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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一十二節 依然前進 (33)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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明年春節前後就會離開安都,省裏邊已經有這方面的聲音傳出來了,現在被這個消息攪動了心思的人不少。

安都市委書記已經連續三屆都是從外地調任而來的,從寧法、苗振中到孫連平,除了寧法在安都的表現可圈可點外,苗振中和孫連平的表現都不盡人意,這也引起了安都市乃至安原省裏一些老同志老幹部的不滿,已經有些消息通過老幹部的渠道反映到了中央,認為安都不應當成為外地幹部或者下派幹部的一個練攤兒所在,還是需要安排一個對安都有一定程度了解,想要做一番事業的幹部來擔起這副擔子。

據說中央對於老幹部這番建議還是相當鄭重的接受了,並在認真的加以考慮研究,這就讓安原省裏邊不少人心中也是有些燥熱,像省委常委、副省長齊華,省委常委、省委秘書長楊勁光,以及現任安都市長關京山都是熱門人選。

尤其是安都市長關京山這個人物相當不簡單,不但京裏有著相當過硬的背景,據說應東流也相當欣賞他。

今年一年來尤其是下半年安都經濟呈現出快速覆蘇勢頭,下半年三個月經濟增速都突破了百分之十,這極大的振奮了安都幹部群眾的信心,也讓安原省委看到了重振安都雄風的希望,尤其是在面對寧陵咄咄逼人的追趕架勢下,安都幹部群眾也是如坐針氈,省委有些人也覺得不是滋味。

一個副省級城市,居然被一個幾年前名不見經傳的邊荒小城市攆得喘不過氣來,不少領導也覺得安都理所應當的應該擺脫這種局面,這就需要安都市委書記和市長在發展這一塊上做出一片好文章來,而顯然已經搶得先手的關京山很受大家的期待。

那麽應東流向錢越副總理提及自己是什麽意思?難道是希望自己殺回馬槍到安都擔任市委書記?還是只是再正常不過的向錢越副總理介紹自己在寧陵做出的成績?這一時間趙國棟心中竟然有些亂了。

戈靜瞅出了趙國棟心中迷亂,她也一直在考慮錢越副總理找諸部長了解趙國棟表現情況的意圖,似乎安都市委書記和錢越副總理所關註的趙國棟之間似乎沒有什麽特別關聯,照理說錢越副總理雖然是政治局常委,但是在安都市委書記的任用上,他並沒有決定權,而只有建議權,那麽這樣有些露骨的來了解,就很耐人尋味了。

第十七卷 誰持彩練當空舞 第一百零六節 寺悟

但是不管怎麽說,依然聲譽鵲起的趙國棟此時正如一顆冉冉升起政壇新星,也許把握好一個機會,就會帶來一次質的飛躍,而在向何處去的這個機會運作權力上,中組部卻擁有絕對的權力,即便是趙國棟獲得某位高層的欣賞認可,但是真正進入實際操作階段,這份權力依然把握在部裏邊,所以在這個問題上戈靜不希望看到趙國棟與淩正躍有任何實質性的沖突。

當然,淩正躍與趙國棟之間的關系實際上也早就惡劣到了某種程度,先前的言辭交鋒也不可能讓他們之間的關系再加劇到什麽程度,有些時候到了這個境地,敞開了也就那麽回事,大家都心照不宣,沒有必要太過於遷就誰。

戈靜擔心的不是趙國棟和淩正躍的交惡,而是趙國棟目前這種有些浮躁或者說飛揚的心態,這很容易釀成一些不必要的事端出來,而現實中大事卻往往被一些不經意的小細節所壞。

“國棟,現在你所處的形勢和面臨的問題都不同以往,你的身份也非比尋常,在許多問題處理上,說話行事都需三思而後行,不要在意氣用事,我送一個詞兒,走到你這個位置,任何時候都應該要用如履薄冰這個詞來考量自己的行為。”戈靜溫和的道。

趙國棟默默點頭表示受教。

戈靜的提醒極其中肯而有針對性,趙國棟也有些警醒,和淩正躍撕破臉固然不是好事,但也不至於壞到不可收拾的境地,本來也就是道不同不相為謀,你就是刻意討好他,他也照樣會在自己的問題上刁難自己,不可能指望他的態度會改弦易轍,頂多隱晦一些而已,自己需要的是今後的工作中註意自己的每一個細節問題。

