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九十六章

關燈
初七根本就沒想到自己竟然沒有死。

他被殺他的人救了。

初七還記得當他醒來時,對方看向自己的眼神,淡褐色的眸子不似初見時冰寒,仿若初雪融化一般,氤氳著淺淺柔和。

身體往後一仰,背靠著床的靠背,初七閉了閉眼,淡問道:“她為什麽要救我?”這個問題困擾了初七將近五天的時間,從他醒來到現在,已經足足過去了五天。

幫這一世的烏衡穿戴著小棉襖,飛廉頭也不回地回道:“因為她不希望你死。”

“為什麽不希望我死?”初七不懂,明明姬偃想要他死的。“那兩刀是真的想要我的命。”

替烏衡穿戴好小棉襖,飛廉將姬偃親送的小金鎖掛在烏衡的脖子上後,繼續回道:“如果真的想要你的命,現在的你就不會在這裏了。”那一刀看似致命,實則並未紮在要害上,只不過是用來唬人的。

初七一怔,擡起手摸了摸這五天來一直沒去在意的傷口。

那傷口在胸膛上,拉開衣襟,白皙精瘦的胸膛上一條尤為明顯的刀疤。這條刀痕已愈合,只留一條疤痕。五天,僅用了五天的時間,初七身上這條致命傷口就愈合了。這條刀疤的確沒有紮在致命的位置,摸上傷口的一瞬,初七就明白了什麽。

姬偃並沒有想要他的命,只是假裝看上去是想要他的命。

“為何對我手下留情?”他們是敵人,不該對他仁慈的。

飛廉抱起烏衡,轉身看向躺在床上的青年,一字一字道:“因為你是謝衣。”

初七睜大眼睛,慢慢道:“我不是……謝衣……”他不是,他對那些記憶一點印象都沒有。已經破碎的東西,永遠不可能再回覆如初,就如他這個人一樣。

青年在說這句話時,臉上帶著一絲迷茫,飛廉看著他,半晌,才緩緩道:“你是,你即是謝衣,也是初七。就算記憶沒有了,可過去還在,縱使不再憶起過往,那些曾發生在你身上的事依舊存在,即便你想抹去,也是不可能的。”

初七楞了一下,有些困惑。

他需要時間去想明白這一切。

飛廉沒有去打擾發楞的初七,抱著烏衡,他離開屋子,走了出去。

姬偃離開前,托他照顧初七,並看住他。

飛廉自然是要做到的,他的院子周圍布下了結界,普通人根本無法隨意進出這座小院,即便是身負靈力之人,也別想隨意進出。因而,飛廉即便不時時刻刻盯著初七,初七也沒有辦法離開這座小院。

姬偃將初七交給飛廉之後就離開去了廣州,在廣州碼頭她看到了樂無異和陪著他一起的夏夷則。

沒有走過去,姬偃只是遠遠地看著他們倆。

“既然來了,何不現身。”身後,陡然出現一道熟悉的靈力,姬偃不回頭也知那個出現在她身後的人是誰。

“吾以為汝不會回來。”出現在此的人是禺期。“臭小子說汝和沈夜在碼頭上大打了一場,並殺了謝衣。”

姬偃不否認,道:“我的確殺了謝衣。”

禺期蹙眉:“為何?”

姬偃反問道:“殺他需要理由嗎?”

禺期一怔,半晌,搖搖頭道:“臭小子恨汝入骨啊。”

姬偃眼眸微垂,道:“那就讓他恨吧,恨一個人是好事,總比無憂無慮一直犯傻好吧?他總要長大的,恨,是一個人長大的必要條件。”

禺期沒有再說話,只是上前來到姬偃身旁,同她並肩站在一塊兒,眺望著樂無異和夏夷則的背影。

眨眨眼,姬偃擡頭看了看昏暗的天空,忽道:“人,活著,總是要經歷一些悲歡離合的。而這四個字於我們而言,其實就是人生常態。數千年來,在那漫長的戰鬥之中以及與長琴相處的過程中,我漸漸明白了一個道理。所謂人定勝天,不過是句屁話。人要勝天,簡直癡心妄想……有許多時候,就算傾盡全力,就算付出一切,結果也未必盡如人意。”

禺期道:“可就算如此,就算世間的確有很多人無法戰勝的東西,起碼他們還可以去做到永不妥協和永不忘記……”這八個字,他在樂無異身上看到了,真真切切,一點馬虎都沒有。

樂無異做到了永不妥協和永不忘記。

“我準備先你們一步前去流月城。”姬偃淡淡地說道。她不想繼續浪費時間了,一開始是打算借由饞雞到達流月城的,現在看來,跟著主角走簡直是浪費時間。與其一直拖下去,不如她自己飛過去。作為一名鬼仙,漂浮本就是她的專項。

