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百三十八章

關燈
前一刻還是帶點小暧昧的情感戲,下一刻就變成相愛相殺的重口感情戲了。

她沒有傷害歐陽少恭的意思,可剛才的行為卻恰好傷害到了他。

姬偃很清楚自己剛才的行為有點兒過頭,可是……眼前這個人還是她的阿清嗎?她的阿清是這樣冷酷的人嗎?

腦海裏的聲音並沒有消失,漸漸地,不再是單獨的一男一女,而是好多人的聲音。每一個聲音她都是聽過的,因為這些人她都認識,每一個。

在這短短的數百年,她去過很多地方,身邊也走走停停過很多人,那些人的臉,有些已漸漸模糊於她的記憶中,有些卻深刻難忘,可每一張臉都不像現在這個人,不像他那樣讓人一眼就難以忘記。

她站得離歐陽少恭那麽遠,可他的憤怒她卻無比清晰。

大片水漬落在面頰上,姬偃的心乍然痛了起來,那種痛不是一點點的痛,而是猛地被撕裂一般的痛。

單手扶著腦袋,姬偃表情痛苦,道:“不,不是……我,我不知道,我什麽都不知道——!!不要在說了,不要再說了!!”她大吼了一聲,臉白得驚人。

腦子疼得厲害,歐陽少恭的話她已無力去辯解什麽。

慢慢坐到地上,她雙手抱頭,整個人都蜷縮起來。天,暗得驚人,夜空上的星星也不知何時被夜幕所掩蓋,姬偃的頭痛得無以覆加。那些話冒出來得有些突然,一點預兆都沒有,完全沒有給她心理準備。

數百年來,自她醒過來後,這是第一次她聽到那麽多的聲音,不是記憶,而是聲音。每一個都不是她的聲音,而是別人的。那些聲音讓她好難受,尤其是歐陽少恭的。倒在地上,她竟哭了起來。

姬偃的樣子太奇怪了,就好像陷入了痛苦的漩渦之中。

歐陽少恭連忙走過去,將她抱起來,看著她蒼白的面色和痛苦的表情,不知何故連他自己的心也隱隱疼痛起來。

聲音漸漸沒了,接著是畫面,一幕幕,是她在現世以及在這個世界的畫面。瞳孔微微放大,瞳孔深處那些早該遺忘的記憶卻在這一瞬,破天荒地一件件全部讓她給想了起來。

這是一個什麽樣的契機?還是命裏註定姬偃在認出歐陽少恭的同時會恢覆所有的記憶?

身體在微微顫抖,她一把攥住歐陽少恭的手臂,死死攥住,大片的透明的液體從眼眶子裏滑出,一大片一大片的沾濕著她的臉和他的衣服。

待全部記憶都湧入大腦,她再也支撐不住,直接暈死過去。

這一折騰,足足讓她昏迷了三天,而姬偃也因為這一回的暈死而想起了許多過往之事。

她是姬偃,這點沒有錯,可她不是十七八歲時的姬偃,而是二十七歲後的姬偃。那些痛苦的過往全部通通想了起來,包括她父母的死。她是姬偃,專案組的判判,也是在那充斥著血腥和戰鬥的空虛紅境中修煉數千年的鬼仙,如今的上仙。

睜開眼時,姬偃看到的是一間分外熟悉的房間。

起身,坐起來,看了看這間於那個她格外熟悉房間,姬偃發了好一會兒的呆。過了良久,她方才掀開被子,下床穿上了鞋。來到屏風前,將掛在屏風上,給她準備好的衣服一件件穿了起來。這房裏的衣服全是瑾娘給那個她準備的,瑾娘向來心細,準備的衣服也相當好,一等一的絲綢錦緞。

現在這一身是一套顏色過淺的衣裙,白色的褻衣,偏肉粉色的裏衣,比裏衣略深一點的中衣和一件灰中帶粉的外衣。裙子是特別制的,輕飄飄的卻又帶點蓬。姬偃坐到梳妝臺前,給自己簡單地挽了一個髻,然後在髻上戴上了一朵淺粉色的流蘇絹花。

盯著鏡中的自己,姬偃看到的是一張過於冷漠的臉。與過去數百年裏的姬偃不同,現在的姬偃太過冰冷,就像一座冰雕一般。她想起了太多的事,那些事讓她快樂不起來。流月城一役後,失了記憶的她能同沈夜他們毫無芥蒂地做朋友,也僅僅是因為沒有了那些痛苦的記憶。

沒有那些恨和痛,姬偃是快樂的,像個孩子一樣,可以盡情地做出小孩子般的舉動,或是同其他人撒嬌。

再次恢覆記憶,已是數百年後,而這個世界的走向也來到了最初的起源。太子長琴被貶凡塵之後,兩個半魂,琴心與劍魄的故事。於姬偃而言,百裏屠蘇也好,歐陽少恭也罷,他們從來不是一人,雖說是半魂,可真正承襲太子長琴一切的本就是歐陽少恭,而非百裏屠蘇。

百裏屠蘇只是百裏屠蘇,由太子長琴的另一半魂魄融合了韓雲溪半魂所成就的一個獨一無二,無可替代的一個人。

歐陽少恭也是如此。

擡手撫了撫鬢邊,姬偃從梳妝鏡前起身,慢慢走到門前。門外透進強烈的光,姬偃從裏拉開門走出去,耀眼的光芒讓她下意識擡起手去遮擋。就著耀眼的太陽,姬偃慢慢跨出房門,來到的院中。

對太子長琴,她到底抱著怎樣的感情,姬偃說不清。

歐陽少恭的上一世,東方清,是她喜歡的,真心喜歡的。不,應該是那個姬偃喜歡的。沒有理由,只是幾眼就喜歡上了。那,應該就叫二見鐘情。那個她是真的喜歡,很喜歡很喜歡東方清,如果不是知因果,那個她或許會堵上一把,利用上仙的修為去替東方清續命。