“好了,我也不多說你了,如履薄冰並不是要你萎靡不振縮手縮腳,你們滇南的工作情況上一次你已經和我探討過了,後來我也和正陽書記進行過討論,可能我先前的觀感有些偏差,大概也是沒有能夠全面了解滇南的實際情況,現在看來正陽書記和你在滇南進行這兩輪人事調整上雖然在方式上還有值得考究之處,但是我感覺大的方向是正確的,是應該果斷下手,不能諱疾忌醫,那樣只會越拖問題越大。”

戈靜似乎也註意到了趙國棟情緒上還處於一個調整時段,所以也不在深言,以趙國棟的腦瓜子,很多問題一點即透,說深了反而沒有多大意義了。

“謝謝戈部長的提點了,我在滇南工作期間在工作方法上還是有些粗糙草率了,一方面是因為時間上有些急,另一方面還是我自身休養和工作經驗有關,這也是我需要總結的經驗。”趙國棟鄭重其事的道謝:“戈部長您是老組織了,看來我還得經常來您這兒向您請教,盡快讓我自己成長起來。”

“好啊,我倒是真心歡迎你到我這裏來多坐坐,尺有所短,寸有所長,在搞組織工作上也許我工作時間長一些,經驗比你多一些,就像你在搞經濟工作上我沒法和你比一樣,大家多相互交流相互學習。”戈靜含笑道:“國棟,說實話,能像你這樣快速成長起來的幹部很少見,要說也該知足,但是你既然走到了這個高度,又有這麽好的條件,為什麽不能追求更高的目標呢?所以我希望你能夠嚴格要求自己,不要懈怠,只有這樣你才能把握住機遇。”

※※※※

從中組部裏走了一圈之後,趙國棟心境總算恢覆了平靜。

諸賢那裏中規中矩,你是難以聽出多少真實的意圖,勉勵加叮囑,這就是上級領導對趙國棟這個新任領導的態度,淩正躍那裏,舌劍唇槍的一番交鋒,現在看來有些失策,沒有必要和對方弄得這樣僵,他批評自己也是逮著把柄說事兒,自己聽著也就行了,不過做都做了,也沒有啥後悔頭,倒是戈靜那裏獲得了不少新東西和一些觸動啟迪,受益匪淺。

京城金秋的時光無疑是最為燦爛的,當陽光從東方天際灑落在紫禁城的上空時,如果能夠占據在紫禁城的某一處制高點俯瞰,那份瑰麗壯觀的華景足以讓人迷醉難醒。

米色立領風衣和深紫色的套裝把眼前這個女人的氣質襯托得越發高雅,中跟皮鞋穿在她腳下已經很合適了,否則連趙國棟這個接近一米八的個頭都顯得有些遜色了。

淡淡的眼影和緋色的口紅搭配得相得益彰,一抹香氣縈繞,讓趙國棟心情也好了許多。

金秋時節正是出游的好時光,劉若彤隨團出訪上合組織諸國去了,這一去要一個月時間才能回來,他們的工作性質比較覆雜,不是正常的外交訪問,而是帶著保密性質的工作交流訪問。

上合組織各成員國建立起來的聯合反恐機制有意要進一步擴大和深化,隨著中亞局勢的覆雜化,無論是吉爾吉斯坦還是烏茲別克斯坦、塔吉克斯坦都意識到了顏色革命以及分裂主義勢力和基地組織結合起來的威脅性,尤其是在經濟形勢持續動蕩的情況下,又有外部歐美勢力的插手,再受到來自阿富汗局勢動蕩影響,中亞存在動亂的風險性也劇增。

在這種情況下,如何確保政治局面穩定,經濟發展平穩,就成了首要問題,除了在經濟方面加大合作之外,中亞諸國也有意在軍事上加強與中俄之間的合作,借助中俄的力量來幫助各國解決在裝備、訓練資金和經費上不足。

當然這也是中俄樂意見到的事情,上合組織各國聯系越緊密,中俄就越能夠在各方面發揮主導作用,抵制歐美尤其是美國勢力對中亞腹地的滲透,這對於穩固俄羅斯後院,鞏固中國西部邊疆穩定局面,進一步拓展中國在中亞地區影響力,獲得穩定能源供應渠道也有著至關重要的作用。

