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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節 強硬 (2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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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鐵平均每公裏造價在4到6億之間,一條線下來至少也是一百多億啊,為什麽不考慮輕軌呢?”

“輕軌涉及問題要比地鐵覆雜,安全系數、噪音、動遷、對地面環境影響都要比地鐵覆雜得多,也許唯一就是造價和速度上有優勢,但是我們市裏經過慎重考慮,寧肯在造價上多付出,盡量不要在安全和對社會影響上背債。”竺文魁也很是了解這位省長的心思,現在的趙國棟身份不一樣,心思也更不一樣,考慮的東西也更深層次,涉及民生和群眾利益的問題在他心目中變得越來越重,相反經濟增速和GDP這一類的東西雖然也很重要,但是卻已經退到了第二位。

其實這還在他擔任寧陵市委書記的後期就已經表現出來,保障房的問題竺文魁就被趙國棟狠狠尅過,而事實證明趙國棟敏銳的捕捉到了政治動向,當現在各地市都在為保障房建設規模和落實率一籌莫展時,寧陵市保障房建設早就走到了前面,而且遠遠超出了全省乃至全國其他地市,國家住建部點名表揚寧陵的保障房建設,六月即將在寧陵召開全國保障房建設現場會,這也是一個相當引人關註的全國性會議,目前寧陵也在全力籌備,屆時一位副總理將會蒞臨。

“唔,你們考慮得這麽周全,省裏肯定會支持,但是我還是要提醒你們,先行一步是好事,但是也要綜合考慮你們財政支出,不要因為地鐵問題耽擱了其他工作需要。”趙國棟點點頭道:“文魁,你也是從寧陵出來的幹部,現在回去擔任市長,寧陵怎麽來保持現有的頭羊地位,這是一個很值得認真研究的問題,安都今年發展勢頭相當不錯啊,第一季度增速同比百分之十一點二,創最近十年新高,估計第二季度增速還會進一步提高,你們寧陵可不能松勁兒啊。”

“呵呵,省長,我們註意到了安都的發展勢頭,可喜可賀啊,不過咱們寧陵可不怵,這安都產權交易所看來對提升安都影響很大,我估計今年下半年安都經濟增速可能還會提高幾個百分點,可以說安都會迎來一個高增長期,甚至可能會是好幾年,畢竟關京山和譚立峰也算是積蓄了兩三年了,厚積薄發也算得上吧?”竺文魁是個典型粗中有細的角色,對安都發展態勢也很關註。

“一個產權交易所,一個國際新城,這兩個項目今年至少可以拉動安都經濟發展增速兩到三個百分點,這就是省會城市的優勢所在啊,嘿嘿,不過咱們寧陵也有咱們寧陵的底氣,咱們的征信體系建設基本上已經規範化了,目前全省金融市場最活躍的不是安都,而是咱們寧陵,外資銀行、擔保公司、村鎮銀行,這些新型的金融機構都紛紛在咱們寧陵落足,而且發展得相當好,存貸比例進一步優化,這對於我們寧陵的中小企業發展尤其有利。”

竺文魁顯得很自信而得意,並不在意安都今年表現出來的咄咄逼人勢頭,第一季度寧陵增速一樣迅猛,同比增速達到百分之十八點五,比起安都依然要高不少,而且竺文魁也很有信心在隨後三個季度繼續穩壓安都一頭,安都厚積薄發,寧陵一樣是蓄勢以待,就看誰能笑到最後。

“看看安都產權交易所前面三十五家上櫃交易的企業,我們寧陵占到了十家,而且漲幅都是最高的,現在這幾家企業融資成功之後,已經在開始籌謀設立研發部門提升產業創新能力,或者就是拓展營銷體系擴大生產規模,可以說都是擺出了要大幹一番的架勢,按照咱們市裏目前的發展態勢,我們和安都的差距還會進一步拉大,雖然安都他們有省會城市優勢,但是他們在軟件體系建設上與我們的差距不是一天兩天能夠彌補的,而且我們還會進一步把這個優勢效用發揮出來。”

第二十卷 風展紅旗如畫 第七十節 高而腐

安都的確在今年展現出了不一樣的氣勢,經濟增速陡然猛增,這也讓關京山和譚立峰頗為自傲,原本希望今年能夠奪回去年被寧陵搶走的安原經濟龍頭的地位,但是寧陵沒有給安原任何機會。

