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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五節 強硬 (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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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張旗鼓的項目進入脫硫廠進行對接施工。

施工進度很快,這是合資企業中方要求,要求要在最短時間內完成施工,然後實現系統對接,確保明年初管線就能延伸到合資項目工地,而合資項目工地上也進度也很快,基本上是工人三班倒連軸轉,人休息,施工設備不休息,晝夜施工,以保證進度不會受到影響。

正是在這樣一種環境氛圍下,導致了施工企業加班加點,忽視了安全制度,導致施工中違規,加之脫硫廠管理混亂,安全措施不到位,導致天然氣洩漏未被及時發現,施工方違規在禁止電焊地域施工,引發洩露天然氣發生爆炸,造成事故,而脫硫廠帶班領導不在崗,導致硫化氫蔓延外溢,造成更大的事故。

這些情況盧衛紅雖然只是半遮半掩含糊不清的向淩正躍進行了匯報,但是老練如淩正躍還是很容易的從盧衛紅那驚慌緊張的匯報中覺察到了一些端倪來,只不過在這種情況下,他只能暫時保持沈默,在問題沒有徹底查清楚之前,他無法表明態度,而且他發現自己甚至有些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眼前的情形。

毫無疑問,這是一個惡性特大安全責任事故,誰會為這個安全事故承擔責任在問題,沒有徹底查清楚之前還不清楚,但是可以肯定的是,通城方面有很大責任,否則沈穩如盧衛紅不會有這樣失態的表現。

想到這兒淩正躍不由得瞅了一眼目視前方似乎在思索什麽的趙國棟,這個家夥可真是一個典型的烏鴉嘴,真正不幸而言中。

當初在中石化和巴斯夫這個項目敲定之前這個家夥就言之鑿鑿的表示擔心環保和安全問題,認為需要做更周密更細致的論證,為此龍應華和盧衛紅還在自己面前幾度抨擊,認為這是趙國棟嫉妒心在作祟,擔心通城在獲得這個項目之後會迎來一個大發展時期,而通城的卓越表現可能會對於一路下滑的寧陵形成鮮明對比,自己雖然不太相信,但是心裏邊也還是有些存疑。

淩正躍記得前一段時間龍應華還給自己反應過說趙國棟以省政府名義發出一份文件要求各地市安委會要認真做好安全和環境監管工作,給安監部門和環保部門施加壓力,要求他們“特別要註意對石化行業尤其是大型石化項目建設的監督檢查”,說這是典型的“歧視性”態度,給通城石化項目的建設進度設置障礙,自己當時也有些不太滿意,認為既然是安全和環境監管就應當一視同仁,即便是有針對性,也只能通過法律條規來規範,而不宜直接針對某個行業發出文件。

現在看來在這個問題上自己還是有些過分信任龍應華和盧衛紅了。

想到這兒,淩正躍就沒來由的一陣上火,為什麽這幫家夥就從來沒有給自己帶來令人愉快的消息,從齊華到龍應華,而每每都是這樣的問題和麻煩,讓自己來收拾這些爛攤子?難道自己真的是識人不明?淩正躍無法接受這樣的判斷。

他不知道趙國棟會對這件事情怎麽看,會不會揪住這個問題不放,先前兩人就因為在通城這兩個石化項目上發生過齟齬,幾番爭執之後才算勉強妥協,現在這一出事就是十多條生命,這還不算還有幾個處於極度危險期的病人,這已經引起了中央主要領導的高度關註,在安原政壇上亂象未消之極,又出了這樣大一件事情,這無疑是把自己架在火爐上灼烤。

現在真實原因還不清楚,但是嚴重的後果卻擺在面前,這對於中石化和巴斯夫的整個項目推進來說也是一個巨大打擊,同樣也對另外一個還在推進的石化項目也敲響了警鐘,石化項目的高風險性暴露無遺,尤其是在爆炸之後的有毒氣體洩漏帶來的危害和影響更是巨大,在這個問題上,趙國棟會不會重新拿起這個問題說事兒?