正是在這種情況下,上合組織正式啟動了軍事合作機制,這已經不是單純的反恐機制那麽簡單,其中包括了各成員國內部軍事交流機制的進一步強化,尤其是在緊急狀態下的合作機制,這中間有一個較為實用的機制就是情報共享機制,這對於中國打擊西部分裂勢力有著莫大的益處。

劉若彤出國了,趙國棟還得在京裏逗留幾天,利用周末和寇苓一道逛逛潭柘寺和戒臺寺也是一個相當不錯的選擇。

寇苓依然是獨身,趙國棟不知道是不是因為和自己的這一段似斷非斷的感情糾葛造成了對方在這個問題上的困擾,一晃就是七八年過去了,寇苓依然形單影只,只不過並不像一般人想象的那樣就是淒惶寥落,寇苓的生活依然很豐富,這一點趙國棟從對方的氣色就能看得出來。

“瞧,這就是要動旁枝老幹隨的活動松。”趙國棟瞥了一眼這株已經好幾百年歷史的老松,若有所思的道:“這叫牽一發而動全身,一絲所系,全局皆驚。”

一抹淡淡的腮紅讓女人的面容顯得更加嫵媚姣好,寇苓眉若春山,眼若流波,似乎在琢磨趙國棟話語中的含義:“國棟,你好像有些感悟似的,是不是工作中遇到了什麽問題?”

“瞧瞧,每一個人都這樣問我,難道我的臉上真的刻著我出問題了這幾個字?”趙國棟有些苦惱的道:“難道連和老同學在一起也要探究這些問題麽?”

寇苓嬌媚的白了趙國棟一眼,“狗咬呂洞賓,不識好人心,你覺得我能和你那些圍繞在身邊的人一樣麽?等你當到中組部長或者我們商務部長再來考慮這個問題吧。”

“我說錯話了。”趙國棟聳聳肩表示歉意,“也許是我太敏感了吧,這段時間對我關註的人特別多,言必稱工作,看來我還是得反省一下自己,是不是我的工作觸動了太多人的利益。”

“當組織部長,你的工作哪能不觸動人的利益?不觸動他的,就要觸動別人的,餅子只有那麽大,你給誰一塊,給另外人的就會少一塊,就這麽簡單,關鍵是能不能給到該給的人身上。”寇苓很隨意的道:“事事都去揣摩別人的想法心思,那也太累了,你也揣摩不過來。”

趙國棟微微一震,寇苓的隨口之言卻讓他很有觸動,組織部長比起其他職位來更不一樣,就是一個分配權力利益的操盤手,怎樣最合理的來分配,就要看自己來把握了。

不考慮他人想法不妥,但是太過於註重這方面,那也只能使自己陷入一種困境中,就像寇苓所說的,給到該給人的身上,這就是最關鍵的。

有時候事情就是這麽簡單,你越想越覆雜,但是一想透了,其實就這麽簡單。

第十七卷 誰持彩練當空舞 第一百零七節 各自的目標

寇苓是一個很知性且很理智的女人,她並沒有因為和趙國棟之間的某種關系而有所變化,或者說她準確的把自己和趙國棟之間有一個清晰的定位。

在她的感覺中趙國棟不是屬於哪一個女人的男人,即便是他現在的妻子也無法完全獲得他,他這個人似乎是為了一個模糊不定的龐大目標而生,或者說是為事業而生。

或許這個感覺有些荒謬,趙國棟一樣喜好享受,比如他身上的夾克裏的襯衣是意大利先馳的,這個品牌在國內擁躉並不多,而腳下的休閑皮鞋是普拉達的,外邊的夾克雖然看不出牌子,但是可以肯定不會是大路貨,手上的腕表在寇苓記憶中趙國棟似乎帶過兩塊,一塊就是現在手上這塊歐米茄,另外一塊寇苓只見過一次,好像是一塊伯爵。

吃飯必定要選味道鮮美具有特色的去處,而不局限於那些個所謂的名門豪庭,就像這樣出來旅游,也是選些似乎並不太適合兩人出游的這種野外踏青,從這些方面來看,他又是一個不折不扣的玩家。

