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一十二節 依然前進 (7)

關燈
棟的到來相當重視,一般說來省委組織部長到來市委書記和組織部長是要求必須要到的,市長一般情況下也要到,但是像副書記和市委秘書長則不一定,而這一次卻是全數到齊,剛才她在電話中聯系是,曹澤水就把情況介紹了一下。

※※※※

“良驥、澤水,趙部長選擇咱們永昌作為第一站也算是看得起咱們永昌啊。”背負雙手的華子才站在市委大院裏,剛才和組織部副部長紀紫蘭通話說他們已經下了高速路進入了市區,估計馬上就要到了,“龍嶺那邊的事情處理好了吧?”

“今天問題不大,我讓信訪局那邊的人都提前過去了。不過華書記,我總覺得這事兒不能這樣老是拖,要不這事兒遲早還得拖出問題來,龍嶺縣委縣府現在也是怨氣滿腹,認為市委在沒有弄清楚情況下就各打五十大板,我覺得這也是一個問題。”接上話的是市委副書記茍良驥,他臉色有些陰沈,“省委那邊也一直沒有明確說法,只說省紀委在調查,可是這些問題省紀委怎麽能調查得清楚?就那麽翻來覆去問所謂的幾個當事人,這樣不痛不癢的問來問去,有什麽意義,有什麽價值?”

華子才原本還算平和的臉色也被茍良驥的一番話說得有些陰沈下來,眉宇間的陰霾也漸漸堆積起來,今天本不是一個討論研究這件事情的時候,但是趙部長來一趟也不容易,華子才琢磨著也需要在調研之時,把有些情況要向趙部長做一個簡要匯報,只是他還不清楚這位趙部長的真實想法,都說趙部長和蔡書記關系不一般,但是這些都是道聽途說,原來認識就是不一般?這有些草率,正因為如此,他一直有些猶豫。

“你覺得應該怎麽辦才好?”華子才瞥了一眼正從走廊另一端衛生間裏走出來的市長張松,不動聲色的道。

“該匯報我們得匯報,表明我們市委的態度,這樣拖下去,我們兩邊不是人,蔡書記那邊如果條件還不成熟,我覺得我們可以主動像褚柳書記和趙部長匯報。”茍良驥壓低聲音:“這一次趙部長來,我覺得就是一個機會,可以請他實地看一看,在介紹一下情況,我想這筆我們嘴巴說寫材料要直觀得多。”

第十七卷 誰持彩練當空舞 第二十節 夜宿龍嶺

華子才微微點點頭,新任省委組織部長明確提出不會按照各地市州安排的點進行調研,而是自行確定調研地點,這讓下邊地市相當緊張。

這位新部長的胃口很刁,基本上都是選擇的問題多或者情況覆雜的縣市,而且直言要到基層了解實際情況,但是根據秦力副部長專門轉達趙部長的原話,他不會因為他看到的問題而有任何偏見看法,只希望能夠在看到問題之後提出解決意見之後的一年之後能夠看到有變化。

秦力副部長專門轉達的這個說法華子才不知道是不是其他地市的市委書記州委書記地委書記們是不是也接到了,但是如此鮮明的態度還是讓大家都松了一口氣,至少這位新部長還是相當坦誠的,他來就是要看問題,看到問題之後也就要研究怎樣解決問題。

實事求是的說,這是一個好現象,但是未必都能贏得所有人的喜歡。

發現問題容易,要解決問題就難,受制於各種主觀客觀的條件,解決問題並不是光憑口頭說那麽簡單,而這位新部長既然敢於如此犀利的挑開問題來,那也就意味著絕不是只是做做表面文章那麽簡單。

這位新部長要看龍嶺縣,這是一個難得機會,由於上一次龍嶺出了問題之後,下邊怨氣滿腹,工作進展很不順利,時間已經過了好幾個月,滇緬高速公路這一段進度很慢,施工單位也是意見很大,現在省裏邊尚未正式對這個問題做出明確表態,趙部長來正好可以讓他就這個問題進行一次實地性的深入了解,讓他真正了解一下基層工作的難處。

※※※※

洗了一個熱水澡之後的趙國棟覺得精神一振,先前因為黑螞蟻藥酒帶來的陣陣燥熱也漸漸消退下去,勞碌了一整天總算是能夠最直接地了解了一些情況,龍嶺這邊情況撲朔迷離,今天雖然很花了些心思在上邊,但是趙國棟還是覺得有些雲裏霧裏的感覺,一些明顯的前後矛盾外人看不出,但是對於他這個搞了多年公安工作的老手來說,他卻覺得裏邊有蹊蹺。

