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鬧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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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日一早天剛擦亮,醫館裏走廊的燈早就因為前一晚沒人打理而熄滅了,院子裏靜悄悄的還沒人起來,突然“啪啪啪”一陣敲門聲卻突然響起,在空曠的更是顯得突兀又急促。

明熙是被驚醒的,昨夜睡得晚,被這一陣拍門聲驚得她坐起來的時候還有些心跳加速,還不等她穿鞋,走在另一邊的寶蓮已經匆匆跑了過來,在門外喚道,“小姐!”

明熙迅速穿好衣服和鞋子走過去打開門,“怎麽回事?”

寶蓮也是一臉驚愕,聞言道,“好像,好像是前邊有人敲門。”

兩人都沒有見過這種一拍門就能吵醒全家的陣仗,都有有些猝不及防,寶蓮擔憂道,“小姐,會不會有什麽事啊?”

明熙也是嚇得夠嗆,卻比寶蓮鎮定一下,安撫道,“沈大夫這裏是醫館,半夜來個病人也是正常”,嘴上雖然這樣說,可心跳還是有些慌慌的。

但她一邊說一邊向門外走去,寶蓮見狀道,“小姐你做什麽去?”

明熙道,“我去看看。”

明熙都走了,寶蓮自然不能還留在原地,聞言也立馬跟了上去,可兩人還沒到沈清和那邊,就聽到了一陣嚎啕大哭和肆意謾罵。

明熙靜立片刻,便很快從這哭聲裏斷斷續續理清了大概發生的事情。

原來這女子的丈夫下午不舒服,只說是吃壞了東西,來到醫館後沈大夫把脈問診過後給了他一副草藥,病人拿回去熬了喝下就直接睡了,誰知道半夜突然起來狂吐不止,突然之後就一直暈暈乎乎,忍到半夜又是止不住的狂吐,這婦人見狀便拖著她丈夫再次過來,客人剛到門口就直接暈了過去。

見自己男人突然暈了,一家老小可就指著這一個壯漢過活,這婦人急得要死,正在口誤阻攔的指責沈清和坑蒙拐騙,庸醫害人。

可是據明熙所知,沈清和全是在義診,既是義診何來收費,所以這個坑蒙拐騙又從何談起?

明熙在外面聽的想笑,不知覺已經擡腳走了進去,他扒拉開阿淮和另一個少年的肩膀,走到那正在哭嚎的女子身旁道,“你說你丈夫是吃壞了東西,那沈大夫給你丈夫看診的時候你可知是按什麽病來治的?”

那女子正哭的大嗓門,一聽突然有女子插話,她心知女子最是心軟,忙道,“看診是我丈夫一個人來的,我哪裏知道啊?”

明熙又道,“沈大夫近日一天都在義診,旁邊許多病人親眼看著什麽時候收了你丈夫的銀子?”

那女子一噎,道,“這個好像沒有。”

明熙道,“那我問你,你既不知道你丈夫得了什麽病,又分明清楚你丈夫看病沒花文錢,你究竟憑什麽理由說是沈大夫庸醫,而且有哪來的勇氣罵沈大夫坑蒙拐騙,他蒙你什麽又騙你什麽?”

那女子大概怎麽也沒有料到好不容易出來個女子居然還能將她問住,她先是一頓,隨即又哭得更大聲了,簡直恨不得將這一條街上的街坊都吵起來似的。

她大哭道,“天殺的啊,我家的就是吃壞了東西肚子疼可人現在就是吃了你的藥昏迷的,難不成還是我騙人不成?”

明熙生氣,正還要同他辯駁,卻被人將手腕一拉,明熙一怔,卻見林岸已經走過來將她拉到了身後,對著那嚎哭的女子道,“這位大姐,你先別急,我聽你意思是說沈大夫給你丈夫誤診吃錯了藥導致的?”

“可不就是,本來人好好的,現在都是你們害的”,說著那婦人又大哭了起來。

林岸道,“既然如此就該讓沈大夫在診治一次,而且人現在還昏迷著,難道你要等著他繼續昏下去?”

聞言,那婦人終於閉了口,讓開有點空間,沈清和走過去蹲下,旁邊的小學徒立刻將手中燃著的油燈湊過去,沈清和一碰病人的額頭當即就皺起了眉頭,又翻了翻病人的眼皮看了一下他的胸口,然後問了婦人幾句,聽完後,沈清和道,“又是一例。”

又是一例什麽自然不言而喻,聽了沈清和的診斷,原本站在周圍氣憤填膺的幾人竟是都說不出話來了。

那婦人一見這氣氛,登時急了,忙道,“怎麽回事啊,我家的早上還好好的,現在這是怎麽了,是不是因為吃錯了藥啊?”

沈清和解釋道,“並非,你丈夫之前來的時候已經出現發熱,我初步判斷和就那天來的幾個病人癥狀類似,所以只給了他退燒的草藥看情況,但現在看來,應該是病情加重了。”

那婦人一聽病情加重,忙催道,“那就趕緊看病啊,你還楞著做什麽?”