尤其是盧衛紅那吞吞吐吐欲言又止的表情以及龍應華有些不自然的表情浮現在淩正躍眼前,更讓淩正躍意識到問題怕是沒有那麽簡單,這更讓淩正躍心煩意亂。

第二十卷 風展紅旗如畫 第十四節 裂痕

淩正躍和趙國棟一行人回安都的時候已經是第二天的晚上九點過了。

陪同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總局一行領導在通城市政府聽取了初步調查結果,淩正躍和趙國棟都沒有多做發言,只是指示進一步查明事故原因,同時做好遇難者後事處理和家屬安撫工作,也責令省紀委、省監察廳、省檢察院和省安監局介入調查,追查相關責任人責任。

省紀委書記馮剛、省委政法委書記蔣友泉都是當天晚上趕到通城的,雖然事故現場已經徹底控制住了,但是兩人的到來也就意味著某些問題不那麽簡單。

在碰頭會上馮剛當仁不讓的提出紀檢部門和檢察機關都要及時跟進介入調查,查清這次特大事故原因究竟有無人為因素,各級部門以及相關單位有無連帶和領導責任,這個意見一提出,就在碰頭會上引起了巨大震蕩。

蔣友泉沒有明確表態,只是說這樣大的責任事故檢察機關需要介入認真進行調查,查清原因,如果有涉及瀆職犯罪,也必須要追究責任。

面對來自內部的質疑和國家安全生產監督總局帶著國務院有關領導的意見,安原方面也迅速成立了聯合調查組,對整個事故原因進行深入調查。

從2007年6月1日起,《生產安全事故報告和調查處理條例》生效,而10月開始,國務院建立了監察部、高檢、高法、公安部、司法部和安監總局共同參予的重特大責任事故責任追究部際溝通協調會議制度,這也標志著將重特大安全事故的調查和處理上升到了更高的一個層面,以往都是由省一級有關部門主導的調查現在升格為國家有關部門,而國家安監總局這一次顯然也是要主導整個調查。

國家安監總局提出由他們來負責牽頭進行調查讓淩正躍感受到了巨大壓力,《生產安全事故報告和調查處理條例》剛剛生效,安監總局就這樣強勢的提出要從監察部和高檢抽人來組成調查組參予調查,顯然是要把安原省方面排除在外,這是一個明顯的不信任態度,這讓淩正躍又驚又怒。

照理說像這樣的特大事故就算是追究責任也決不可能落到一個省委書記頭上來,按照《條例》的規定,即便是最壞的結果也是追究行政部門負責人,他完全可以冷眼旁觀。

但是這一次略略有些不一樣。

想到這裏淩正躍就下意識的想要吐出胸中的悶氣。

※※※※

“淩書記怎麽說?”盧衛紅臉色有些發青,盯著臉色陰沈的龍應華。

“還能怎麽說?免不了一頓臭罵了。”龍應華有些疲憊的以手撫額坐在沙發裏,“真是流年不利,怎麽就會這麽巧碰上這種事情?你們市裏恐怕要有承擔責任的心理準備,會議紀要這些東西都應該有吧?”

“龍省長,這些東西怎麽可能沒有?這樣大的項目,省裏又要求趕進度,市裏邊各種協調會都開了無數次,每一次都有會議紀要,都是按照省裏要求,要求所有部門全力配合,一律開綠燈,保證進度。”盧衛紅嘴角抽搐了一下,目光也變得有些冷森,“各方面的要求也都很明確,但是龍省長你也知道這樣打急抓,趕進度,難免有些地方就照應不到,肯定就會……”

“老盧,這些不是理由,你這些理由能給安監總局那些人說麽?他會聽你這些東西麽?那只會弄巧成拙!”龍應華陰冷的目光掃視過來,“作為一級政府,就必須要履行職責,分管領導就盡職盡責沒有,檢查督導到位沒有,制度落實沒有,這些工作你們有沒有做?有沒有做到家?死了這麽多人,還傷了這麽多,造成如此嚴重的後果,不要抱僥幸心理,要有一些思想準備才行。”

第二次聽到龍應華提及要有承擔責任的思想準備,盧衛紅心裏很不是滋味,市裏邊是有責任,但是如果不是你龍應華三番五次來催促進度,說中石化和巴斯夫對進度很不滿意,不是你龍應華示意安監和環保部門要傾斜要支持,至於這樣麽?但是現在這些話卻無法出口,都是一條繩子上的螞蚱,誰都免不了責任,關鍵是這個責任怎麽來分解,總得有個人來承擔主要責任。