有蹊蹺歸有蹊蹺,想要在進一步了解卻不是他所能做到的,先不說這裏人生地不熟,而且他也覺察得到,下邊對於自己一行人的到來也是做足了準備。

這是一個典型的山區縣,人口不足四十萬人,但是幅員遼闊,地理條件覆雜,永(昌)——德(洪)——瑞(裏)這一滇緬高速公路和滇緬鐵路在滇南境內的控制性工程高黎貢山隧道就要通過這裏。

去看滇緬高速公路和滇緬鐵路建設工程是趙國棟受了蔡正陽的委托必須要去看的,同時趙國棟也想要了解一下去年底龍嶺發生群體性事件的成因究竟在哪裏,雖然省紀委那邊一直在調查,但是根據他所掌握的消息,紀委那邊的進展並不大,準確的說龍嶺群體性事件起因至今也沒有一個準確的說法,反映出來的問題也相當多,但是這的確影響到了滇緬高速公路和滇緬鐵路的建設進度,這是一個不爭的事實。

龍嶺條件在整個永昌市也算是比較差的一個縣,趙國棟除了到滇緬高速公路和滇緬鐵路工地調研之外,還到了兩個鄉鎮的村組對基層組織進行調研了解,下午又專門抽了一個小時考察了龍嶺經濟技術開發區,這是一個規模不算小但是卻門可羅雀的縣級開發區,沒有兩家像樣的企業,交通條件的制約對於這一地區的經濟發展有著相當大的制約。

龍嶺賓館其實就是龍嶺縣政府招待所,名字打的是賓館,其實這就是一個條件一般的招待所,對於趙國棟來說夜宿這裏的滋味已經很有一點陌生的味道了。

在考察調研時趙國棟就然紀紫蘭專門和永昌和龍嶺方面打了招呼,晚飯盡可能的清淡簡單,不要搞什麽規格,但是他會對永昌和龍嶺方面的心意來敬酒,這樣既可以避免一些無謂的浪費,也不至於讓地方上感到尷尬和有被冷遇的感覺。

好在龍嶺方面很忠實的執行了這一要求,一桌八菜一湯,都是當地特色菜,菌類尤多,這讓趙國棟很滿意,當地的黑螞蟻藥酒也是一絕,趙國棟相當耿直的和永昌和龍嶺作陪的領導每人一杯,這讓永昌和龍嶺的領導都大感有面子,也覺得趙國棟這個人其實相當好處,而且性格豪爽,極大的拉近了雙方之間的距離。

永昌市的領導除了市委副書記茍良驥和組織部長曹澤水留了下來之外,市委書記、市長以及市委秘書長都已經回了永昌,明天永昌市裏邊有個重要會議,所以三人都向趙國棟做了解釋,趙國棟也能理解,說實話他更希望只留下一個組織部長即可,但是市委副書記茍良驥卻是堅持要留下來作陪。

茍良驥就是龍嶺本地人,他在龍嶺擔任縣委書記多年,家也在龍嶺,所以在安頓好趙國棟一行之後,就回了家。

※※※※

“二哥,今天的安排怎麽樣?”站在茍良驥下手的男子有些洋洋得意的道。

“唔,感覺還行吧,趙部長沒有多說啥,估計他也是得到了蔡書記的指示,這樣來看一看,也算是表個姿態吧。”茍良驥臉色幽暗,深深的吸了一口煙,“招待所那邊安排周到沒有?別給我出啥紕漏,明天他就離開咱們龍嶺去廣陵縣那邊了,再咋也得給我穩過去。”

“放心吧,我安排了四個人,前門後門都有人,可疑人都進不去,招待所裏邊也都打了招呼。”男子一拍胸脯,“再說了,那邊我們都已經按下去了,還能怎麽著?省裏邊來了幾趟,還不就是那樣,到了龍嶺這地盤上,還不是兩眼一抓瞎,都得聽我們的安排?”