禺期似乎已有預感,他輕輕道:“一路小心,切莫輕敵。”

唇角向上勾了勾,姬偃淡笑道:“謝謝。”說完,身形便從禺期的身旁消失無蹤。

側頭看了眼空空如也的身側,禺期重重地嘆了口氣。

都是放不下的人。

姬偃借著鬼的天賦,輕飄飄地飛在空中,花了兩天的功夫,她到達了流月城下方的雪原。雪原上有人,皆是此次征討流月城的修真門派以及效忠於朝廷的百草谷。姬偃知道,這次征討流月城,是以百草谷、太華觀、太和宮為主力,而南疆天玄教也主動伸出了援手,助樂無異他們一起對付流月城。

大隊人馬已在地面營寨待命,只待結界破開,飛抵流月城。流月城高居九天,易守難攻。以防戰況激烈,受傷弟子會眾多,他們這次搭了三座浮臺,方便派丹霞、太華兩派弟子於此架設療傷結界。

姬偃沒見過聞人羽的師兄秦煬,卻是見過太華觀的靈覺。那個叫靈覺的青年在看到姬偃出現於此時十分的驚訝。

“姬姑娘??”姬偃周身陰氣異常濃郁,已經引起其他修真門派人的註意,他們一個個戒備地看著從天而降的姬偃。

對靈覺點了點頭,姬偃道:“流月城的結界由我破開。”

靈覺一驚,道:“那師兄和樂公子他們呢?”

提到樂無異和夏夷則他們,姬偃表情如常道:“他們稍後就會到,不過……等他們到時,估計一切都已經解決了。”

靈覺:“……!?”

秦煬看了看姬偃,將疑惑的目光放到了靈覺身上。

靈覺被秦煬那麽一盯,立馬心領神會地介紹了姬偃。

一聽姬偃是樂無異他們的朋友,秦煬立刻上前抱拳,道:“在下秦煬,多謝姑娘前來相助。”

姬偃看了秦煬一眼,道:“無須道謝,我與沈夜有私仇,此次前來,不過是找他來算賬的。”丟下這句話後,姬偃重新漂浮起來,再繼續說道:“我去破開結界,之後就看你們自己了。另外,沈夜和心魔,我來對付,你們誰也不許插手!!”語落,也不等秦煬說什麽,便飛到上空,待破開罩在流月城上的伏羲結界。

伏羲結界本該由昭明劍破除,可姬偃無法繼續等下去了,她問飛廉借了一把附有他神力的刀,再搭上她的慧蝕,硬是用這三柄利器,將伏羲結界給破開了。

暗紅色的光芒和淡藍色的光芒交織在一起,一同沖向結界,將罩著流月城的結界瞬間破壞殆盡。

看到這一幕的靈覺,忽然回神,道:“這,這好像不是昭明劍的力量……”

秦煬道:“不管是何力量,只要破開結界就好。”

靈覺聽了這話,微微點了下頭。

秦煬這話說得不無道理,管它是什麽力量,只要破開罩著流月城的結界就好。

看了看周圍的人,秦煬又對靈覺說道:“不等樂公子他們了,咱們還是先上去。”

靈覺道:“我留在這裏接應,秦百將,勞煩你領道友們率先攻入流月城。”

秦煬點了點頭後,看向周圍的人,大聲說道:“各位,我們不遠千裏而來,為的就是這一刻!挽我長弓,以獵天狼;傾我熱血,以鎮河山——!!傳令,出陣!”

姬偃是最先闖入流月城的,流月城的百姓如何,她不感興趣,她現在最想要的就是讓沈夜痛不欲生。哦,還有毀了心魔礪罌。沒有它的話,就不會發生後來那麽多艹蛋的事。

烈山部怎麽說也是上古神裔,可流月城內卻是一片蕭條。坍塌的房屋以及奇怪的花草樹木,還有那顆巨大的紫色的樹,就像是一具空有樹的外表,裏頭完全被掏空的屍體。

破開結界的一瞬,沈夜他們就知有人已闖入。只是,沈夜有一點沒想到,他以為來的是樂無異等人,卻不料這次來的只是姬偃,而姬偃並未攜帶昭明劍。

來到西邊,安置了許多染了魔氣後喪屍神智的人的地方,也就是流月城七殺祭司,生滅廳掌事的地界。姬偃用陰火,一把將那些染了魔氣的人燒得幹幹凈凈。本來,這些人被殺後也會化為灰燼,她那麽做,也不過是早點送他們去安息。

“呵,果然厲害,怪不得他對你的評價如此之高……你,的的確確擔得起他那麽高的評價,姬偃姑娘。”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