在盧衛紅看來古遠山無疑是一個很好角色,到萬不得已,有古遠山來承擔主責是最合適不過的,反正他都年齡已到,仕途上也不可能有多少奔頭,他主動把責任扛過去,其他人就要輕松許多。

見盧衛紅臉色不豫,龍應華當然也知道盧衛紅對此有看法,他甚至也能大略猜測出盧衛紅的想法,可是古遠山肯幹麽?以古遠山那個臭脾氣,你想要做通他的工作那是千難萬難,絕不可能,而且極有可能張開嘴巴亂咬一陣,沒準就要把自己給拖進去,唯一的辦法只能是由通城市方面來背上這個責任。

“老許那邊恐怕你要做一做工作,讓他先有思想準備,另外羅銳作為具體責任人,恐怕……當然這只是最壞的打算,安監總局這邊態度很強硬,但是我估計淩書記回去之後可能還要做工作,這樣完全把我們這邊排除在外,也不符合常理,也不現實,所以……”龍應華沈吟了一下道:“但市裏邊要有最壞的思想準備才行。”

“龍省長,我覺得完全由市裏來承擔這個責任恐怕不太合適。”盧衛紅語氣有些不太好,但是還是克制著自己的情緒,“通城石化市裏邊股份不多,股權調整之後也是省裏占大頭,也屬於省國資委管理企業,包括幹部管理在內的很多工作也是省國資委在負責,而且我覺得省裏如果能夠主動一些,咱們市裏邊也要輕松一些,老許現在怨氣也很大,羅銳人也還年輕,不能就這樣讓一個領導幹部在這件事情上毀了一輩子吧?”

淩老板都沒有明確態度,加之聽龍應華的口氣那就是要由通城市委市府來把這個責任全部背了,如果真是通城方面的責任也就罷了,但是前幾次羅銳和許必成都給自己提出這樣趕進度有風險,市裏安監部門都連續提出了警告,市裏邊也希望適當放緩節奏,自己也多次和對方交換意見,但都是對方在那裏催促,還讓古遠山開綠燈,這個時候卻想把責任全部推到市裏頭上,這也太不地道了。

盧衛紅當然知道龍應華和淩正躍的關系,能夠從總工會把他給弄回來還進了常委,這其中的關系不問可知,但是盧衛紅並不怵。

淩正躍不是那種因為關系就不問青紅皂白的人,盧衛紅自認為淩正躍對自己也同樣很看重,這件事情對於通城來說幾乎是致命的,但是對於省裏邊來說卻非不可承受之重,他覺得省裏邊可以適當分擔一些責任,至少省安監局就應當要承擔部分責任,這樣一下子把帽子全扣在通城頭上,他這個市委書記就不答應。

龍應華也聽出了盧衛紅語氣中的桀驁,他有些惱怒。

這個盧衛紅似乎也太放肆了,不錯,自己的確是在這個項目上施加了壓力,但是自己從未說過可以在安全上不管不顧冒險,古遠山雖然也有些開口子的嫌疑,但那話也是原則性的,並沒有真正要你放任不管,這種情況下調查尚未定論,這個家夥居然就敢把責任上自己這邊推了,真還是仗著他和淩老板關系不一般啊。

但是這個時候絕對不是鬧矛盾的好時機,安監總局那邊調查組剛剛成立,尚未開始工作,自己這邊就開始鬧內亂,那只會授人以柄,龍應華強壓住內心的火氣,沈聲道:“老盧,省裏邊如果有責任自然不會推托,但是現在首先是配合好調查組搞好前期調查,力爭減輕責任,我只是提醒你,市裏邊要有這個思想準備,要做最壞的打算,並沒有其他意思。”

“龍省長,這一點你大可放心,市裏邊一定配合好調查組工作,當然,該市裏邊的責任,我們也絕不會推卸,這一點包括我本人在內,都一樣有這個心理準備。”

盧衛紅語氣也稍稍緩和了一些,他也不想在這個問題上就和龍應華鬧翻,現在還遠不是就這個問題進行攤牌的時候,也許根本就走不到那一步,自己剛才也有些沖動,只不過對方那種態度委實讓他有些不舒服。