或許是前兩三年穩步下滑的增速使得不少人都對寧陵經濟產生了一些疑慮,但是今年寧陵經濟增速止跌的架勢讓很多人意識到還是錯看了寧陵,兩千多億GDP的經濟體,指望保持著百分之二十五以上的增速是不現實的,鐘躍軍和竺文魁給自己定下的經濟增速是百分之二十。

這似乎不算高,但是在鐘躍軍和竺文魁看來已經足夠了,只要寧陵經濟能夠穩定的保住經濟增速在百分之十五到二十之間浮動,他們覺得都是良性的,而他們也希望把更多的關註點放在城市創新競爭力和社會保障體制的建立和健全上,他們要力求讓寧陵市在經濟發達起來的同時也要與其他城市有所不同。

保障房建設寧陵已經力拔頭籌,但這還不夠,這也是鐘躍軍的觀點,出任省委常委之後的鐘躍軍已經開始跳出寧陵這個圈子,站在更高的角度來看問題。

“文魁,看來你對你們寧陵發展前景很看好啊?那你說說,和懷慶相比,寧陵怎麽樣?優勢在哪裏,劣勢在哪裏?”趙國棟含笑打趣道。

被趙國棟這個突如其來的問得一楞,竺文魁想了一想,才緩緩道:“懷慶和寧陵相比,有一些優勢,但是這個優勢更多的是先天的,比如地理位置和資源條件,距離安都近,平原面積較大,淡水資源豐富,交通條件好,當然也有一些產業優勢,比如國家三線建設在這裏的遺產,以及您在那裏擔任市長時發展起來的集成電子產業,而寧陵則是通過後天努力建立起來的主導產業基礎更雄厚,而市場經濟體系建設更規範更健全,當然寧陵由於遠離安都,也使得寧陵在崛起之後,更容易成為一個區域經濟中心,比如成為安東湘西這個區域的中心城市。”

“就這些?”趙國棟淡淡的問道,言外之意似乎在說你竺文魁也就這點見識?

“當然這不是最關鍵的,我個人觀感,還是幹部觀念意識和制度體系建設上的差距,這我體會更深。”竺文魁猶豫了一下才道:“我在懷慶搞了兩年,準確的說雖然也做了一些事情,但是幹工作的氛圍不太好,掣肘太多,人浮於事,推諉扯皮,效率低下,服務意識差,這些都不同程度的存在,你雖然想要去改變它,但是它有生存的基礎,就想被各種蛛網纏住,你想要打開一條路來,真的很難。”

“而寧陵,我不需要多說,我自我感覺能夠很快融入,而且有一種解開了束縛可以放手大幹,而且和下邊區縣的思路也都能想得到一條路上,這種舒暢感太難得了。”竺文魁頗為感慨,“我寧肯在這裏當副市長,也不願意到有些地方當市長。”

趙國棟點點頭,竺文魁這番話倒是說得挺實在,雖然在現實中未必會真的如此選擇,但是至少也算抖露出一些心聲,一個適合自己施展才能的環境對於一個人來說無疑是相當重要的,但是在趙國棟看來,如果你覺得這個環境氛圍不好,你就應該盡可能的去改變這一切,而不是去適應這一切。

“對了,文魁,除了妙湖高爾夫球場之外,你們寧陵又在搞第二個高爾夫?”趙國棟突兀的問道。

竺文魁臉色一僵,有些尷尬的搓了搓手,“省長,是不是有誰在告刁狀了?”

“文魁,誰在告狀不重要,關鍵在於你們是不是有這種事情?高爾夫國務院早就命令禁止建設了,妙湖高爾夫球場都是搶在了國家出臺禁止政策之前把手續跑下來的,你們現在又要搞這個高爾夫意欲何為?頂風作案?還是以為天高皇帝遠管不到?”趙國棟輕輕哼了一聲,“你們寧陵經濟就發展到這種程度了,一個高爾夫還滿足不了?”

