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47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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霍青璇背著一個大大的木簍,簍子裏裝的全是剛采摘下來的新鮮水果,應該是用來釀制薄荷香用的。

看到白真真的時候,霍青璇的視線明顯暗了一下,但她很快便垂下視線遮掩過去,點了點頭,對邊上的小妖說:“知道了,多謝大人。”

白真真沒她這麽淡定,借口一句“如果霍姑娘太忙了,我們改日再來也是可以的”,想要從她身邊溜走。

“不會。”霍青璇說。在經過白真真的身邊的時候,她刻意壓低了聲音:“你來都來了,臨時回去不會很奇怪嗎?”

白真真心下一緊,默默地狠狠數落了自己一通,沒辦法,只能對著還在看著她的小妖笑了笑:“那我就跟她進去了,你先回去吧。”

小妖高興地應了聲“是”,乖巧離開。

白真真跟在霍青璇身後進了酒坊。原以為這間酒坊不大,就是幾座鄉間小屋相連起來構成的,沒想到裏面的規模卻不小,專門制曲的糧房、引來碧霞泉水的水井、不停燒制的爐竈、盛放酒水的地坑、晾曬用的晾堂、以及儲存成品的酒窖……秩序井然,有條有理,看得白真真一個現代人都一楞一楞的。

其間工作勞作的人不少,他們穿著粗布衣服,袖口擼到手腕上方,一個個都是本地扶安城的人族,被征召到此,跟著霍青璇幫忙制酒。

見到了霍青璇,大家都暫時放下手裏的活計,擡起頭來熱情地跟她打招呼:“衛頭兒,回來了啊。”

霍青璇淺淺地對他們點了點頭,沒有多說什麽,帶著白真真繼續向內走去。

白真真:不愧是原書女主啊,不管在哪裏都能變成萬眾敬仰的人……

到了酒坊內最靠裏的一間小屋,霍青璇將背簍放下,推開木門示意白真真進去。

兩人進了屋子,霍青璇反手將門關上,白真真都還沒來得及說什麽,她一句冷冷的“你不應該來”就當頭砸下。

白真真苦笑了下:她也知道自己不應該出現在這裏,只是當時心念一動,忍不住就想來看看她。果然比起霍青璇這個成熟冷靜的女主角,她還是差太多了啊。

無視掉霍青璇話語裏略帶敵意的部分,白真真柔聲問道:“你的傷還好嗎?”

霍青璇微微一楞:她在問她的傷?她來難道不是為了警告她,絕對不許將十裏坡破元箭的秘密洩露給任何一個人,否則就要讓她灰飛煙滅、嘗盡人間各種痛楚的嗎?

霍青璇自幼接受的就是“非我族類其心必異”、“人妖殊途勢不兩立”的觀念,才不相信白真真一條蛇妖,竟會好心到關心她傷勢的地步。就算問了,一定也是另有所圖。

她收起片刻的怔楞,拾起防備,冷冷地對白真真道:“你想要什麽,直接說罷。我昨晚既沒有當眾揭穿你,就算現在反咬出來,也沒有多少人會信我,你不必與我在這兒兜兜轉轉地繞圈子。”

霍青璇其實多留了個心眼兒,昨夜回來以後,她連夜寫了封書信,藏在了酒窖壇子下面。書信裏詳細記錄了白真真與他們人族修士暗通的種種事情,如果她突然死了,那麽這封信就會揭露白真真的證據,揪住她一起下水。

老實說,霍青璇昨晚並不是沒有考慮過把真相抖出來,只是大庭廣眾說出來之後呢?她難道能搏一個魚死網破?別說她現在修為散盡,如同一個廢人,以白真真如今的身份地位,難道魔尊真的會聽信她一個人族奴隸的話,將她殺掉?而且就算殺了白真真又如何?誰能動得了魔尊?難道她還能活著?不如鋌而走險,賣白真真一個人情。

經歷過那段災難之後霍青璇才明白,她其實和普通的凡人並沒有什麽不同,只不過也想要好好活著罷了。

霍青璇的雙手因為情緒的激動而微微顫抖,只見白真真從隨身空間中取出一個藥瓶,輕輕放到桌上,推到她的面前。

白真真:“這是北山妖族進貢上來的雪蓮玉露,聽說對燒傷灼傷有奇效,要不……你試試?”

霍青璇心裏突然竄起一股火,她一拂袖將桌上的藥瓶掃到地上,拽住白真真,壓低聲音質問她道:“你到底想要幹什麽?!”

好像一直以來,她就猜不透白真真的心思。

當初勸說讓白真真當誘餌,她以為白真真會趁機要挾,沒想到卻只是為了護住手下一眾小妖的性命。如今她以為白真真是來徹底除掉她的,結果就只是為了送藥?不不不,這怎麽可能?說不定從一開始,他們就全都被白真真利用了,是她想要討好魔尊,不惜涉險與他們私通,最後臨陣倒戈,利用苦肉計救下魔尊一命,從此飛上枝頭當鳳凰!

藥瓶摔到地上哢嚓一聲碎得四分五裂,裏面晶瑩的瓊漿玉露流了一地,白真真看著不免有點心疼。

這每一滴的雪蓮玉露,都需要一整朵完整的冰魄雪蓮提煉而成,且非七七四十九日的至純魂火不可。

她剛才說這藥對燒傷灼傷有奇效,其實不然,只要不是魂魄潰散,將死之人服下,都能從鬼門關前拉回來。即便是如今貴為夫人的她,也就只得了這麽一瓶。

白真真嘆了口氣,輕輕將霍青璇的手掰開。霍青璇現在毫無修為的,掙開她易如反掌。

“那個……你好好休息,不要動怒,對身體不好。這藥……沒了就沒了,我會再想辦法。”

霍青璇捂著手臂冷冷地瞧著白真真離開的背影:“你以後不要再來了,叫那位魔尊大人發現了,你自己都性命難保,還要連累別人。何況人妖自古勢不兩立,就算你給我送藥,我也不會領你的情,別白費力氣了!”

