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59章

關燈
魔尊本尊看著看著,忽然勾起唇角淺淺地笑了一下,他順手將畫架一旁的遮蓋布替白真真蒙上,心想這應該是她送給他的結婚紀念禮物。

想當初大婚後的第一年,魔尊什麽都沒有準備,白真真還為此悶悶不樂了半天。

他那時哪知道什麽紀念日的說法,別說禮物了,就是愛人之間最簡單的“出去吃頓飯”他都沒有想過。後來他才知道,在白真真原來的世界裏,有這麽一套流程。

之後的每一年,他都會為白真真準備各式各樣的禮物,什麽寒冰玉石做成的清涼寶扇啊,鳳凰尾羽制成的閃耀披帛啊……白真真的小倉庫儼然成了整個妖界最新奇最寶貴的奇物庫,還基本都是孤品單品的那種。就算有一天他們不做魔軍之主了,單靠奇物庫裏的東西也能錦衣玉食、富貴一生。

不過白真真則不同,她為他準備的都是自己親手制作的小玩意兒。有一年,她甚至還拉著魔尊,花上半天時間,從窮羅海海底淘出銀灰土,燒制了兩個指頭粗細的小環,然後慢慢打磨光亮,戴在了第四根的手指上。

小環內裏還刻著彼此的姓名。白真真叫它“戒指”。

不過後來,白真真被養胖了一些,當時十分貼合的戒指變得小了一些,戴起來會勒出一圈薄薄的揉揉,不大舒服。白真真索性便不戴了,改用一條銀鏈穿過小環,掛在脖子上。

“你知道我上次去人界的時候,看到仙盟門口拴著的獵天犬,脖子上就掛著類似的牌牌,上面也刻了名字。”

某日,黑團瞧見白真真脖子上的項鏈如是感慨,氣得白真真撲上去跟它扭打成一團,魔尊在一旁笑彎了腰。

白真真打不過黑團,被它遛得團團轉,更氣了:“你還笑,我這上面刻的你的名字!”

魔尊不笑了。

第二天,一直兢兢業業守衛扶安城的黑團突然告假,說是走路時不小心踩到了香蕉皮,摔了一跤,不能巡邏了。

如此這般的事情還有很多,這讓魔尊每每想起白真真的時候,都會不自覺地勾起嘴角,心情也變得特別好。

那些魔將們都發現了,魔尊已經很久沒有動手懲治手下了,即便是動手,也不像以往那樣拆胳膊卸腿兒的,一不小心就丟了性命。整個妖界與魔軍,在不知不覺之間,就和以前不一樣了。

魔尊轉身正要下樓,迎面就碰上了有些氣喘的白真真。

“你去哪兒了?”他剛問,白真真就雙手捏住他的臉頰:“好啊你,說好了不能隨意進入對方神識的,你毀約!”

魔尊略微皺起眉頭,還好這一幕沒有讓旁人看見,否則定是要被手下那群魔將傳翻了。

剛剛飛到屋檐下方、準備喝口茶休息一下的龍突然僵住,他一動都不敢動,甚至不敢多喘口氣:就假裝自己是個雕塑好了,我不會動,我也什麽都沒有看見,我什麽都不知道!

魔尊沒發現龍,他握住白真真的手把她拽過來:“怎麽了,我的夫人不見了,我還不許找一找了?”

白真真腹誹:您這是找一找嗎,您這是搜魂,X教授戴上增強儀都不如您厲害。

魔尊:“……叉教授是誰?”

白真真:“不是叉,是艾克斯,艾克斯啦!”白真真糾正他的讀音,但她忽然反應過來,倒吸一口涼氣,“你又偷看我神識!!”

兩個人的神識經過多次交融早已融為一體,稍一活動就能輕而易舉地讀取對方的想法,但是考慮到這樣毫無**可言,白真真特意與魔尊約定,除非是在特別緊急、特別嚴重的情況下,才可以探查對方的神識,否則其他時候絕不可以進行感知。

魔尊:媳婦不見了還不夠嚴重嗎?

魔尊突然連續兩次違規,按照之前的約定,是要被罰在江月樓上駐守三天,期間哪兒都不許去,連覺都不許睡的。

可是考慮到他剛剛從月牙灣回來,白真真怕他太過疲憊,但又不能什麽都不做,讓他有恃無恐繼續肆意探查自己的神識,於是她決定以暴制暴,也探入進他的神識:“哦我知道了,今年的禮物是珍珠?可是你十二年前的時候不是已經送過我珍珠了嗎?那麽大那麽長的一串,戴得我脖子都酸了,你不記得了?”

她這略帶嫌棄的語氣是怎麽回事?魔尊瞇了瞇眼睛,擡起手召出一縷魔氣,一顆散發著七彩光芒的珠子露了出來。

即便現在還是白天,白真真也能清楚地看到墻壁上映出的圖案。這珠子就好像一臺現代投影儀,將光影景象投映到墻上,並且不停地在變幻。如果是在深夜,效果一定更加好看。

“那這樣的呢?”魔尊隨手打了個響指,那珠子竟然還唱起了歌,宛轉悠揚,若即若離,是深海鮫人的歌聲。

那這顆珠子難道就是鮫人淚?該是多大的鮫人才能流下這麽大顆的淚?白真真地思緒又不受控制地飄走了。

魔尊停下歌聲,對白真真的反應不是很滿意:“你都知道了,一點都不驚喜,這禮物不好。”他手指輕輕一撥,珠子便撥下了魔氣,啪地一下砸到地上,還在地板上留了個坑。

白真真:我的尊上大人啊,怎麽還生氣了?