“省長,在您面前我也不玩虛的,寧陵招商引資是引進了一個高爾夫項目,主要是考慮到我們城市發展向東戰略速度很快,妙湖高爾夫位置太好,根本無法滿足需求,加上我們有意要用這個高爾夫球場來拉動周邊地區開發,所以……”竺文魁搔了搔腦袋。

“文魁,招商引資是好事,但是你也知道高爾夫項目早就被叫停,用什麽綠化或者公園項目來糊弄,上邊不逗硬,也許沒啥,一旦逗硬,弄不好寧陵就會成為典型,尤其是寧陵現在地位,萬眾矚目,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從中找出點茬兒來,你們這不是故意往人家手上送炮彈麽?”趙國棟垂下眼瞼淡淡的道:“考慮問題周全一些,不要一時沖動,我知道你想要說啥,周邊都是這麽玩兒的,也沒見誰出問題,是不是?但是你們寧陵就不行,也出不起事兒!”

竺文魁心中一熱,他也知道趙國棟在提醒什麽,只是這個高爾夫項目很重要,也是他就任市長之後提出的城市規劃發展新拓展戰略中的一個細節,而且是一個相當關鍵的細節,如果能夠有這個高爾夫球場,可以大大的提升這一區域的影響力和吸引力,而這一項目也贏得了市委市府的一致認同,鐘躍軍雖然也有些擔心高爾夫項目的審批問題,但是對於這一項目也沒有堅決反對,只是提醒竺文魁要考慮怎樣規避法律政策的約束。

“省長……”竺文魁有些猶豫,似乎是在斟酌什麽,“真的沒有一點回旋餘地麽?”

“文魁,你好生掂量一下,如果是在懷慶或者其他地市,我不會多說什麽,糾正也比較簡單,而寧陵,曝光風險會提高幾倍,而且對你和躍軍的傷害也會很大,我不讚同這樣,國家暫停高爾夫項目自然有其道理,我也理解你們寧陵規劃的需要,我的意見是如果可以,可以采取其他方式替換,哪怕你們寧陵為此付出一些代價,比如高爾夫改成大劇院抑或是會展中心,要不地鐵線適當調整,這樣都可以,但是不要去挑戰中央的底線,怕就怕共產黨的認真二字,不是麽?”趙國棟臉上的微笑耐人尋味。

※※※※

蘇曉站在山坡上俯瞰著周邊地塊,臉上露出一種興奮而又有些說不出的緊張和擔心的表情,這一處位置相當好,地處安都國際新城的邊緣,規劃中的地鐵三號線將經過這裏,嗯,準確的說是五年後在距離這裏三百米開外會有一個站,但是規劃已經出來了。

高倍望遠鏡從旁邊遞過來,蘇曉說了一聲謝謝,接過望遠鏡,然後開始眺望四周。

從望遠鏡視距範圍之內映入眼簾的東西都很清晰,前方一千二百米開外有一條淺溝,略略有些起伏的地形,灌木低矮,典型的城郊荒地,拆遷量很小,唯一可能有些麻煩的是右側的一處小山崗,但是在強大的機械力作用下,這些東西都不是問題。

“洪叔,地圖!”蘇曉一邊觀察著,一邊示意對方把地圖拿出來。

“喏,就是這一塊,東邊接著這條淺溝,西邊到這裏,看看,位置看起來不錯,距離地鐵三號線很近,如果咱們把這個高爾夫搞起來,周邊低價肯定會瘋漲一回。”洪發富搓著手,說不出的興奮,“國際新城管委會那邊已經明確表態支持咱們把這個高爾夫球場搞起來,就以體育俱樂部的名義,打一個擦邊球,他們希望我們能夠盡快決定,並付諸實施,據我所知,在東邊距離咱們這裏大概八公裏外還有一個高爾夫球場也在規劃,那邊,對就是這裏,大概距離十二公裏,也還有一個高爾夫已經在動工了,他們膽子更大,是以體育公園的名義搞起來的,標準的十八洞!”