龍應華不再吱聲,不過一道裂痕已經在二人之間悄無聲息的生成,現在還看不出來,但無論是龍應華還是盧衛紅都意識到了這一點,要想在恢覆到以前那種親密無間的情形,怕是不易了。

第二十卷 風展紅旗如畫 第十五節 中央的意圖

柯斯達駛入安都市區時,已經是晚上九點四十,十點十五分抵達安原省委大門。

馮剛和蔣友泉二人沒有乘坐這輛柯斯達,而是各自乘車返回了安都,整個柯斯達車上只有淩正躍、趙國棟以及梅久榮三人和幾個秘書。

從通城到安都幾個小時車程,車上都保持著一陣幾乎窒息的壓抑,連久經風浪的梅久榮都有一種喘不過氣來的感覺,幾個小秘書和工作人員更是噤若寒蟬,半句話都不敢多說,接聽電話時都是下意識捂住話筒,然後所在車座下邊幾句話便掛斷電話。

所有人都恨不能汽車能早一點到達目的地,早一點擺脫這種讓人快要憋死人的壓抑,除了淩正躍和趙國棟二人。

“國棟,到我辦公室裏坐一坐吧。”一直等到所有人都下了車,只剩下趙國棟時,淩正躍這才緩緩的道。

趙國棟微微一怔,無聲的點點頭。

禍不單行這句話永遠是最精辟的註釋,人倒黴和涼水都塞牙,下午趙國棟接到馮剛的通報,劉兆國被紀委帶走接受調查,這是黃治中、周宏偉系列腐敗案件既於哲之後牽出的第二個正廳級幹部。

雖然早已經有了一些思想準備,但是在接到這個通報時,趙國棟的腦袋還是嗡了一聲,好半天都沒有暈過勁兒來。

名義上是接受調查,沒有用雙規這個詞語,看似還有些圓轉餘地,但是趙國棟心裏卻知道,即便只是接受調查,這也意味著紀委掌握了劉兆國的一些違紀證據,也許是劉兆國的問題並不算太嚴重,或者說嚴重的問題尚未被查實,所以才會用接受調查這個如此委婉的詞語來定性。

如果這個案件不是由中紀委查處黃治中牽扯出來這一大堆幹部來,趙國棟原本打算是擱下臉來找馮剛,哪怕是下矮樁求情,也想請紀委那邊對劉兆國手下留情,雖然他也知道馮剛的脾性很有些原來寧陵市紀委書記全力致那種六親不認的味道,自己出面也未必能起到多大效果,但是總歸要去試一試。

但這一次中紀委插手,尤其是熊正林在給自己打電話是那種黯然神傷的語氣,趙國棟就知道怕是中央有意要在安原開刀立威了。

為什麽會選擇在安原,趙國棟想不通,想必淩正躍同樣想不通,難道是安原的腐敗現象就真的比其他省市更為猖獗更為突出麽?趙國棟覺得未必如此,尤其是在發現了這一系列案件都基本上是以安都市幹部為主,即便是黃治中出事也是其在安都市任上時的問題,趙國棟就有些若有所悟了。

安都市的問題歷來已久了,從苗振中開始一直持續到孫連平離開安都,這兩屆市委書記都和安原省委不太合拍,而在苗振中和孫連平擔任省委副書記兼市委書記期間,分別是寧法和應東流擔任省委書記,十七大上,寧法當選政治局常委,並卸任南粵省委書記,進入中央,如果不出意外,應該是要出任國務院副總理、黨組副書記,也就是通俗所說的常務副總理一職,而應東流亦在十七大上當選中央政治局委員,繼續擔任津門市委書記,進入了中央決策層。

如果安都市委僅僅是與安原省委不太合拍也不至於如此,但是安都市在苗振中和孫連平擔任書記這幾年中,經濟增速萎靡不振,地位迅速下滑,從昔日十六個副省級城市的前幾位迅速滑落到中等偏下,而且這個下降趨勢似乎還有繼續的模樣,在安原省內的經濟地位也被異軍突起的寧陵一舉超越,正是在這種情況下,對安都市的政治架構進行一次徹底的清理就勢在必行了。

