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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四十九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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黑玉牌被飛廉還給了閻羅,為了幫助姬偃再去一趟地界,飛廉給了她一張傳送符。自由來去地界的傳送符,只可用一次,是當初他去地界時從閻羅那邊坑來的。

前一日,姬偃特意去尋了飛廉。將自己的想法告知了飛廉,並拜托了他一件事。此事,只能他和她自己知曉,絕對不能讓第三人知曉。而飛廉也答應她了。雖說答應了姬偃,可飛廉也有自己的思量,更多的是替姬偃擔心,姬偃這個法子太過兇險,可也是唯一可以救下百裏屠蘇和歐陽少恭的辦法。

將傳送符貼身收著,姬偃從房裏又翻出了一樣東西,是紅玉給她的,說是離鉞在過世之後留在這世上唯一可證明他存在的東西。離鉞留下的是一個骨制面具,已經有裂痕了,那顆尖銳的獸牙也斷了半截。

這骨制面具是姬偃送他的成年禮,在她和飛廉還有烏衡路經一個偏遠部落時,在一位老婦手裏買來的。姬偃還記得,當她將這骨制面具送給離鉞時,那孩子有多麽的高興。

在那個年代,送面具還有一個含義,代表著健康,而她當時會送他這個面具也是因為這個含義。

把面具捧在手裏,姬偃想起了那個時候,她同離鉞一起相依為命的日子。那段日子雖過得清苦,卻讓她很高興。將面具拿起遮在臉上,對著銅鏡中的自己,姬偃仿佛看到了離鉞,那個總將她送他的面具掛在腰上,偶爾會拿出來戴在臉上嚇唬她的人。

眼淚‘啪嗒’落下,伴著房門被推開的‘吱呀’聲。

歐陽少恭出現在房門口,當他看到房中人臉上戴著的骨制面具時,目中竟閃過一絲怔忡。那面具……為何分外熟悉呢?“這面具……?”語聲裏透著一絲疑惑。

“是離鉞的。”她說,語聲淡漠卻透著一絲嗡意。

離鉞這兩個字讓歐陽少恭有些神色恍惚,這個名字是熟悉的,可他卻無半分記憶。渡魂數千載,他渾渾噩噩過了一段時日,當神智逐漸清明,有許多世他已然不記得了。其中就包括離鉞的那一生,可那一生卻偏偏是他被貶人間之後和姬偃的最初。

歐陽少恭盯著,忽然走了過去,來到姬偃面前,盯著她衣裙上的水漬,柔聲問道:“怎麽哭了?在下還記得判判剛才在客棧時的伶牙俐齒和冷漠森然。”邊說,邊伸出手將她臉上的骨制面具摘了下來。

面具下的那張臉上落下了兩行水漬,很淺,斑駁在面上留下了痕跡,而眼角也泛著紅。

歐陽少恭伸出手輕撫著她的眼角,說道:“是在思念在下數千年前的前生嗎?那個時候的他又是如何與判判生活的呢?”

揮開他的手,姬偃盯著他,淡淡道:“說了你也不記得不是嗎?於少恭而言,真正該記得的女子只要是巽芳就夠了。”

歐陽少恭的笑容登時就僵住了。

這是他不願意從姬偃口中聽到的話,也是不願意聽到的名字。的確,只記得巽芳一人,忘記她是他的不對,可忘記是他的錯嗎?

姬偃自然註意到他臉上的表情,她唇角微勾,輕笑道:“怎麽?我說錯了?我到現在還記得少恭時不時會同我提起巽芳公主呢!是不是覺得很不滿?你在乎巽芳,我會不開心。而我提到小溪,你也會不開心,我們一樣都不能回到從前,只在乎對方,僅對方一人的時候了。”說完,她擡手按了按眉心,嘆道:“……算了,不提了,總是掛在嘴邊,聽著也著實煩人的不是嗎?少恭,我不想與你吵架的,而且我們就算有心想吵,估計也吵不起來。”

歐陽少恭瞇起眼,慢慢彎下腰,將臉靠近姬偃,冷聲道:“判判是不是會錯意了?的確,巽芳對我很重要,可同你比起來,她也只是重要而已。因為在我的過去,她給予了我太多的美好。”

“那麽我呢?”姬偃冷哼問道。

歐陽少恭繼續拉近兩人距離,當鼻尖抵著鼻尖,兩人呼吸纏繞的一瞬,姬偃的目中明顯出現一絲楞意,就連耳朵也微微紅了起來。拿著面具的手繞過姬偃的腰,將她摟住,歐陽少恭壓低嗓音,輕輕說道:“判判與巽芳不同,判判在我心中是無可比擬的存在,誰也不能與你相提並論。”說著說著,他竟笑了起來,這一笑使得他那張本就溫雅的面容更為柔和。

張嘴輕咬了姬偃的下唇,那雙狹長的鳳目竟掠過一絲似笑非笑。“判判,不冷戰了好嗎?”他輕輕地問,口吻中竟多了一絲委屈。

姬偃盯著距離自己那麽近的一張臉,以及下唇的微微刺痛,竟不覺得地出了神,待回神,已是老臉通紅。伸手去推歐陽少恭,她說道:“你先放開我。”

歐陽少恭故裝不解,道:“為何要放?現在這樣不好嗎?”