“洪叔,你好像對這個充滿信心,一點也不擔心高爾夫實際上是被禁止的項目?”蘇曉歪著頭站直身體,放下望遠鏡若有所思的道。

“嗨,蘇總,你這是擔心什麽?我們有搞高爾夫麽?體育俱樂部而已,就想體育公園或者休閑公園一樣,大家心照不宣,這也是他們招商引資的噱頭不是?”洪發富不以為然的道:“這年頭很多事情咱們就是只做不說,看看安都都有多少個高爾夫球場了?再看看真正獲批的有幾個?我告訴你蘇總,全省真正獲得批準的只有三個,安都兩個,寧陵一個,可現在你看看,有多少了?政府不是瞎子不是傻子,他難道看不見聽不到,不知道這是違規的?可還不是一樣安之若素甚至甘之如飴?他們需要這個!”

第二十卷 風展紅旗如畫 第七十一節 土地問題

蘇曉清冽冷峻的眼神和清麗脫俗的面孔再加上修長挺拔的身材,站在山丘上被清晨的陽光拖得更長,猶如天鵝般的粉頸玉靨,凝神皺眉,淡淡的蜜色唇彩,精致得無以倫比,眉目間那份優雅中略帶思索的表情,足以迷惑任何一個男人,即便是如洪發富這種閱女無數,在女人上早已經心如止水的角色,一樣有一瞬間的眩惑。

蘇曉並沒有被洪發富的言語所蠱惑,她只是淡淡的皺著眉頭,思索著,偶爾擡起目光看看四周,清晨七點過,還略帶一些涼意,只穿了一件長袖體恤的蘇曉有著一股純天然的清泠,油黑筆直的長發垂下來披在肩頭,不像平日裏還要挽成一個發髻,就這樣顯得格外淡雅悠然。

“洪叔,雖然我也有自信景程國際不會比其他人弱,但是我們不得不考慮周全一些,據我所知中央幾個部委正在醞釀聯合對高爾夫違規占地的問題進行一次徹底的清理,我有些擔心如果這一次……”蘇曉修長的秀眉微蹙,眼眸中一汪深不可測的神采,“如果是那樣,對我們景程國際來說,那損失太大了。”

“嗨,蘇總,2004年國家就有政策出臺暫停高爾夫球場項目審批,而且對違規開建的進行清理,這都是第幾次清理了?四五次了吧?哪一次不是走過場?安都現在已經建成了五家高爾夫球場,還有兩家在建,全都是標準球場,除了兩家是獲批的外,其他幾家最早一家就是在2005年建設的,說頂風作案不為過吧?羅定湖畔那家去年開建的,今年就要建成,也沒見誰出來吱聲過?”洪發富覺得蘇曉有些杞人憂天。

“關鍵在於這些高爾夫球場都是地方上鼓勵支持下建設起來的,中央再有政策,但是執行層不落實不兌現,那也就是一陣風,而且中央文件規定也是暫停,而高爾夫要發展,現在已經建成了的,那就只能按照既成事實來處理,頂多也就是在費用上多花一些了吧?如果我們不搞別人搞了,真正當塵埃落定之時,那就是人家撿便宜我們吃虧的時候了。”

蘇曉也知道洪發富所說的沒錯,現在高爾夫遍地開花,也不是安原一省,周鄰省份哪個不是四處圈地開建,高爾夫已經成了高端地產開發的先兆。

一個高爾夫球場雖然投資巨大,但是對周邊土地價格的拉動效應卻更可觀,從某種意義上來說,高爾夫球場的建設更多的是跟隨著政府的指揮棒在前進,高爾夫球場在哪裏開建,也就意味著政府將會有意識的引導開發建設向這個方面推進,這事實上也就算是半個政府工程,只不過投資者變成了開發商而已。

蘇曉輕輕嘆了一口氣,在這個問題上她有些猶豫,和她接觸的市區政府幹部態度相當熱情,但是在高爾夫球場的建設上也給了很多承諾,關鍵是這些承諾都無法用白紙黑字確定下來,這些家夥比誰都奸猾,口頭上的東西隨便怎麽說,在手續上也可以給你辦成什麽休閑俱樂部,體育俱樂部等等這些名目繁多的項目,甚至也很露骨的表示高爾夫球場都是各級政府心照不宣的事實,但是卻絕不會給你一個真正讓你放心的文字上契約,這就是隱患。

很多人覺得只要和地方黨委政府關系到位,到了真正有問題的時候,自然尋找得到變通方法來解決,沒有越不過的坎兒,但是蘇曉一樣知道,有一句話誰都清楚,但是誰都不願提及,那就是怕就怕共產黨的認真二字,如果共產黨認起真來,那麽一切所謂關系人情都會被這些領導幹部毫不猶豫的拋之腦後,那個時候他們只會考慮如何保住自己的烏紗帽。