不破不立,破而後立,這是熊正林在下午與趙國棟的通話中所說的,中央是要對安都動一次大手術,以確保安都市這個處於內陸關鍵節點位置的副省級城市能夠承擔起相應的職責,起到承東啟西的戰略節點作用,而這就需要徹底清除舊有的陳腐格局,為新的一屆班子提供一個更寬松的操作平臺。

熊正林沒有明說是不是寧法對安都的情況不太滿意,但是趙國棟感覺得到熊正林是有這方面的認為,如果這座城市還有一些來自腐敗的反應,那就真的是為中央送上了一個整肅安都市班子再好不過的機遇了。

在這種情況下,連熊正林都只有服從大局,劉兆國的問題似乎就成了一個怨念。

※※※※

節能燈顯得有些蒼白,淩正躍示意趙國棟入座,一杯濃茶已經被秘書悄無聲息的泡了上來,趙國棟不喜歡晚上喝茶,但是今兒個看樣子也需要用一杯茶來提提神了,但是他也不想像淩正躍那樣用如此濃茶來刺激。

“國棟,回安原有半年了吧?”淩正躍呷了一口濃茶,好像是普洱,夠濃夠味。

“嗯,半年多了。”趙國棟拿不準淩正躍想要說什麽,難道說今天的感觸太深,或者是壓力過大?趙國棟不相信,一個特大事故雖然影響巨大,但是對於一個省委書記來說還不至於到傷筋動骨的境地,他是省委書記對於這些安全事故並不承擔具體責任,這是規矩,他也無須對這件事情做出太過激烈的反應,要說責任,也首先在自己肩頭上。

“感覺怎麽樣?比起你在國家發改委,還有滇南,或者當寧陵市委書記時,有什麽不一樣?”淩正躍不知道處於什麽心理,似乎突然對趙國棟之前的經歷一下子感興趣來。

趙國棟大概也沒有料到淩正躍會突然如此刨根問底的關心起之前自己的履歷來了,一時間也不知道該怎麽來回答這個問題。

思考了一下,趙國棟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氣,調整著思緒,他感覺到今晚淩正躍似乎有些心事,不完全是因為通城石化這一次事故那麽簡單,似乎有點要把這一段時間接踵而至的所有問題都要和自己交流一番的感覺,這純粹是直覺,但是這份直覺卻那樣濃烈。

“怎麽說呢?在發改委,那是擔任副職,更多的是拿出意見提出建議,供更高決策層的決策。”趙國棟的臉色也並不十分好看,也許是這一段時間裏一樣是疲於應付,也許是一連串的事件同樣讓他意識到了問題的覆雜性和形勢的嚴峻性,他這個新上任的省長,要想在中央心目中確立一個上佳的印象,沒想到迎面而來卻是一團糟。

“在滇南,更單純一些,倒是在寧陵的感覺和現在有點像,也只是初到寧陵那一陣,不過還是有些不一樣,到寧陵,那得自己扛,現在不是還有淩書記你主持大局麽?當然,寧陵盤子比起安原來要小得多。”趙國棟嘴角浮起一抹笑容,但是依然有些苦澀。

“樹欲靜而風不止,我知道安原的問題遲早會爆發出來,但是沒想到來得這樣快這樣猛烈。”淩正躍語氣有些淡漠,似乎是在敘述一件與己無關的事情,“安原前幾年發展速度不錯,也把安都的發展襯托得更加黯淡,安都在中央心目中的印象和地位一降再降,再加上安都市委和安原省委的齟齬,這一次從省外牽連出來的安都問題不過是中央順水推舟之舉吧。”

趙國棟默默點頭,淩正躍也看出或者獲知了中央在安原大動幹戈的目的和意圖,肅清安都的陳腐,給現任安原省委和安都市委一個更清澈更自由的發展運作空間,這是中央的主要意圖,只不過中央的這個意圖是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勢來體現,甚至沒有給淩正躍和趙國棟一個揣摩和適應的時間,這不能不讓兩人都有些失落。

“安原的問題在於安都,安都不振,安原便難以擺脫目前的困境,無論寧陵經濟怎麽發展或者超越安都,都無法改變這個局面,因為安都才是安原的真正核心,而寧陵只能算是安東的核心。”趙國棟感覺得到淩正躍今晚似乎也很有一些話要說,所以也沒有在敷衍,“在這一點上,我相信中央也看得到。”