可這世上哪有什麽或許?若有或許,就不會有現在的歐陽少恭了。

太子長琴於她而言是重要的,無可比擬的重要,她不知道那是否是愛,可有一點是肯定的。為了太子長琴,她可以連自己的性命都不要。

仰頭去望頭頂那片天空,萬裏無雲,天氣好得不得了,可面對這樣的天空,姬偃卻想哭,很想哭。

假如姬偃還是那個沒有過去的姬偃該多好,快快樂樂的,不用去為了那些過往而顧慮更多的事。

現如今恢覆記憶,她漸漸明白了一些事。比如,她為什麽會失去記憶,而太子長琴為什麽也再經歷那之後的渡魂後,失去了與她的過往記憶。

因為天道不允。

她的異世之人,是個變數,老天啊就喜歡欺負她這個外來人。

歐陽少恭記得巽芳那是應該的,因為他們本來就是該在一起的,是她在過去橫插了那麽一腳,讓他多出了一朵不該出現的桃花來。

活得愈久,漸漸的不會在對其他人和事傾註太多……

禺期這話說的太對了。

走出院子,來到前頭的曲折橋上,姬偃遠遠就看到了百裏屠蘇他們,其中還有歐陽少恭。

站在橋上,一眼便瞧見走過來的姬偃,見她醒了,百裏屠蘇等人連忙就走了過來。

不過,姬偃很清楚,歐陽少恭並不希望她醒,因為她知道太多了。

心,因為這個認知隱隱疼了起來。

“阿姐。”百裏屠蘇上前,拉過姬偃的手,關切問道:“可還有事?”

姬偃沖他笑了笑,算是回答,接著拉回自己的手,朝謝衣走了過去。來到謝衣面前,姬偃伸出手,拉起他的一只手,將他戴著的手套扯了下來。手套下的那只手上有一條很深的傷疤,似被人用利器貫穿而生,盯著這只手的傷痕,姬偃忽勾起唇角,笑問道:“你,可曾恨過我?謝衣,或者該喚你初七。”

心猛地一沈,謝衣盯著眼前的人,好似在看一個陌生人。

猛地抽回自己的手,謝衣往後退了幾步。“阿,阿偃?”

姬偃道:“這三天睡得夠久的,久到讓我想起了好多事。”轉過身,背對著他的姬偃擡手指了指自己的太陽穴位置,輕笑道:“我在想,那個我,那個沒有記憶的我與你,與沈夜,與瞳做朋友還真是做得毫無壓力啊。而你們,竟沒有趁機殺了我?初七,我記得你怎麽說也是一個殺手吧?為什麽選擇放過沒有任何威脅性的我呢?”

紅玉似乎有些吃驚,她明白了什麽,連忙擡手阻止其他人說話的打算。

走到姬偃身後,看著一個個臉上帶著困惑之色的眾人,紅玉搖搖頭,示意他們別問,先看著就好。

一向比較話嘮,可還沒問出口就被襄鈴捂住嘴巴的方蘭生只能點點頭,安靜地閉嘴了。

“該恨的吧?畢竟,我用那樣的方式殺你,又用那樣殘忍的方式奪走沈夜重要的人。你們怎麽能不恨我呢?”姬偃平靜地問道。

她看上去平靜極了,平靜得讓人感到可怕。

謝衣張了張嘴,眼底劃過一絲悲涼。“你,想起來了。”

姬偃點點頭,道:“數百年了,過去的記憶也該恢覆了,我總得變回原來的姬偃吧。難道你希望我永遠像個孩子一樣,不知仇恨,不知傷痛,無憂無慮的活著?然後,一次又一次的經歷你們的死別?”

謝衣搖搖頭,苦笑道:“那樣的阿偃更快樂些。我以為只要你記不得了,就能往事如煙。現在看來,我是錯了,屬於你的記憶,本就沒有被抹去的道理。不記得,不代表從未存在過。”

姬偃看向遠方,道:“那你恨嗎?恨沈夜抹去你的記憶讓你成為初七?恨我用那樣的方式差點把你給殺了?”

謝衣道:“恨,太痛苦,現在這樣很好。而且,你並沒有想殺我,那個時候,你有一百種方式可以殺了我,卻還是讓人救了我。而師父和流月城內的其他人,你都讓人救了不是嗎?”

姬偃扯起嘴角邊一抹近乎嗤笑般的弧度,道:“可我殺了華月,害死了沈曦。”說著,她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冷笑道:“我這雙手沾滿血腥,早就不幹凈了。裝作幹凈又能怎樣?阿衣,你可知我多少歲了?從古至今算下來,我都數千歲了,烏龜活數千年都成了老王八,何況是我呢?活得久了,想得就比別人多,這天是公平的,不經歷些什麽,怎能想明白一些事呢?”

“我,為太子長琴而來,為他在這個世界經歷那漫長的浮世。失去記憶的姬偃喜歡著太子長琴的轉世東方清,很喜歡,很喜歡,可恢覆記憶的姬偃卻終究不像她那般肆意。什麽是愛?什麽是情?本來就說不清,道不明,其實。我只要記得他對我來說是重要的那個人不就行了?我,執著了他數千年,只是想看著他好好的,僅此而已。”

“……阿衣,紅玉,我,打算回去了……”

這番話,姬偃看上去是說給謝衣他們聽的,實際上是說給歐陽少恭聽的。

這話的意思無非是說明歐陽少恭做什麽,她都不會去管了。

她,現在只想找個地方,安安靜靜地去想明白一些事,去撫平內心的迷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