所以蘇曉覺得如果真的要做,那也要有一個絕對確切的消息之後她才會下這個決心。

“洪叔,我看這樣,其他先規劃起來,但是這個項目呢,也可以先規劃,不過不要列入最前期準備,我要有一個絕對肯定的答覆才來決定。”蘇曉語氣清淡,但是卻很堅定。

“絕對肯定的答覆?”洪發富覺得很可笑,誰會給你一個明確說法?都是冠冕堂皇雲遮霧罩的給你來一大堆廢話,讓你根本摸不清其中話語的真實含義。

“對,在這個問題上我們不能完全把以往的經驗拿到現在來套用,我需要有更準確的答覆才能作出決定。”蘇曉抿著嘴一字一句的道。

“可是……”洪發富還欲再說,蘇曉已經揮手制止了對方,“我知道時間緊迫性,我會在最短時間內拿出決定。”

※※※※

蘇曉的擔心不是沒有理由,中央出臺的暫停高爾夫球場項目審批並沒有作廢,而且這幾年也屢次三番要求清理這些違規建成和在建的高爾夫球場項目,力度也越來越大,中央的聲調也越來越高,就像一柄高懸在投上達摩克利斯之劍,隨時給人以威脅,但是卻始終沒有看到那柄劍落下來。

洪發富所說也並非沒有道理,高爾夫球場項目基本上都是獲得了地方政府許可,最起碼也是默許的,其中不少還是政府招商引資項目,一切手續辦理,打擦邊球,這都是開發商和政府早已經溝通好了的,一個高爾夫球場對周邊土地價格的拉擡效應難以想象,政府同樣可以從中牟取高額利益,所以在應對上那就變成了上有政策下有對策,只要地方政府態度暧昧,只要地方政府有利益牽纏其中,中央的清理也不過就是一陣風而已,頂多也就是處罰幾家走走過場。

趙國棟看著手中的情況匯報,杜力擔任國土資源廳廳長一個月之內就拿出了這份匯報情況,實際上這個反應已經有相當長時間了,周宏偉把這個情況給壓了下來,一拖就是半年,省政府也接到了來自國土資源部的來函,毫無疑問周宏偉在這個問題上還有貓膩,或者說受到了一些來自其他方面的壓力而故意拖延了這項工作的開展。

當然這不僅僅是安原一省的問題,周宏偉也應該是在打聽了解了其他省市的情況之後才會作出這個決定的,否則僅僅是這一個問題就足以讓他吃不了兜著走。

“情況很嚴重,現在各地都在躍躍欲試,除了安都兩家,雲螺湖國際高爾夫俱樂部和麓山國際高爾夫俱樂部之外,還有就是寧陵一家——妙湖觀瀾國際高爾夫俱樂部,全省僅有這三家是真正獲得了國家發改委批準的,其他建成的和在建的均為違規建設,其中未獲審批而已經建成的高爾夫球場多達十一家,正在建設的還有五家,另外還有三家已經有此意向,如果不立即采取行動,將會帶來巨大的經濟損失不說,而且也會給統籌規劃和環境帶來巨大影響。”

杜力瞅了一眼這位滿臉沈思表情的省長,心中禁不住唏噓了一聲。

第一次見面是什麽時候?是在安都的一個飯局上吧,多少年前?應該是93年吧,十五年了,那個時候他還是一個派出所的所長吧,自己還是安都市紀委的一個監察室主任,彈指一揮間,自己成長成為一個正廳級幹部,而昔日那個不入流的派出所長,卻已經變成了一省之長,人生際遇之奇,莫過於此吧。

“杜力,你去國土資源廳也有這麽久了,周宏偉為什麽把中央三令五申的規定置之腦後我們現在不去談了,他已經受到了法律制裁,但是現在我們需要考慮怎麽來收拾這個攤子。”