淩正躍微微點頭,趙國棟的眼光還是相當精準的,而且也有拿得起放得下的氣度,並沒有因為寧陵今年的GDP超越安都就忘乎所以,在這一點上比有些人覺得寧陵超越安都就認為寧陵將取代安都成為新經濟發展中心要清醒得多。

“雖然中央以這樣大的動作來清理安都,而且還把我們安原省委撇在外,這似乎讓我們有些尷尬,但是從某些方面來說未嘗不是好事,至少我們不必被其中盤根錯節的關系所羈絆,我們有更多的精力和心思來布局下一步的工作。”淩正躍吐氣開聲,目光深沈,“這也算是一個契機吧。”

第二十卷 風展紅旗如畫 第十六節 同舟共濟?

契機,也許算得上是一個契機,但是這卻是一個犧牲了安原省短時間內的平穩和安原省委的威信為代價,趙國棟無法評判選擇在這個時候中央動手的意圖,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苗振中的離開勢在必行了,而且極有可能是以一種黯然神傷的姿態離席。

無論是淩正躍還是趙國棟都不希望看到這一幕,尤其是在苗振中本來就已經確定要離開的時候,這個時候上演這一幕,中央究竟想要表明一個什麽意思,就很是讓人費思量了。

“這一段時間裏我一直在考慮我們省裏的工作究竟出了什麽問題,為什麽會集中在這一段時間裏爆發出來,如果說有些問題是上一屆遺留下來的,但是有一些卻是我們自己造成的,在這一點上我這個省委書記有不可推卸的責任。”淩正躍目光望著漆黑的窗外,似乎在做一個內心的剖析獨白,“國棟,現在這種情況下咱們倆之間那點心結是不是可以拋開了?”

趙國棟一楞怔,他還真沒有想到淩正躍會有如此氣魄,就能在自己面前如此大方的把這個問題挑明了。

“淩書記,你這麽說,我還能有什麽好說呢?唯有慚愧了。”啞然一笑,趙國棟回應對方投射過來的目光,淡然自若的道:“同舟共濟,求同存異,共度難關吧!”

淩正躍滿意的點點頭,他不指望趙國棟能夠和自己冰釋前嫌,有些觀點上的差異非一朝一夕能夠彌合,對方提出的這三個詞兒他很讚許,求同存異,共度難關,就是他的希望,而這段時間也就需要大家同舟共濟。

“國棟,你我走到現在這個位置上,先前的那些點點滴滴也就不要在記掛在心上了,應華現在也是你的助手,眼下又出了這麽多事情,我們現在最要緊的是穩定局面,把眼前的難關度過去。”淩正躍輕輕嘆了一口氣,“有些工作上,我也有些太心急了一些,看來這也是一個教訓啊。”

趙國棟能夠領悟淩正躍的意思,淩正躍是不希望在通城石化這個特大安全事故問題上再翻騰出太大的波瀾,他甚至表明了自己態度,這一點上趙國棟倒是有些欽佩淩正躍,敢於在這些問題上拿出一個態度,要比有些人見到責任就閃要強得多。

“淩書記,通城這次事情也提醒了我們,不過我覺得也不能因噎廢食,一方面我們需要認真排查事故原因,找出問題,徹底落實安全措施和制度,另一方面也不能因為出了事故就把工作全部停下來,這也不科學,在這個問題上,我相信安監總局的同志們也應該是內行,但我也覺得我們安原方面的同志可以參與調查,以便最直觀的了解問題癥結,為做好後續工作打好基礎,我打算和安監總局方面的領導溝通一下,把我們安原省委省府的這個意圖轉達給他們。”趙國棟面色沈靜的道:“也邀請他們相信我們安原幹部的素質,不會因為使我們自身的問題就諱疾忌醫。”

淩正躍暗自點頭,趙國棟能夠這麽年輕爬到這個位置上,確有其過人之處,僅憑這番話他當這個省長就是合格的。

“嗯,我讚同你的意見。”淩正躍頜首,臉上露出欣慰的表情,“如果有需要,你和我說一聲,我和安監總局的張局長也打個招呼。”