白真真本來都要離開的,可她聽到最後一句,忍不住又停了下來:“人妖勢不兩立?”

霍青璇一臉正氣,說得慷慨激昂:“不錯。人就是人,妖就是妖,不管你們怎麽偽裝,都難以掩蓋自己的本性。”

白真真笑了:“我們的本性又是什麽?與你們又有何不同?”

“你們想在這世上好好活著,我們又何嘗不是?你說種族有異,是,我不否認,可是難道就因為我們樣貌不同,體態不同,就能斷定我們天生是惡?難道人族中就沒有惡人,妖族中就沒有好人?若是我們當真如此邪惡不堪,你和外面那一眾人族又怎麽能夠安安穩穩地活著?”

“你們人界甚廣,是否南方之人與北方之人就有所不同,西方之人與東方之人又有所不同?皮膚白的難道比膚色黑的就更良善嗎?眼睛小的難道比眼睛大的就更虛偽嗎?既然你們不曾以外貌種種斷定人族的不同,又為何只以區區一個種族差異來否認我們妖族?”

白真真連珠炮的反問把霍青璇問得啞口無言。她畢竟是來自21世紀、接受過高等教育的現代人,就算當年馬哲課上得再不認真,拿來對付霍青璇也完全不在話下。

當然,白真真並沒指望這一通發問就能改變霍青璇心中的成見,她只是太氣不過了。當年司徒氏因為魔尊姓江不姓司徒,就將他視為異類,處處針對。而今人族與妖族因為種族不同,也是頻頻爭鬥相互發難,難道真的也要演化幾百年數千年,才能讓他們明白真正不同的根本不是這些?

白真真搖了搖頭,最終沒再多說什麽,推開房門走了出去。未關闔的門縫中漏下一縷陽光,正好落在那破碎的藥瓶上面,點點瓊漿映出星星點點的光,煞是好看。

霍青璇怔怔地看了一會兒,良久,她彎下腰,將那碎片一片一片地撿了起來。

與此同時,遠在東陸的魔尊也沒有閑著。黑虎率領手下魔將一通沖殺,將人族修士打了個落花流水、人仰馬翻,所到之處無不勢如破竹、哀嚎震天。

“說!”黑虎逮到了一個企圖逃走,看起來衣帽品階都不低的人族修士,狠狠地用膝蓋頂住他的下巴問道,“到底是誰派你們來滋擾雀族的?棲梧枝呢?說!”

人族修士冷笑著看著他,啐了他一口血水:“我呸!無恥妖族,霸占我們人族的地界,還有臉指著我們說是強盜?”

“你放心,就算把我們全都殺光了,還會有更多的人族修士前來討回公道。我們未完成的使命終有一日會被他人完成,你們就等著吧!”他說著說著,眼睛倏地一睜,猛得咬緊牙關,似是要把牙齒咬碎一樣。

黑虎暗罵一句,虎爪捏住人族修士的下頜,要把他的嘴撬開——他還記得十裏坡那次,因為人族修士服毒自盡,沒能留下多少活口獲得有用的信息,害的自己差點被尊上大人處罰。這次可不能重蹈覆轍了。

不過比他更快得是魔尊,只見一道黑影閃過,他便已經將人從黑虎膝下擄走,掐著脖子按到墻上。

腳下支點突然間被抽走,黑虎一個踉蹌咕嚕咕嚕地順著臺階滾下去,剛才生猛無比的形象頓時蕩然無存。他揉著被磕疼的後腦勺,無辜地像只小野貓。

而在臺階之上,魔尊一手掐著人族修士的脖子,一手牽引著魔氣,伸到他的嘴裏。

只聽哢嚓一聲,人族修士的下巴被卸了下來,又聽哢嚓一聲,人族修士的下巴又被安了回去。眾魔將在魔尊身後看著,紛紛不自覺地摸了摸自己的下巴骨,仿佛自己的下巴被人卸了一樣。

人族修士牙齒裏藏著的毒藥被魔氣挖了出來,他本已做好慷慨赴死的準備,卻沒想到沒能得逞,此時被魔尊扼住喉嚨,開始拼命地掙紮起來。

幾道魔氣驟出,將人族修士的雙手雙腳牢牢定住,他一身靈力也被封住,絲毫不能流轉。

“你!你就是那個魔頭!”人族修士喘著粗氣,瞪大了眼睛。

“放肆!”黑虎怒斥道。

魔氣將那顆藥丸送到魔尊手中,他只是稍稍看了一眼,便認出了是何毒藥。

“封喉散?”他掃了一眼修士身上的陳舊裝扮,輕輕笑了一聲,“窮困潦倒到如此地步,在死這件事情上卻舍得花下血本,你們正道修士真是越來越有意思了。”他伸出兩指輕輕一拈,藥丸發出一陣輕響,隨即便化作一道青煙,消散得無影無蹤。

人族修士動彈不得,只能越發得瞪大眼睛,惡狠狠地看著他。

“你以為假裝襲擊雀族,就可以掩蓋你們搜集棲梧枝的事情?”魔尊的目光好似一把刀,泛著清冷的光,“棲梧枝是用來煉制破元箭的材料,你們瞞天過海地想要把它運走,是要運到哪裏?”

作者有話要說: 人心中的成見就像一座大山,任你怎麽努力都休想搬動。

既然搬不動,那就砸了吧【圍笑

今天臺風天氣啊,不能出去浪了,那就……好好碼字,晚上六點加個更吧~!愛你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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