這樣一個無論從哪個角度來看都是屬於享受性的人物,如果說是為了事業而生,似乎有些荒謬,但是直覺還是告訴寇苓,這一切不過是遮掩在趙國棟表面的浮雲。

趙國棟不像有些男人那樣表現得格外專註於工作,廢寢忘食變成工作狂,他是一個相當懂得生活與工作張弛有度的男人,工作時候全神貫註,休息時候卻能很容易的把一起都擱在一邊,讓你和他在一起沒有半點壓力感,只想陶醉在愉悅的氛圍中。

商務部雖然和趙國棟的工作交織點很少,但是畢竟也屬於統一個大圈子裏,趙國棟所處的地位身份寇苓多多少少也能領略到其中的風光,縱然不清楚趙國棟在其中的表現,但是趙國棟這一次來京裏是要拜會中組部幾位大佬,而且任務結束也沒有覺察到趙國棟有什麽特別的變化,足見趙國棟已經在這個位置上舉重若輕了。

踩著石板小徑,嗅著清新的空氣,路旁的野松虬枝勁節,放眼望去,極目天舒,讓人頓生豪情,趙國棟也很愜意於現在這種若有若無的氛圍中,啥也不想,也不想去琢磨太多,就體驗著眼前這份現實的快感。

“國棟,蕭致遠恐怕要下去了吧?我都聽他說了兩次了,估計翻了年他就真要下掛鍛煉去了,我聽他的意思還是想回安原。”寇苓的皮鞋才在山石上發出清脆的橐橐聲,風衣下擺略略擺動,雪白的精紡襯衣荷葉邊從紫色套裝裏擠出一份耀目來,頸間最上一顆紐扣沒有扣,露出白膩的一塊。

“嗯,這種方式也是最好的,最快速度的奔到中央部委裏邊,掙紮出頭,然後迅速殺一個回馬槍,從中央到地方,再怎麽也能升上一格,這可比在地方上打熬要快捷多了。”趙國棟淡淡一笑,“致遠可是個人精,他是把路子早就看好了才一步一步按照他自己設定的規劃再走。”

“你早就感覺出來了?”寇苓微微一笑,“同學會時我看他就一直圍繞著你轉,是不是想從你這裏打探一些什麽?”

“圍著我轉這話不對,那是大家都圍繞著你和米婭轉,至於說他想要從我這裏打聽什麽好像也不準確,我在滇南工作,就像你說的他想回安原,這可是跨省了,我可是幫不上什麽忙。”趙國棟攤攤手,一邊隨手揪起路旁的一叢野草,“不過我想他應該有自己的路子才對。”

“你敢說你幫不了忙?難道安原省委組織部長你不認識?中組部的領導你不熟悉?我估摸著他就是在想通過這一點讓你幫忙運作吧。”寇苓微笑著瞥了趙國棟一眼,“不過我看你對他的殷勤好像不太搭理似的。”

“說不上什麽殷勤和搭理,你知道我這個人,跨越界限的事情我不會去做,何況致遠這人精明著呢,既然在你們面前都暴露了要回安原,我想早就有安排了吧。”趙國棟搖搖頭,“寇苓,在你們商務部的感覺怎麽樣?”

“怎麽,對我們商務部又感興趣起來?那敢情好,你要是能調到咱們商務部來,我豈不是可以背靠大樹好乘涼,要不就是近水樓臺先得月,我那正處級的問題不是迎刃而解?”寇苓樂了。

“你真那麽在乎那個正處級?”趙國棟探詢的目光落在寇苓臉上,路旁蒼松翠柏越來越濃密,山石嶙峋,兩人不知不覺已經走出了寺廟範圍,“如果你真的很在乎,那我建議你最好尋找機會下基層鍛煉一下,現在從黨對幹部的培養上來看,越來越註重有基層經驗的幹部,甚至連外交部這樣專業性極強的部門也在逐漸調整,所以你如果真的想在你們商務部裏有所發展,那我建議你下地方去,副處級幹部,下去掛一年正處,回來基本上就可以解決實職正處,如果感覺在地方上工作順手,那還可以繼續幹下去,多一條路子多一些機會不是?”