“哼,我告訴你,就你這份心思就得出問題,當初那些人是怎麽跑到省裏去的?又是怎麽把工地給攔下來的?我再三提醒你們要防微杜漸,有啥風吹草動早一點采取行動,看看你們幹了些什麽?!有些雞毛蒜皮的利益能讓就讓,怎麽吃了肉不給骨頭,還能連點殘湯剩水都不給人?”茍良驥很有些恨鐵不成鋼的味道,這幫家夥真是讓人頭疼,丟不了手不說,幹點事情總是會給你找來這樣那樣麻煩。

“二哥,這不能怨我們啊,誰知道那幫家夥會突然變得這樣暴烈不馴?我覺得原來他們也不是這樣,還不都是錢永桂那個老狗來了之後給扇呼起來的,我看錢永桂那家夥就是一條養不家的狗,他一個外鄉人來這裏當副縣長,不是你一力提拔他,哪有他現在的風光?他不但不領情,現在覺得自己翅膀硬了,就可以搞出點事情來了,幸好縣委書記還是剛哥啊,要不然還真讓他要變天了,我看二哥你得早作安排,想辦法把這條老狗給弄走,不然遲早還得找點事情出來,如果這一次不是我們對錢永桂早有防範,下邊也早有準備,那就真得出事兒啊。”

似乎心有餘悸,男子剛才得意的臉色也收斂起來。

“哼,我做事兒還用得著你來教我?用不著怕他,只要巫剛和你把下邊控制好,讓他一個空頭縣長就去蹦跶吧,沒有人聽他的,沒有人給他傳遞消息,他也折騰不出一個啥來,你們好生把這段時間熬過去,我估摸著也就差不多了。”

茍良驥也覺得有些心神疲憊,有些事情不像想象中的那麽簡單。

比如今天來這個趙部長,聽說他和蔡書記關系挺密切,都是安原過來的,照理說蔡書記已經定了調的事情,他也就是來走過場而已,可沒想到對方卻是聽看比誰都認真,雖說沒表態,還鼓勵龍嶺縣裏要以大局為重,地方服從中央,克服困難,為滇緬高速和滇緬鐵路順利建設繼續努力,但是他卻總覺得對方這事兒上太認真太上心了一點,也許是自己有些杞人憂天,這位年輕的組織部長本來就是一個這樣認真執著的性格呢?

“嘿嘿,二哥,你就放心吧,下邊他根本就指揮不動,剛哥在這邊的威信他一個外鄉人能比得上?也只是不想和他撕破臉而已,這段時間沒給他好顏色,他就收斂多了,我估摸著他也感覺到風色不對,自個兒夾著尾巴做人了。”男子大大咧咧的道:“只等省裏邊的調查組有個定論就差不多了。”

“小心使得萬年船,你們這段時間還得小心一點,別天都快亮了一泡尿還尿炕上了。”吸了一口氣的茍良驥狠狠的道。

第十七卷 誰持彩練當空舞 第二十一節 膿瘡

趙國棟推開房門,天色雖然漸漸暗了下來,但是撲面而來的清洗空氣還是讓趙國棟頭腦為之一清,離睡覺也還早了一些,紀紫蘭是個女性,晚上聊天似乎也有些不太合適,幸好部辦也來了一個女孩子一塊兒,要不一個女同志陪著自己出來還真有些不太方便。

汪從喜也連夜趕回昆州去了。

中央保持黨員先進性教育活動巡視組馬上要到滇南,照理說自己都該要回去,張保國在電話中交換了一下意見,趙國棟提出自己初來乍到,很多情況一無所知,建議由秦力來配合省委辦和宣傳部一道來做好接待工作,張保國同意了。

至少到目前,暫時還看不出張保國對於自己的態度,趙國棟也知道現在還暫時是一個平靜期,也許大家都在積蓄力量等待機會。

部裏也還有一些重要的資料需要整理和匯編,還有一些東西要寫,秦力已經給自己打了電話,趙國棟就趕緊把汪從喜打發了回去,留下方夜白就行。

龍嶺的情況不像當初自己預料的那樣簡單,雖然他也大略聽取了一下永昌市委對這個情況做了基本介紹,尤其是市委書記華子才更是言辭鑿鑿,情緒很強烈,市委副書記茍良驥也做了一些補充,看得出來永昌市委對於這件事情還是相當重視的,但是問及到那一次群體性事件有無深層次或者其他方面的因素夾雜其中的時候,趙國棟註意到市長張松嘴唇微微不為人覺察的動了一動,但是卻什麽沒有說。