沈清和皺著眉頭沒說話,婦人一見就要推搡,站在一邊的阿淮見了忙上前將她的手推開,可能出手重了,那婦人反倒被退了出去跌在地上,她一驚之下,大喊大叫道,“你們這是什麽意思,不治病還想殺人啊!”

阿淮甚少見到這麽跋扈的,氣道,“怎麽是我們不想治了,分明是你丈夫這病無藥可醫!”

那原本還準備撒潑的婦人一聽,登時楞在了當場,傻楞楞的看著沈清和道,“啥意思?”

沈清和正要開口,林岸卻蹲下去就要扶她,低聲解釋道,“城中最近出現了一種新病,傳染性極大,致死率也很高,你丈夫這種情況很難挺過去了,你……”

“胡說八道!”那婦人當下一把將林岸推開,臉上帶著難以置信的表情罵道,“分明就是庸醫,早上人還好好的,就是肚子不舒服而已,怎麽暈一下就會死呢,庸醫庸醫!”

這婦人大概也是氣急了,站起來就要去扶她的丈夫,可是暈過去的人身上沒有力氣,單憑她一介婦人那裏拽得起來,連著拽了兩下人沒動,她自己反倒是一腳跌倒,坐在地上狼狽的大哭了起來。

明熙原本還在生氣,可是看見這幅場景也是霎時鼻酸了起來,可誰也幫不了她,沈清和看著這婦人嚎啕大哭只能難受的低下頭,身為大夫,他第一次感到了一種深深的無力和自責。

最後還是阿淮和另一個學徒連拉帶拖的將人給幫忙弄了回去,看著大開的院門,明熙轉頭看著林岸道,“你沒事吧?”

林岸楞了下,似乎是才意識到明熙這話問的是放才那婦人推的那一下,他笑了笑,道,“不算什麽。”

明熙看著林岸,沒移開視線,林岸被他看得有些不太好意思,擡手摸了摸臉,疑惑道,“怎麽了?”

明熙抿唇一笑,道,“好看。”

驀地,林岸的臉瞬間燒了起來,而明熙在說完這話後臉也隨即熱了起來,幸虧四周沒人,否則兩人都要自燃了。

說完這句,明熙沒敢繼續,扭頭就走,直到回到房間關上了門,明熙才從窘迫中冷靜下來,她背靠著門,擡頭看著頭頂,心道,明熙,你是傻嗎,怎麽就把心裏的話說出來了呢?

因為發生了這突發事件,接下來在沒人能睡得著,天剛擦亮,沈清和的醫館便開了門,一大早需要看病的人更多了,很多都是聽說這裏義診就趕來的,更多人也都是餓著肚子。

明熙心裏也很同情他們,她和寶蓮看不了病,林岸也不太願意明熙過去,明熙想了想,總不能幹坐著,想起很多人都可能是餓著肚子趕來的,便帶著一只打著哈欠的寶蓮去了廚房。

寶蓮道,“小姐,咱們早上要做什麽呀?”

明熙道,“人那麽多,做其他的肯定趕不出來,熬粥吧。”

寶蓮又問,“熬多少?”

明熙道,“當然是越多越好,外面排隊的人那麽多,肯定很多人都沒吃東西,多做點吧!”

寶蓮想了想,是這麽個道理,她一邊添火熬粥,一邊看著正在案板上忙碌的明熙好奇道,“小姐,你又在做什麽?”

明熙道,“別的人喝粥沒什麽,可是沈大夫他們卻不能只喝粥吧,一天忙下來很累的,給他們烙點油餅。”

寶蓮眼睛瞪得老圓,終於好奇道,“小姐,你平日裏都極少去廚房的,怎麽會做這麽多啊?”其實寶蓮更想問的是,你去廚房的次數都沒我多在,怎麽做飯居然會比我還熟練,不過寶蓮不敢問,最後只能歸咎為她家小姐天資聰穎。

畢竟這世上就連過目不忘的天才都有,她家小姐會做飯自然就不算什麽奇聞了。

熬粥不需要什麽技巧,火候和時辰掌握好就行,熬好了粥,兩人依次盛到碗裏然後寶蓮和叫過來的阿淮端出去分給眾人,廚房裏留了粥和油餅給自己人。

但明熙和醫館裏的人怎麽也沒有料到一碗粥的魅力能那麽大,不到第二日,沈家醫館不僅義診而且還免費施粥的事情就不脛而走,等隔了一晚在開門,後在門口來看病的人更多了,看到這裏,明熙真是不知道該哭還是該笑了。

不過病要看,粥要施,一切依舊照舊,但城中病情惡化的病人卻是與日俱增,醫館裏再也沒有之前的輕松氣氛,而是漸漸陰雲密布,眾人的臉上也再沒了笑容,醫館裏也是每日都有嚎哭的病人家屬。

明熙以為自己若是看慣了應該就能麻木,可是每次看見那些傷心欲絕的病人親屬,她還是會紅了眼眶,每到這種時候便只能逼著自己不去想這些而是去找點事情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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