“不是在乎不在乎的問題,你說我們步入此行,現在一時半刻又沒有跳出去的想法,不說事業不事業這麽大題目,總得有個目標不是?我在產損調查局的分析預警處任副處長也兩年時間了,說長不長,說短不短,也算是一番拼搏上到這個位置,但我感覺到真要在部裏邊掙出頭不容易,從副處長到處長這一步不好跨,看著的人多著呢,這越想往上,壓力就越到,有時候就已經不是完全靠你能力的問題了。”

寇苓也沒有在趙國棟面前裝什麽清高,說得也很平靜直白,“機遇,人脈背景,還有領導對你的印象,這些因素缺一不可,局裏邊這些人,個個精得猴一樣,領導同樣一句話,聲音語氣不一樣,他們都能嗅出味道來,除了工作上的競爭,還要比拼其他。就像你說的,下掛誰都想去,這就得拼,下掛了,這一年時間沒準兒就有變化,欣賞你的領導調走了,抑或是到點了,你想回來時候沒位置了,沒準兒回來給你掛個巡視員,一掛兩三年不給你安排,你就等著晾曬風幹吧。”

趙國棟若有所思的點點頭,“這話說得沒錯,中央機關裏邊競爭更加激烈,畢竟能進裏邊的絕大多數都是高等學府出來的精英們,不少人背後也或多或少有這樣那樣的關系背景,機會相對就更少。”

“你在能源部裏幹了這麽久,也該知道哪裏的水都不好趟。”寇苓臉上浮起一抹無言的苦笑,“外邊都覺得裏邊光鮮奪目,卻不知道這背後的風刀霜劍。”

趙國棟似乎是猶豫了一下,這才試探性的問道:“寇苓,我說實話,你如果真有心要下去,趁早,每年各部委都應該有一些名額下去,我建議你可以考慮一下,如果你覺得沒有把握,我可以出面幫你想想辦法,下去掛職鍛煉也算是一個歷練,當然,如果你不想離京,還是喜歡在部裏安穩的工作環境,那又另當別論。”

寇苓目光變得有些恍惚,從趙國棟臉上轉向野外,“讓我考慮一下吧。”

※※※※

在離開京裏的頭一晚,趙國棟很罕有的失眠了。

雷向東請客吃飯,不容推辭,可趙國棟還在和寇苓在一起,於是乎就一塊兒去了。

其實也沒有什麽,兩個昔日高中老同學在一塊聚一聚,只是雷向東請客,趙國棟卻和寇苓一塊兒赴宴,似乎有點兒別扭罷了。

雷向東在國際開發銀行幹得相當出色,深得人行行長周嘯川和分管金融商務貿易的副總理徐渭的賞識,尤其是提出了一系列關於金融機構幫助中國企業走出去的方略,也在國際開發銀行得以實施。

這幾年裏,一大批民營企業的翹楚都在國際開發銀行的支持下大膽走出了國門,從最初的東南亞和中亞,現在則開始涉足非洲、南美,進而已經穩步進入了澳洲和歐美,其中安原省企業在這方面表現得尤為顯著,這大概也是雷向東從安原走出去,對於安原這邊情況更為熟悉的原因。

也正是因為這些原因,雷向東在金融方面的一些觀點也獲得了中央高層領導的關註,成為金融界一個頗具人氣的角色,有傳言稱他可能要進入央行的核心階層,成為中央金融管理部門的重要角色。

趙國棟和雷向東湊在一塊兒話題也就脫不開目前國際國內經濟尤其是金融方面的形勢,趙國棟敏銳的嗅覺歷來為雷向東所看重,在探討金融機構改革的問題上,趙國棟的觀點也相當尖銳,尤其是對國有商業銀行采取兩地上市,定價機制也有巨大差異的問題上給予了猛烈批評,這個觀點也在一定程度上影響到了雷向東的看法。

只不過雷向東也知道自己現在身份不一樣,相當敏感,在這個問題上也保持了比較謹慎的態度,即便是有不同意見,也不在公開場合和公眾媒體上表態。

第十七卷 誰持彩練當空舞 第一百零八節 部情

前些時日雷向東在趙國棟的攛掇下寫的關於新形勢下如何在加快基礎設施融資上的多元化渠道方面的一系列文章,也引起了一些反響,尤其是在中西部地區資金較為緊張的省市更是對這個觀點相當讚同。