這個很隱晦的動作引起了趙國棟的一些好奇,但是他不確定這位張市長是真的有不同意見還是對省紀委目前遲遲拿不出結論影響了龍嶺工作而不滿。

在龍嶺縣實地調研時,趙國棟也再度問及了龍嶺縣的幾個領導這個問題,趙國棟註意到龍嶺縣縣長錢永桂臉色陰沈將臉微微側到了另一邊,而縣委書記巫剛則是態度堅決的表示,這次群體性事件主要是少數群眾受到一些對政府不滿的人員挑動,甚至包括一些基層幹部的煽動,釀成了這次事端。

陪同而行的縣委常委、紀委書記和縣委常委政法委書記兼公安局長也都是一副痛心疾首的急切模樣,支持縣委書記巫剛的說法,當然巫剛也表示一切需要等到省紀委的調查結果出來為準。

隨口問了幾個基層幹部,言語都差不多,倒是態度相當平和實誠,看不出有啥不對的來。

一邊想著今天的所見所聞,趙國棟聽得吱呀一聲響,隔壁的房間門也打開了,正撥拉著頭發的方夜白也鉆出門來,看樣子也是才洗了澡出來。

“夜白,還沒有休息?”趙國棟含笑問道。

“趙部長,您也還沒有休息?”方夜白這才註意到趙國棟一個人站在走廊上,看樣子是想要出去走一走的模樣,“打算出去走一走?”

“嗯,走一走也行,這會兒睡覺太早了。”趙國棟點點頭,“你呢?”

“嘿,我沒啥事兒,要不我就陪您吧。”方夜白也很大方的應承下來。

雖然方夜白在部裏邊也是一個有些脾氣的人,但是基本分寸輕重他還是知曉,要不就算是有長輩們照拂,也不可能三十來歲就能混到組織部辦公室副主任,一個實打實的副處級幹部,按照目前的態勢,如果有機會下去掛一掛,擔任個實職正處級幹部也不是不可能。

龍嶺是座典型山區小城,縣城位於高黎貢山餘脈尾端,但是依然險峻若斯,即便是在街道上似乎也能感受到從高黎貢山麓傳來的陣陣涼意,晚間的龍嶺顯得相當安靜,店鋪早不早就打烊了,即便是最熱鬧的電影院附近也是孤燈野火,沒見著幾個人,比起昆州的繁華,這裏更像是一個鄉鎮。

走了一大圈,趙國棟和方夜白竟然沒有遇上幾個行人,城關派出所門口的燈牌倒是透亮,從門口看過去,裏邊也是黑魆魆的。

“夜白,到部裏有幾年了?原來在哪裏工作?”趙國棟對方夜白印象不錯,雖然有些官宦子弟的傲氣,不過看得出來這個人在部裏人緣關系也還不錯,能文能武,一筆字至少比自己強,而且也有在基層工作的經驗。

“嗯,有三四年了,原來在威宣市紀委工作,2000年借調到部裏,01年正式調過來。”方夜白隨口道。

“哦,原來是搞紀委工作的?”趙國棟有些驚訝。

“嗯,我是學法律的,最早在威宣檢察院工作,後來調到紀委,最後才回省裏邊。”方夜白解釋道。

趙國棟點點頭,看不出這方夜白還是有些明堂,家境不錯,卻會到曲州下邊一個縣級市去工作,三十出頭才回來,不說回來是否有起家庭原因,就憑能在下邊呆上五六年,那也是很難得了,這年頭官宦子弟能做到這一點已經相當難得了。

“這龍嶺事件夜白大概也知道一些吧?”瞥了一眼漸漸放松下來的方夜白,趙國棟隨口問道。

突兀而來的問題讓方夜白有些措手不及,說不知道顯然不合適,但是說知道,那肯定就會有一連串的問題等著自己,從今天趙部長對這件事情了解詳細情況就知道這事兒怕是沒有那麽簡單。

這位部長對自己印象很好,這一點方夜白感受得到,也不知道自己怎麽就合了這位新部長的胃口,他當然不知道那一日裏自己和曹子達的表現一點一滴都落入了這位新部長眼裏,這一次據說部長下來調研也是點名把自己的給帶著,這讓他又驚又喜之餘也有些忐忑不安。