※※※※

趙國棟離去之後,淩正躍陷入了沈思。

安原目前的狀況始料未及,尤其是通城石化特大安全責任事故這件事情更是極大的幹擾了他的一些意圖。

從周宏偉出事開始就有些超出了淩正躍的控制範圍,苗振中遲早會走,這個時候卻被牽連進去,雖然沒有證據顯示他有卷入,但是承擔必要的領導責任是跑不掉的,如果說這都在可以接受範圍之內,那麽於哲的出事就是讓人無法接受的了。

於哲上任剛剛一年就卷了進去,而且還把以前的事情也牽扯了進去,在於哲擔任安都市常務副市長的問題上,省委組織部和安都市委是發生了激烈的爭執,而省紀委那邊也對於哲的任職有些異議,但是齊華堅持己見,最終過關,這在當時的省委常委會會議記錄上也有明確記錄。

現在於哲上任一年就出現腐敗問題,而且牽連到以前他在省物價局以及物價局之前在安都市發改委擔任副主任時的問題,這無疑是對組織部門的考察的一個巨大諷刺,這個情況已經反饋到了中組部和中紀委,估計這件事情怕是難以善了。

淩正躍不能不作最壞的打算,如果上邊認定齊華對此事負有責任,那麽齊華可能不得不面臨調整,而且留在安原的可能性就不大了,組織部長這個位置由誰來繼任很關鍵,在這個問題上淩正躍希望在省委裏邊形成一個比較一致的意見來上報中央,如果萬不得已之下齊華必須要調整,那麽陳英祿就理所應當是組織部長最合適人選。

眼下中央恐怕對安原局面也不太滿意,可能也醞釀著對安原省委的一些調整,苗振中一離開,恐怕會有人來接任這個副書記,至少就目前局面來看,常委裏能夠接任苗振中副書記的可能性都不大,所以外來可能性最大,淩正躍對於這一點有很清醒的認識,如何在保陳英祿繼任組織部長,實現袁志堅入常這兩點兼顧上就必須要實現與趙國棟一方的妥協,這只怕也是中央樂於見到的。

想到這兒淩正躍不由得苦笑,都說趙國棟是個猛沖猛打的楞頭青,但是現在看來很多人都小覷了這個家夥貌似粗豪下隱藏的精明和堅韌了,不動聲色的算計,極有耐性的隱忍,冷靜理智的判斷,關鍵時刻的出手,無一不在證明這個家夥政治上的成熟,尤其是成熟的內在還被極富煽情的語言和肢體表達能力所包裹,可這家夥才三十七歲啊,多智近乎妖,這不是妖孽是什麽?

※※※※

多智近乎妖這個評論已經不是一個人冠於趙國棟頭上了,但其實趙國棟並不像淩正躍想象的那樣輕松愜意,更不可能是無所不能,他一樣被很多事情所困擾,有時候一樣是夜不能寐。

劉兆國被帶走調查,沒有冠之以雙規的名義,這似乎聽起來還有一些餘地,但是究竟有沒有涉嫌犯罪,還要看調查事實了。

對於劉兆國,趙國棟的確有一種不知道該如何應對的感覺,劉兆國擺出了一種老死不相往來的姿態,即便是自己回安原這麽久,他也沒有主動給自己打一個電話,而自己之前兩次聯系他,對方也是簡短的幾句話就擱了電話,這讓趙國棟也難以理解劉兆國究竟是在如何著想。

蔡正陽、柳道源以及熊正林和劉兆國之間的關系也在這幾年間迅速冷卻下來,事實上劉兆國對於幾人的勸導置若罔聞時也就意味著這個曾經親密無間的小群體分道揚鑣了。

熊正林與蔡正陽的聯系也趨於平淡,和柳道源雖然相對密切一些,但是也遠沒有以往的那種密切了,這三人之間的關系也隨著三人地位的變化而日趨理性化和現實化,不再屬於一個群體,那麽關系也就只能維持一種相對理性合理的程度上了,反倒是自己和三人的關系都還不錯,但即便蔡正陽,當自己跨出了滇南那一步之後,也就意味著自己不在隸屬於什麽人的光環下了。

但是自己似乎始終擺脫不了劉兆國帶來的這個心結。

他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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