不少來自於中西部省市的學者專家也紛紛附和雷向東的觀點,認為在非關系國計民生的基礎設施項目上應當把步子邁得更開一些,尺度可以在放寬一些,BOT和BOOT的性質上不必分得那樣涇渭分明,可以采取一些約束性的保障條款來加以限制,這樣既可以滿足投資者的心理需求,增強他們的投資信心,又可以有效回避政策敏感線而達到實質性的目的。

雷向東為此受到了錢越的召見。

錢越是主管發改委的政治局常委、副總理,他雖然沒有分管金融這一塊,但是雷向東這一次的觀點卻觸及了一個關鍵性的問題,那就是在公共基礎設施建設中采取BOOT方式之後如何保障其公共屬性。

要知道BOOT和BOT之間的關鍵區別就在於所有權和使用權之上,而一旦所有權轉入私人手中,怎樣來保證公共利益不受私人利益的侵害。

雷向東受邀之後也是又驚又喜之餘也有點忐忑不安,尤其是聽說是錢越副總理要親自聽取他對這個觀點上的看法和意見,了解在這個問題如何來保障公共利益不受到損害的情況下充分調動私營資本的積極性,雷向東也是煞費苦心的準備了一番。

結果錢越和雷向東的談話也是相當輕松隨意,錢越聽得很認真,雷向東到後來也是越介紹越放得開,從BOT模式的起源到發展到更高級階段的BOOT和許多變種,從采取BOT和BOOT方式所涉及項目上的差異到BOOT與BOT之間的優劣,也是侃侃道來,很是炫了一回自己的口才。

雷向東在談及這個問題之餘,也很坦率的表明這個觀點乃至這一系列文章都是他和趙國棟在探討中形成的觀點意見,這讓錢越也相當好奇,順便也了解了一下雷向東和趙國棟的探討之路,雷向東從最初整頓合金會開始到金融機構加強對民營企業扶持的觀點,一直講到目前國有商業銀行的股份制改造和上市歷程,含蓄的批評國有商業銀行以引進戰略投資者和引入先進管理經驗為名首先考慮到境外上市的一些做法,也引起了錢越的高度重視。

交通銀行作為國有第五大商業銀行與6月23日在香港上市,開創了一個歷史先河,於是乎其他幾大國有商業銀行也在躍躍欲試,尤其是中行、建行上市的步伐也是更加緊鑼密鼓,但是不是一定要在境外上市,以後會不會還會在國內上市,後續一系列問題都會牽扯到相當多的神經。

這個時候趙國棟才算是真正明白為什麽錢越通過諸賢來了解自己的表現,很顯然一個組織部長和一個國際開發銀行副行長在這一系列涉及國家政策和金融改革方面的問題探討達到了如此深入的程度不能不讓他這個副總理感到好奇和意外,尤其是提出的一系列觀點也具有相當的可操作性,這就更顯得其中不凡了。

雷向東在吃飯中也很含蓄的暗示錢越對趙國棟的履歷很感興趣,這在今後會給自己帶來什麽,趙國棟也無法判斷,但是可以肯定的是,自己在錢越心目中留下了一個很深刻的印象,而雷向東也告訴錢越雖然沒有明確表態,但是看得出來他對在非關鍵性的公共基礎設施項目BOOT方式來推進建設很感興趣,認為這有助於消化在國內“四處流竄惹事兒”的民間資本,為這些游資尋找到一個合理去處,又能更進一步的推進中西部地區的基礎設施間進程。

這一系列的消息讓在飯局上喝了幾杯的趙國棟失眠了,這本該是一個睡得香甜無比的夜晚,卻弄得趙國棟久久無法入眠,一直到第二天從京城飛回昆州的飛機上,趙國棟都禁不住昏昏欲睡。

※※※※

喝著段自立泡好送上來的竹筒香茶,竹葉的沁香和茶葉的清香混合在一起,頓時讓人腦門子為之一清,回到滇南就有著這麽一股子另一個世界的感覺,北方的幹燥涼爽陡然回到溫暖濕潤的昆州,讓人還真有點適應不了。

趙國棟發現自己這個人還真有點戀舊,一旦適應了某一處的生活,便很有點眷戀感,像自己從寧陵到昆州,先前那一個月如果不是整天下去跑地方,只怕自己都會被憋死,現在到昆州也大半年了,慢慢轉了過來,這一趟子到京裏呆幾天回來,就覺得有些恍惚似的。