家裏邊好像沒有誰和這位新來的部長扯得上關系,大伯和父親都有些納悶兒。

這位新來的組織部長據說除了可能和省委書記蔡正陽有些瓜葛之外,似乎在滇南這邊就沒有半點關系了,方家雖然在滇南也算個名門,但是那已經是過去式了,大伯的到點退休,也就預示這方家的極盛時期已經過了,從自己想要下去掛職鍛煉一直沒有消息就能看出人走茶涼這句話很有些靈驗了。

大伯和父親都沒有多說什麽,只讓自己好生把握好機會,這位趙部長既然看得起自己,那麽就要拋開其他心思,自己也老大不小了,三十六七的人了,再在這部裏顛簸幾年,基本上也就沒啥戲了。

只是龍嶺這樁事兒實在太敏感了,小蝦米卷在裏邊,稍不留意那就是滾水燙魚蝦,都只有翻白肚皮的份兒,死無葬身之地。

不過對於方夜白來說倒是沒有那麽多忌諱,畢竟自己不在市縣一級,部裏邊再怎麽也輪不到自己遭殃,所以倒也不懼,只是來得太突兀了一些讓他需要斟酌一下言辭。

“嗯,趙部長,這事兒省裏邊誰能說不知曉,只不過知曉得深淺而已。”方夜白平淡的道。

“哦?看樣子這裏邊似乎還有很多曲折啊?”趙國棟揚起眉毛問道。

“唔,趙部長,現在大家都對這事兒諱莫如深,都不想沾包,連褚書記都遲遲不肯表態,您說這紀委是真調查不清楚呢,還是覺得這事兒真要攤開會弄得更不可收拾呢?”方夜白語氣平靜。

趙國棟心中一凜,方夜白看來也是知曉一些底細,和他所預料的一樣,只是不清楚這裏邊水究竟有多渾。

“夜白,你知道一些什麽?”趙國棟已經沒有那麽多心思再去繞圈子或者琢磨什麽了。

“趙部長,我一個大學同學在永昌市紀委工作,他大略知曉一些情況,只說龍嶺出問題是遲早的事情,具體沒多說,不過今天您不是實地了解了一下麽?倒是看不出什麽問題來,大家態度都很原來一樣,看上去很正常。”方夜白見趙國棟對這件事情如此重視,也就不遮掩啥,“可越是這樣往往就越是說明有問題,龍嶺事件涉及三個鄉鎮,各自訴求都不一樣,怎麽今天您問及這些情況時,大家都異口同聲,態度一致,這不符合常理嘛。”

“你是說他們作假?”趙國棟臉色越發嚴肅,目光幽邃,這一點他也早就覺察出來了,但是他感覺這些人應該就是當地基層幹部,所以也有些拿不準。

“那倒不至於,但是我懷疑他們只是把一部分人的意見表達出來了,還有一些不同訴求卻壓制了。”方夜白想了一想道:“這事兒光憑這麽晃一圈是查不出一個什麽的,紀委那邊一直沒有明確結論,我估計也是和這方面有關。”

趙國棟微微點頭,這家夥不愧是檢察院出來,思路很慎密清晰,考慮也很周全。

龍嶺事件若是這麽簡單,那也不至於在省裏邊會引起這樣大的沖擊,當然也有一部分原因就是大家都騎虎難下了,這事兒弄出一個什麽樣的結果沒準兒都是一個膿包,誰挑開爛汙誰,但是如果不挑開,甚至往這一膿包上邊給糊弄上一層漂亮的油彩,讓大家看著都高興,沒準兒這膿包下次炸開來就爛得更大。

第十七卷 誰持彩練當空舞 第二十二節 燙手山芋

方夜白雖然也感覺到這裏邊有蹊蹺,但是他畢竟沒有真正參予調查了解龍嶺事件,所以他了解到的東西也並不比其他人多多少。

大家都知道龍嶺群體性事件是源於在滇緬高速公路建設中不少人認為滇緬高速公路占地拆遷涉及到利益損害,其中也免不了一些利益糾葛,但是滇緬高速最初在龍嶺境內施工並沒有多少扯皮事兒,不知道什麽原因突然爆發出來,一下子釀成了巨大風波,上百人上訪省委省政府不說,而且恰巧趕上了一位國務委員到滇南考察滇緬高速公路和滇緬鐵路建設工作,造成了很不好的影響。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龍嶺群體性事件尚未了結,施工單位又反映出來德洪市的河壟縣阻工情況嚴重,造成施工進度大大落後計劃,嚴重影響到滇緬高速滇南段的建成計劃,如果不盡快解決問題,那麽滇緬高速公路滇南段如期通車將會受到影響,這個問題也捅到了國務委員處,也讓蔡正陽頗為難堪。

