,而徐慶舟似乎正打算取消預約,卻剛好碰見了他們。

“我請你們吃吧。”他輕而易舉地做了決定,視線總算落到李溯身上,“你不是李溯嘛!”

徐慶舟來回打量他們一番:“你們兩個人——”

實驗中學的校園文化很豐富,但對於男女交往,卻也是三令五申、明令禁止的。

百裏顰緊張起來,剛想解釋百裏慎的中途離場,就看到徐慶舟開朗地說下去:“……你們兩個人是學習搭檔吧?”

聽到意想不到的判斷,李溯和百裏顰稍作對視。

她擡手水平擺了擺,意思是“他平常就這麽粗神經”。

“因為你們倆學習都很好啊,要是談戀愛就不得了了。”徐慶舟自顧自坐下,邊說邊拍了拍椅子,示意他們倆也坐。

服務員取走點餐單。畢竟是和老師一起吃飯,兩個高中生都有點拘束,徐慶舟卻好像完全沒註意到。

他還在想剛才的話,因而順理成章又補上一句:“而且,我知道顰顰不會輕易談戀愛的。”

李溯原本低頭在看碟子裏的醬料,聽到這句話時,他忽然把頭擡了起來。

表情倒是沒變。

還是那張看到自己逼近滿分的考卷、也不覺得有什麽大不了的臉。

這是他在餐桌上第一次開口說話。

“老師您和百裏顰很熟嗎?”他問。

百裏顰心中敲響了一道警鐘。

“嗯,”徐慶舟吃著涼菜,一臉正直的清爽道,“熟!很熟!非常熟!”不愧是語文代課老師,說個話還語氣逐步遞進的。

百裏顰心裏的鐘敲了兩下。

萬一他把她初中時的德性全都抖出來怎麽辦?

百裏顰忽然起身,舉起手臂向服務生打招呼道:“這邊來一瓶雪碧,謝謝!”

她想了想,又低頭看向他們倆道:“我有點口渴。慶舟哥哥不用請客的,反正小叔說會報銷。你們要喝什麽嗎?”

“啊,”徐慶舟隨意地擡起筷子回答,“點以前我愛喝的那個就行。”

“好,”百裏顰重新開口,熟練地說道,“再來一份烏龍茶。”

再坐下時,百裏顰總覺得有誰在看著自己。本來還以為又是喬帆之類的,剛打算環顧一周,她發現視線的源頭是李溯。

李溯盯著她。

乍一眼看,他好像和平時沒什麽兩樣,但仔細觀察,就會發現李溯竟然往已經裝過碳酸汽水的杯子裏加烏龍茶。

“就我們仨是不是太無聊了?不然把孟修也叫過來吧。”徐慶舟忽然提議,“你們又同一所學校了,應該很高興吧?”

聽到更加危險的名字出現在對話中,百裏顰只覺得警鐘快要敲穿,連忙推辭:“不用了吧?!我和孟修也就只是初中同學……”

“啊?是嗎?!”徐慶舟讀懂了四書五經,也讀得懂外國名著,唯一讀不懂的就是眼色,“你們以前不是好得穿同一條褲子的朋友嗎?”

百裏顰,完敗。

除了傻笑以外,她已經什麽都做不了了。

聞所未聞的信息如羽箭般蜂擁而至,其中有些,李溯也不是沒有察覺過。至少,他此刻還只是面色平靜地坐在原地,撐著下頜等待即將送上來的火鍋,以及更多想知道或不想知道的秘密。

不論打架還是聚餐,孟修到場永遠及時。

他進門時搜尋一圈,很快捕捉到餐桌這邊陽光開朗的徐慶舟、面無表情的李溯以及一臉生無可戀的百裏顰。

笑意上泛,這場合簡直有趣到能和雅爾塔會議相提並論。

他加快腳步走上前。

坐下時,身旁的李溯遞上來一杯水。

“給你喝。”他說。

孟修帶著笑無視那杯一股雪碧加烏龍茶氣味的液體,擡頭向老師表示感謝:“慶舟哥,謝謝你叫我來。”

作者有話要說: 地獄級別的修羅場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