捧著熱氣騰騰的茶杯獨自在辦公室裏享受了小半天這難得的清閑,趙國棟覺得自己的心境似乎又升華了不少,忙裏偷閑,自我調劑,總能找到屬於自己的那份樂趣。

暈乎了好一陣,趙國棟這才慢慢的回到座位上進入工作狀態,開始圈閱已經堆放了相當厚實的一疊文件。

保持共產黨員先進性教育活動已經進入了第二個階段,縣及縣級以下的單位開始進行“保先”活動教育整訓,這也是中央本年度最為重視的一個政治性的活動,要求務必通過這一場整訓教育拿出實效來。

趙國棟粗略的瀏覽了一番各地送上來的各種文件簡報,基本上千篇一律,沒有太大的變化,這讓趙國棟也禁不住搖頭。

“保先”活動主要是張保國在主抓,但是日常事務卻是宣傳部長黃夢真在負責,前期市級以上和省直機關的“保先”活動開展得都還算有聲有色,也許是時日拖得比較長,加上前一陣時期的新鮮勁兒過去了,這到縣一級的“保先”活動明顯就有些懈怠下來了,以黃夢真的脾性,只怕又有不少人要在隨後下來的會上挨不少排頭了。

“潘巧,省裏‘保先’活動督導組我們部裏誰去的?”見潘巧正婀娜娉婷的走進來,趙國棟用目光示意對方入座,問道。

“是政研室方主任帶隊,我們部辦、幹部教育處、幹部監督處都抽了人去。”烏黑的長發在腦後挽成一個高髻,白底黑色圓點的法式襯衣下擺在腰際一收紮在下身的黑色包裙裏,把一個少婦身材勾勒得曲線玲瓏,雙峰怒凸,蛇腰豐臀,這一身相得益彰的打扮頓時就讓潘巧的高貴中透露出來幾分嫵媚氣息出來。

趙國棟發現自己的審美觀的確有些偏向於豐乳肥臀這一類,對於時裝界據說開始流行的骨感很是不以為然,當然潘巧給他的視覺沖擊也只是讓他眼睛一亮而已,絕無其他不良企圖,無論怎麽,在面前出現的一個淡妝濃抹總相宜的美女總比一個面目可憎的黃臉婆要強不是?

“去了多久了,現在還沒有回來?”

“是分成三個組的,去了三天了,估計要一個星期才能回得來。”潘巧笑了笑:“宣傳部黃部長對這次督導很認真,要部裏派一名副部長帶隊,可是您不在,只有田部長和紀部長兩人在,孫處長那邊還沒有正式下文,也不好,所以只有請方主任去一趟,田部長擔心黃部長有些不高興呢。”

“唔,這是有些不妥。”趙國棟想了一想也是,至少也應該安排一名部務委員去,不知道田永泰怎麽會安排剛剛擔任政研室主任不久的方夜白去?

似乎是看出了趙國棟疑惑,潘巧解釋道:“好像是夜白主任主動請纓的,他想下去實地了解一下基層‘保先’工作開展的基層情況,回來寫一篇調研文章,加之丁處長和樊處長一個恰巧生病重感冒住院了,一個岳父去世去奔喪去了,實在抽不出人來。”

“哦?丁華生病了,他身體不是和牛犢子一樣麽?怎麽會感冒?樊躍波岳父去世了?”趙國棟還真沒有想到自己這一趟出去一個星期時間,部裏邊還出了這麽多狀況。

“嗯,所以田部長都在說咋你一出門部裏就一下子折騰成這樣呢?”潘巧嫣然一笑,不過趙國棟感覺到潘巧表情裏也有一絲異樣,知道他是話裏有話。

“唔,潘巧,在我面前還有什麽不能說的?還給我打馬虎眼不成?”趙國棟瞪了潘巧一眼,沈聲道。

“趙部長,可能丁處長和樊處長這段時間心情都不太好,尤其是丁處長,所以……”潘巧略作沈吟便道:“您看是不是抽個時間去看看他,他現在在家休養幾天。”

趙國棟何嘗聽不出潘巧言外之意,丁華和樊躍波這都是有情緒呢,孫幼來上了副部長,這丁華和樊躍波自然就有些失落感,三人在自己面前都算是比較得寵的,但是副部長位置只有一個,卻給了看上去競爭力最弱的孫幼來,這難免讓兩人心理有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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