國務委員在後來的工作會議上對滇南工作提出了嚴肅批評,這也就成了後來省委常委會上爆發沖突的焦點。

蔡正陽認為德洪市工作不力,造成滇緬高速公路建設工期延誤,黨政主要領導要負主要責任,而龍嶺事件則是由於地方部分社會閑散人員和基層幹部由於利益原因而扇動不明真相群眾鬧事,應當嚴肅查處參予其中煽動者的責任。

而省長陶和謙則認為德洪市的工作值得嘉獎,德洪市能夠本著實際情況出發,維護當地群眾利益,即便是在工作力度上有所欠缺,但是也是情有可原,而龍嶺事件分明就是當地一些黨政主要領導漠視群眾利益,一味犧牲地方利益來討好上邊對工作任務的高要求,釀成了這次事端,對於這種邀功媚上的行為應當予以嚴肅批評,對於造成這次事件的直接責任人要追究黨紀政紀責任。

兩個截然不同的觀點在省委常委會上引發了軒然大波,矛盾第一次在省委常委會上公開化。

方夜白也把自己所了解到的東西介紹了一下,和趙國棟的判斷一樣,兩人都覺得無論是龍嶺事件還是德洪那邊的情況都不是這麽簡單,只不過現下兩人掌握的信息都很有限,都無法做出一個明確評判。

※※※※

當兩人回到宿處時,卻見到一個人影在走廊處一閃即逝,方夜白有些警覺,一個箭步竄上去:“幹啥的?”

那個人影已經躲到了拐角處陰影邊上,壓低聲音道“我要找趙部長!”

“找趙部長?”方夜白心中一驚,瞅了一眼已經跟了上來的趙國棟,“找趙部長為什麽白天不來,這個時候鬼鬼祟祟過來?”

“白天能來我們還用得著晚上來麽?”躲在陰影裏的身影看樣子也是隨時準備飛身下樓,但是似乎又有些猶豫,“你是趙部長?”

方夜白也有些拿不準了,看樣子這個人是有為而來,縣公安局在龍嶺賓館派得有幾個執勤民警,也不知道這個人是怎麽鉆進來的,怎麽縣公安局民警竟然不知道?

“趙部長,要不我把公安局的叫上來?”方夜白話一出口,那個人就是厲聲道:“我是來反映問題的,你叫他們來,我就走!”

趙國棟搖了搖手,制止了方夜白,“你找我有什麽事情?”

“我要反映情況!”那個人影始終距離著趙國棟和方夜白幾米遠,保持著隨時可以跑路的姿態。

“那好,既然要反映情況,那麽我們進屋去說。”趙國棟點點頭,一邊拿房卡開門,一邊示意。

“不用了,我已經把我想要說的東西寫在材料上了,我塞在你的門縫裏了。”對方顯然很謹慎,“上邊有我的電話,如果你們真的想要弄清楚情況,我想我們可以選個時候和地點來見面。”

趙國棟目光落在對方身上,這個人看樣很謹慎,躲在陰暗處,明顯是不想讓人看清楚他的面貌特征,估計也是有些顧慮擔心。

“也行,那如果有什麽我們還需要了解的,我們和你聯系。”趙國棟點點頭。

話音未落,對方已經疾步下樓,一晃就消失在樓下。

“趙部長……”方夜白話音未落,趙國棟已經搖頭制止:“夜白,不用了,各人有各人的顧慮。”

方夜白湧到嘴邊的話語又吞了回去,他註意到趙國棟臉色陰沈如水,這位趙部長到了部裏這麽多天,他還是第一次看到對方如此陰鷙冷森的表情,猶如一頭擇人而噬的鷹狼。

※※※※

趙國棟心情的確很糟糕,其實那個人影在自己宿處一出現,他就有一種直覺告訴自己,對方是有為而來,而且多半就和龍嶺事件有關,他甚至可以斷言,對方要反應的問題就是要揭開龍嶺事件的一個蓋子,而這個蓋子一旦揭開,膿液流出來,不知道還會汙到多少人,這都在其次,關鍵是……