姬偃瞪了他一眼,道:“哪裏好了?男女授受不親。”最後這六個字說出來委實沒有任何說服力。不說他們前世的關系,就現在對外宣稱的關系已足夠讓那六個字站不住腳。

歐陽少恭莞爾一笑,道:“判判與在下不是夫妻嗎?夫妻間難道也男女授受不親嗎?”

姬偃:“……”這坑挖的實在是……跳也跳不出來。

“判判。”

“幹,幹嘛?”

“同在下成親吧,這一世的歐陽少恭。”

姬偃一怔,盯著眼前這個人,她不知如何回答了。

心,跳得厲害。

一種名為喜悅的情緒正在從四肢百骸一點點蔓延開來,直達心臟最深處。

“答應在下,好嗎?”他又問了一遍。

抵在他胸前的手慢慢向上移,繞過他的脖子,姬偃雙手輕環,道:“……好。”無論多少言語都不如這一個‘好’字。同姬偃提出這個建議,其實有一點一時興起,可當他說出口的那一瞬,卻沒有後悔。這一世的歐陽少恭是該給姬偃一個婚禮。

“就我們兩人,再加禺期這個主婚人吧。”姬偃不想讓太多人知曉,她只想簡簡單單地成一次親。

“依判判的意思。”

兩人說成親就成親,一點都沒給禺期準備。

當禺期被姬偃從鑄劍房請出來,並從她口中聽到要成親三個字時著實怔楞了半晌。

回神時,禺期古怪地看了她一眼,道:“上一世他還是東方清時就已成過親了,怎的今生還來一回?”

姬偃淡笑道:“上一世同東方清成親的那個我終究不是現在這個我。”

禺期蹙眉道:“汝和她都是一人。”

姬偃道:“我知道,可我總覺得像是一個夢,沒有半點真實感。這一世,我想同歐陽少恭,只是歐陽少恭成一次親,做他真正的妻子。”

禺期不懂姬偃的想法,可她這話也沒說錯什麽,想了想,便道:“汝開心就好,反正到了晚上只要吾主持婚禮便可?”

姬偃點點道:“屆時就要麻煩禺期了。”

禺期道:“無礙,看到汝和他好好的,吾也很開心。”

姬偃笑了笑。

當夜,他們靜悄悄地在姬府成了婚。

沒有鑼鼓敲響,沒有鞭炮徹天,只有兩個人加禺期一個主婚人的簡單婚禮。換上一套紅衣服,挽了一個簡單的發髻,鬢邊就戴了一朵紅色的花,簡簡單單沒有多餘的飾物。頭蓋紅綢,姬偃自己一個人從房裏走了出來,來到院中,在頭頂那難得圓得連一邊缺角都沒有的圓月之下,姬偃與一人一手拿著紅綢的歐陽少恭跪在了院中放置的紅色蒲團上。

禺期看著他們倆,眉眼帶著柔和的笑意。

姬偃其實是有些緊張的,說到底她還是不知道該如何成親,即便在多年前她是成過親的,可那終究與現在的她無關。撩起紅蓋頭一角,姬偃瞧了眼換上紅衣的歐陽少恭,小聲問道:“我該說什麽?”

歐陽少恭見她自己掀了蓋頭,連忙伸手將她掀起一角的蓋頭放下,說道:“新嫁娘是不能掀蓋頭的。”

姬偃聽罷,規規矩矩跪好,道:“我知道,就是不知道該說些什麽好。”

禺期抽了抽嘴角,看著他們倆說道:“吾還在這裏呢。”

姬偃:“……”對,她差點忘記主婚人的禺期了。

歐陽少恭淡淡一笑,看著禺期說道:“麻煩禺期了。”

禺期擺擺手,表示不麻煩,接著便緩緩說道:“吾不是很了解凡間婚禮,只知拜天地後即可成為夫妻。即是如此,就略去那些麻煩的話,直接開始好了。”說完,便說道:“一拜天地。”

姬偃和歐陽少恭對著前頭一拜。

“二拜天地。”

姬偃和歐陽少恭又對著前頭一拜。

其實,這二拜應是高堂的,可姬偃和歐陽少恭都沒高堂,於是就改成了天地。

“夫妻對拜。”

兩人面對面,互相一拜,這一拜也非常適時地距離,沒有碰到對方的頭。

拜完後,禺期接著道:“禮成。”

這兩字一出口,禺期想了想又補了句,道:“對了,應該還要說送入洞房,對吧?那就送入洞房吧。之後,便是汝二人的事了,吾回鑄劍房了。”說著,直接離開,將剩下的時間留給他們兩人。

禺期離開後,腦袋上還頂著紅蓋頭的姬偃想了想,試著開口問道:“接下來該怎麽做?”

歐陽少恭起身,來到姬偃面前,伸出手將她扶起,輕輕笑道:“就像禺期說的,接下來就該入洞房了,判判。”

姬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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