趙國棟細細的摩挲著手中這份厚實的資料,杜力不愧是紀委出來的幹部,很短時間內就把這麽多家違規建設的高爾夫球場項目摸了一個清清楚楚,實際上這也不是什麽瞞得了人的事情,但是能把一個項目始末來歷弄得這樣細致準確,也的確要花些心思,尤其是要把一個項目從開始到後續的前後背景和個中內幕都要搞清楚,紀委出身也幫了他大忙。

“你是從紀委系統出來的,法律法規政策懂得很透徹,我希望你既不要再以一個紀檢幹部的角度來看問題,但是也不能單純從國土資源廳這個政府職能部門的角度來考慮問題,而是既要一分為二又要結合實際的來考慮怎麽處理好這些問題。”

杜力被趙國棟這番話給考住了,他努力的琢磨著趙國棟話語中的真實含義,一連串的關聯詞讓趙國棟的話語含義變得混沌覆雜,既不能,又不能,既要,又要,自己紀委出身和現在國土資源廳這個政府職能部門這兩個角色怎麽來協調好,還要符合主要領導意圖,這不是一件簡單的事兒。

第二十卷 風展紅旗如畫 第七十二節 難題

“省長,這項工作我的理解是要看省裏態度,而省裏態度是不是取決於中央的決心?”杜力思考良久才緩緩道,目光卻落在趙國棟臉上,一動不動。

很聰明,嗅覺也相當靈敏,當然紀委打磨這麽多年,觀風辨色的本事自然爐火純青,在國土這個充滿權力和金錢誘惑的行道裏,對方自然早就有足夠的思想準備。

事實上杜力在獲悉自己將會被任命為國土資源廳廳長時也是充滿了驚訝,甚至也有一些緊張。

這幾年全國各地國土部門和在土地上出問題的事情太多了,無論是政府高官栽筋鬥,還是國土資源部門出問題,都脫不了要把國土資源部門的官員給牽扯進去。

杜力雖然自認為在克制欲望方面有自信,但是國土資源部門不僅僅是只涉及自己的問題,這個政府職能部門很多時候不得不服從政府大局需要,而有些時候當地方政府需要和國家政策有所沖突抵觸時,何去何從,那也是一個相當考綱的活兒,稍不留意背黑鍋當替罪羊的事情就得落在頭上,或者池魚之災也在所難免。

“杜力,這個問題很覆雜,我估計你也應該清楚,目前土地資源的稀缺和寶貴性,中央在土地資源問題上把繩索正在收緊,可是我感覺地方上似乎還沒有註意到這一點,當然這可能和中央還沒有真正下定決心有關系,但是一旦繩索收緊力度加大,我估計包括我們省裏一些城市會很難受。”趙國棟字斟句酌,“發展離不開土地資源保障,但是怎樣來實現土地資源合法利用,既要保障發展,又要有序合法,這就要考驗工作藝術。”

杜力一言不發,只是聽著趙國棟說話,說得很實在,但是杜力不會為這些話所動,他需要知曉對方真實的態度。

“高爾夫球場項目違規現象不是個例,在全國也很普遍,就算是皇城腳下也一樣相當猖獗,中央會看不見?我看不是,關鍵是前幾年爭執不下的觀點,但是我覺得既然中央你已經出臺了這個政策,那就要考慮維護政府的公信力和執行力權威問題,如果政策考慮不周全,那麽就應該修改,但是一旦出臺的政策就比要落實,政府的公信力比起這件事情本身來更重要,而我們的政府往往在這一點上卻更滿不在乎或者說漫不經心,這實際上是一個很糟糕的現象,直接導致了社會對政府信譽度和公信力的喪失。”

杜力開始捕捉到趙國棟的一些想法和觀點,但是他還不確定,所以只是默默點頭。

“好了,我不多說了,杜力,高爾夫球場項目的問題因為涉及到國家發改委的審批權限,省裏沒有這個權力,我個人認為國務院出臺這個暫停政策考慮得不仔細不周全,隨著人民生活水平不斷提高,對於高爾夫這一類高檔休閑也會產生需要,而高爾夫球場對土地資源和水資源的占用耗用,對生態環境的影響卻又相當大,所以在如何處理高爾夫球場項目問題上,我一直認為,應該開口子,但是要設置高門檻,比如,一個地方GDP以及人均GDP、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土地資源和水資源的保有量以及人均占有量,這些指標來作為依據,當然也還要結合一座城市的需要程度設定一個飽和度,這些指標門檻應該很高,只有這樣才能達到限制但又沒有封死的目的。”