一切都不出所料,當趙國棟粗略的看完這厚厚一疊材料之後,他心裏猶如墜著一塊石頭般的難受。

雖然這份材料可能有些誇大和細節上的失真,也充斥著一些主觀臆斷的猜測,但是可以反映出來的不少問題卻是觸目驚心的,只是這份材料為什麽會沒有反映到省紀委的調查組那裏?或者是省紀委調查組收到了這些反應的東西卻沒有映證核實?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氣,又把材料中幾個重點反映的問題細細的梳理了一遍,這才仰起頭來望著天花板默默的思索。

問題真的弄大了。

他敢肯定紀委調查組肯定收到了這份反應件,但是為什麽紀委調查組那邊卻一直沒有任何聲音傳出來,是無法核實,還是有出入無法確定?都不可能!

即便是他這個初入手者也能覺察出這其中有不少細節的真實性毋庸置疑,而且這上邊也提供了不少可供查實的東西,紀委這麽兩三個月了在幹什麽?就算是年前事情多,又有春節耽擱,但是這春節後也有這麽長時間了,為什麽還不能得出一個像樣的結論來?

縱然是一時間無法查實所有問題,但是至少主要事實是應該有一個初步意見才對。

褚柳那黑瘦的臉頰上黑框眼鏡背後的幽邃眸子又浮動在趙國棟腦海中,這個褚柳也是個深藏不露的角色啊。

難怪自己那一日無意間碰上褚柳從蔡正陽辦公室出來時,她問及自己要下去調研情況時,隨口建議自己可以先從滇西開始,說滇西情況更具有典型意義,自己當時也沒有在意,回去之後也就讓汪從喜的計劃將滇西列到了前面,她是斷定自己在永昌這邊調研要琢磨出啥味道來,還是預料得到會有人向自己反映問題?

無論怎麽樣,自己算是沾上了這個麻煩事兒,而且其棘手程度還不是一般化的。

如果真的按照這份材料中所言,那永昌市和龍嶺縣這邊存在的問題就大了,尤其是這龍嶺縣這邊,這個膿包一旦擠開來,會產生一個什麽樣的反應和影響?想到這兒,趙國棟就不寒而栗,沒準兒就有人就指望著自己來擠這個膿包,是褚柳,還是那邊的?

視若不見裝瘋賣傻照樣推給紀委那邊?那褚柳會怎麽作?

如果要擠開這個膿包,那後果將會怎樣?這幾乎就是完全推翻了蔡正陽的看法,一旦公開,那麽對蔡正陽的威信不可避免會帶來負面影響,甚至還會相當大,無論是從哪個角度來說,都應該要避免這種情況的發生。

問題在於是自己不過問這件事情就可以避免這一切的發生了麽?自己不過問,並不代表這件事情就可以一直擱下去,而且保不準日後就還會有更大麻煩的等著,而且褚柳那邊呢?她會怎麽來處理?

一時間紛亂的思緒湧入腦海,讓趙國棟心亂如麻。

他想不到解開這個死結的問題,縱然是自己回去向蔡正陽匯報了這個情況,加入調查結果大致符合這份材料的反應,那該怎麽辦?蔡正陽會怎麽來處理應對?這是相當於讓他自己抽他自己嘴巴。

這已經不是簡單的個人顏面問題了,而是涉及到此漲彼消的政治問題了。

該怎麽辦?趙國棟站起身來,走到窗邊,黑黢黢的夜色似乎連星星都看不到一顆,象征著他此時沈重的心情,燙手山芋,這是真正的燙手山芋,稍不留意就得傷人傷己,怎樣圓滿處理好這個問題,這將是自己遇到的第一件難題。

第十七卷 誰持彩練當空舞 第二十三節 統一思想

趙國棟這一趟調研從永昌開始,第二站是德洪,第三站則是返回途中的蒼山,三地調研歷時九天,在路上基本上就消耗三天時間,回到昆州時已經是四月中旬了。

在路上趙國棟就一直在琢磨著龍嶺事件的問題,他到德洪也重點調研了滇緬高速公路和滇緬鐵路途經縣市,了解滇緬高速公路和滇緬鐵路在德洪市境內進展遲緩的主要原因,當然德洪方面也羅列了相當多的客觀理由和原因,一方面提出是要考慮民族問題,一方面也提出要解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