她剛想解釋一下“自己不是不喜歡這珠子,她實際上還挺驚喜的,只是這樣動不動就窺探對方心思的行為她真的不喜歡”,結果她還沒開口,魔尊自己就把心中小小的郁結解決了。他拉起她的手,擡起下巴勾起嘴角:“不過沒關系,我知道還有一樣,你會喜歡。”

白真真:“…………”其實我真的挺喜歡這顆會唱歌的珠子的。

***

泗水鄉外,小婉和衛思青一人一邊,扶著衛肖匆匆往前。小婉忽然想起來,她最喜歡的小木釵還壓在枕頭底下,忘了拿。

“別去了。”衛肖腳步不停,反手拽住小婉,拉著她向前走,“忘記了就忘記了,回頭再買一個就是了。”

小婉沒敢說,她長這麽大了就只有那一根木釵是件首飾,還是衛思青親手給她刻的。

三人居住的茅草屋裏,大半家當都被衛思青收入的乾坤囊中。他不明白,師父為什麽突然急匆匆地就要走,那位白前輩不是師父的舊相識嗎?為什麽看起來像是仇人一樣?可白前輩明明對他很好,知道他是為師父尋藥來的,還特意幫他采了冰魄雪蓮。

“師父,那位白前輩……”衛思青還想再開口,他怕師父和白真真之間會不會有什麽誤會,結果衛肖腳步一頓,突然停了下來。

“師父?”明明剛才還步履飛快,怎麽突然一下就不動了?衛思青順著衛肖的目光看去,只見前方樹影之下站著一個人。

那人一襲長衣,青絲垂落,系在腦後的發帶被風帶起隨風飄揚。衛肖瞪大了雙眼,不可置信地顫巍巍地向前走了兩步。

衛思青和小婉還想上前攙扶,沒想到卻被衛肖擺手推開。

有些人,即使已有百年未見了,但當她出現的那一剎那,哪怕只是一道背影,你也能清楚地感覺到是她。

衛肖體內靈力受魔炎侵蝕,沒有忍住,咳了兩聲。霍青璇輕輕轉過身來。

不知道為什麽,她臉上的傷痕竟然已經全部消失了。

因為白真真一直用玉露為她調養,她看起來與當年似乎沒有太大的變化,年輕漂亮,一雙眼睛更是亮得逼人。反倒是衛肖,兩鬢已經生出白發,受病痛折磨已經彎下了腰。

“青璇?”

霍青璇點了點頭。

看著兩人慢慢走向對方、相顧淚眼無語凝噎的時候,身在高處騰雲而立的白真真看了一眼身旁微閉著眼睛的魔尊問道:“你是怎麽把衛璇……呃,我是說霍青璇臉上的傷治好的?”她用了那麽多靈丹妙藥都無法祛除,怎麽他輕輕一擺手就弄好了?

魔尊:“她的疤一直不能祛除,是因為皮膚裏還存在著魔炎餘焰,只要把殘留的魔炎吸取出來就好了。”

白真真:“這麽容易?”

魔尊:“你以為呢。”

白真真:“可是你之前一直都沒幫她,怎麽現在又忽然肯出手了?”

一眨眼一百二十年過去了,要說想幫早就幫了,何必拖到現在?這說明在魔尊心裏,其實一直對十裏坡一役耿耿於懷。

魔尊:“這不正是你想看到的嗎?”

白真真:“???”是因為我?我有這麽大的魅力?

魔尊淡淡地勾起她的一根手指:“你不是一直以來都在幫她,因為怕我知道,所以都是背地裏偷偷的去做?只是你這麽不得章法地亂治,冰魄雪蓮露都讓你用了幾十瓶,浪不浪費。”

白真真汗顏:合著他什麽都知道。

“那既然阻塞的魔氣已經被抽出,她一身的修為是不是也恢覆了?”

魔尊點了點頭。

白真真:“你不擔心以後他們還會回來找你麻煩?”

魔尊輕蔑地笑了一聲,捏了捏她的指尖:“可以叫他們試試。”

白真真:懂了,魔尊才不是突然大發善心、放下仇恨立地成佛,他之所以願意為霍青璇清除魔炎,不過是因為霍青璇與衛肖對他來說早已構不成威脅,而這麽做又能討得她的歡心罷了。

白真真:看來他當真是十分迷戀自己,竟然都肯為她做些先前不願做的事情了。

白真真忽然覺得很開心,踮起腳尖,啵得一下在他唇上親了一下。

魔尊:“這是什麽?”

白真真勾著他的脖子,仰著臉對他笑:“結婚紀念禮。”

魔尊摸了下嘴唇,想到了什麽,輕聲笑起來:“那可不夠。”

他攬住白真真的腰,一舉把她壓了下來。

白真真:“哎哎哎?!這可是在天上!!”

魔尊:“那又如何?”

白真真:“會掉下去!”

魔尊:“不會。”

白真真:“會被人看到!”

魔尊:“誰敢。”

白真真:“會……會……”她還在飛速地搜尋著可以利用的推脫理由,可身體和神識裏同時傳來的戰栗感,讓她不由自主地就纏上了魔尊,緊緊地摟住他的脖子。

魔尊掌心順開她額上的碎發,輕輕地吻了一下,嗓音低沈而又溫柔:“你知道,許多人都等不及想看小魔君出世了。”

白真真嚶嚶嚶:“讓他們等著,我不著急。”

魔尊:“我著急了。”

後來白真真才意識到,那天魔尊其實還給了她一樣禮物。

一顆種子。

【正文完】

作者有話要說: 希望的種子啊~!

嘿咻嘿咻,是勤勞播種的聲音【不是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