杜力聽得大感興趣,這位趙省長果真是有些與眾不同,不但敢公開批評國務院的政策,而且他提出的一些觀點也相當新穎,和現在社會上主流的觀點也有很大差異。

“舉個例子,安都市從土地資源和水資源的保有量以及人均占有量來看,最多只能有幾座高爾夫球場,然後再從GDP和人均GDP以及城鎮居民可支配收入來看,目前只能保有幾座,確定下來之後公開拍賣建設權,然後其餘非法違規的一律強行取締鏟除,如果誰擅自違規,嚴格問責,追究責任人責任,其實只要你能做到嚴格問責,一切都不是問題,可往往就是涉及到處理具體人具體事,那就要變味,所以這其實還是一個共產黨敢不敢認真逗硬的問題。”

杜力笑了起來,“省長,其實這一點誰都知道,可就像你說的落實到具體問題具體人身上,那就有很多這樣那樣的理由和原因了,振振有詞稱這是為了發展地方經濟,自己沒有落私人腰包,沒從中得利,就這樣追究幹部責任,很多人會覺得這不公平。”

“這其實也還是一個習慣問題,現在我們各級黨委政府制定了那麽多問責制度,要說體系健全不健全,我估計國外那些國家的行政問責制度未必有我們這樣繁覆龐雜,但就是卻落實,所有社會上總有人說經是好的,但就是被歪嘴和尚給念變味了。”趙國棟頗有些感慨的道。

杜力默默點頭,把話題回到正題上,“那省長,這一次這個清理……”

趙國棟雙手撐在桌面上,考慮了一下,“杜力,你覺得我們省裏如果要清理這些違規的項目,難度有多大?我需要你認真評估,我的想法就是如果不依靠中央的壓力,我們省裏能夠做得下來,我們就要堅定不移一鼓作氣做下去,但是如果難度太大,牽扯面太寬,可能會卡殼,那麽我們寧肯不做,等一等,看中央的態度,一句話要做就要做徹底,要麽就別做。”

杜力吸了一口氣,想了一想道:“省長,這可能需要逐一進行評估,您知道從表面上來看,這些項目都是違建,照理說勒令其撤除恢覆原貌就可以了,各地市也在項目審批上也都是打擦邊球,沒有誰敢真正直接審批為高爾夫球場項目的,但是我們需要評估和考慮這些項目如果被撤除會帶來多大影響,這是一,另外也要考慮這些項目牽扯到的業主會不會帶來其他連鎖反應,所以……”

“我知道,所以我要你盡快對此作出評估,而且我也要提醒你,不要把這些企業所謂背後的什麽背景想得那麽覆雜,既然是企業就要遵循市場經濟規律和法律政策,他們既然敢違反,那就應該有接受現實的思想準備。”趙國棟冷冷的提醒道。

“我明白,省長我還要提醒一個問題,那就是除了高爾夫項目之外,我省在土地市場方面存在很多問題,這是我接手國土資源廳工作之後感覺到的,周宏偉在任上壓下了很多東西,也開了很多影響極壞的口子,現在要收拾起來難度很大,我倒是覺得對高爾夫球場項目的清理整頓是一個契機,只不過這後續的工作量的確太大了,而且這也需要省委省府給予我們堅定的支持才行。”

“放心吧,杜力,我趙某人做事說話歷來直來直去,行,我們就堅決去做,不行,我們就既不說也不作,等待合適時機,決不搞那種說了卻做不了的事情,人無信不立,政府更是如此。”趙國棟輕輕在桌案上拍了一掌,臉色凝重,“我希望各級政府都能如此。”

※※※※

中國兵器科學研究院中南分院揭牌儀式結束之後,趙國棟把薛毅一行人送到了綿州西郊機場通過貴賓通道上了飛機之後,趙國棟這才和龍應華、貝鐵林、周竟生等人一起乘車離開。

中國兵器科學研究院中南分院是在綿州分院以及周鄰兩個省另外兩個分院基礎之上整合成立起來的,這是一個相當重要的整合建設項目,對於綿州乃至安原都是意義重大,所以趙國棟不但親自參加揭牌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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