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七十八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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靜謐,寂靜……這兩個字充斥在這間內屋中。

樂無異的憤怒誰都能感受到,若不是他還有一些理智尚存,恐怕此時,他已經召喚出他的偃甲,或是揮動他腰間掛著的那把劍,對姬偃刀劍相向了。

姬偃平靜地看著眼圈都紅了的樂無異,看著那雙漂亮的眼瞳泛著怨與恨的光芒。“樂無異,你可知……如今的你已被仇恨吞噬,看著現在的你我很好奇,你的未來會不會一直被現在的仇恨驅使著,直到有一天你變得不再像你自己。”

拳頭攥得死緊,手背上爆起了青筋,他的牙齒咬得死緊,就怕自己忍不住會真的對姬偃刀劍相向。

“阿偃,我有點恨你。”恨你的淡然,恨你的事不關己。

氣氛變得緊張起來,還帶了點劍拔弩張的感覺。

“喵——!!”尖銳的貓聲劃破此刻緊張的氛圍。

長琴弓起身,眼瞳倒豎,危險地瞧著樂無異。

“無異。”夏夷則來到他身邊,伸手一把按住他的肩膀,沈聲道:“冷靜點,謝前輩之事與阿偃沒有任何關系。”

夏夷則這話沒有說錯,偃甲謝衣的死本就與姬偃無關,即便她知曉謝衣此去會有一死,也不代表她要為偃甲謝衣的死負責。樂無異如今的動怒純屬遷怒,他根本是在怨自己的無能為力。

這句話就像一杯水,澆滅了樂無異心頭才剛點燃的火。

全身緊繃的肌肉松懈下來,樂無異往後倒退了幾步,面色頹然。擡手捂住自己的臉,樂無異喑啞著嗓音,道:“阿偃,對不起。”

伸手摸了摸弓起身的長琴,姬偃垂眼,淡淡道:“無事,你如今的狀態發洩一下也好。不發洩而藏在心中會使一個人變成魔鬼。”說著,她看向夏夷則,道:“夏公子,你們之前所居之所未變,這一路奔波勞累,帶無異下去好好休息休息吧。”

夏夷則朝姬偃抱了抱拳,道:“多謝。”語畢,便拉著樂無異離開。

他們倆一離開,聞人羽便起身,看著一地的狼藉,面露歉意道:“對不住,阿偃。無異他……他太痛苦了……”謝衣的死,在樂無異的心頭留下了無法磨滅的傷痕。若這事攤在她身上,或許她不會比樂無異好到哪裏去。

聞人羽的面色也不是很好,甚至可以說很差,那並不是奔波勞累所致,而是其他原因所致。瞧著她灰白的面色,姬偃沈聲道:“那個術會使你走向滅亡的……”

聞人羽一怔,半晌,她移開視線看向別處,道:“……嗯,我知道。”她知道,她一直知道禁術是不能亂用的,可當時的情況,除了使用禁術外別無他法。“不會有下次了。”

姬偃冷聲道:“再有下次,他們就該給你收屍了。”

阿阮聽了她倆的話,騰地起身,道:“有我在,聞人姐姐才不會死呢!!”

姬偃看向阿阮,道:“你也沒比她好到哪裏去,胡亂使用自身靈力,不出數年,你便會……呵,靈力枯竭而消散……”

聞人羽一楞:“什……麽……?!”

阿阮道:“什麽意思啊,我……我可是……”不知道該說什麽,阿阮氣呼呼地鼓起了腮幫子,那模樣有說不出的可愛伶俐。

姬偃道:“若是你有緣再回到你的故地,你便有機會恢覆所有的記憶,包括你自己的身份。對了,倒是忘記問你叫什麽名字了?”明知卻還故問,這也是沒辦法的事。

阿阮道:“我叫阿阮,你知道我是誰?”

姬偃道:“你與巫山神女頗有淵源,可以說,你也是她,只是……”後面的話她沒有全部說出來,而是頓了很久,才慢悠悠道:“自己的過去自己去尋,旁人說的終究只是旁人說的,一切的真相唯有你自己去探尋才可以。”

阿阮聽得似懂非懂,不過大致上她是明白了,反正是讓她回到原來的地方去尋她所失去的記憶。“我知道,我一定會找到我所失去的記憶。”說完,她看向聞人羽道:“聞人姐姐,你臉色看上去好蒼白,咱們去休息吧。”

聞人羽有話想問姬偃,可如今的狀態似乎也不是問話的時機,點點頭,她便由著阿阮將她扶著離開。

待四人全部離開屋子,姬偃方才起身,收拾起這一地的狼藉,語聲涼涼道:“無異那個孩子的眼神變了,經此一役,他回不去了。”

禺期一震,蹙起眉頭,神色覆雜地看向姬偃。

“你是不是覺得我很自私?明明什麽都知道,卻還是眼睜睜看著他們走上那條路?”手一揮,一地的狼藉消失,取而代之的原原本本沒有任何受損的桌面,茶壺和茶杯,仿佛剛才的狼藉從未出現過。

禺期道:“吾並未覺得汝很自私……吾只是在想,臭小子之後又當如何?是被仇恨蒙蔽雙眼,還是放下仇恨,重新開始……”這一趟歸來,他變了,從豁達開朗的少年變成了背負種種之人。

姬偃垂眼,幽幽嘆道:“人,總是要長大的。這是他樂無異自己所選的路,即便前路漫漫,坎坷艱辛,他也得自己含著血,含著淚走完。”

“這一關,誰也幫不了他。”

樂無異的人生還很長,他要走的路也還很長,只是那條路走向何方,全在他的一念之間。

伸出手,將長琴往懷裏帶了帶,繼續道:“你若擔心,便去看看他吧,或許有你們在,多陪他說說話,他能走出來。”

禺期凝眉道:“其實,吾有一事不解,想問汝。”

姬偃撫著長琴身上順滑的皮毛,挑了挑眉,道:“你想問阿阮的事?”

禺期道:“她不是巫山神女。”

姬偃道:“她是,也不是。”

禺期道:“何意?”

姬偃道:“阿阮本無名,她乃巫山上的露草所化,而那露草於你而言極為特殊。那露草則是昭明劍心落地生根,吸納靈氣所變。千年前,昭明崩裂損毀,而在一次機緣巧合之下,神農察覺昭明劍心似有化靈之兆。然而你比誰都清楚,劍心在那之後已破碎,不覆當初。神農見此,便向伏羲索取破碎的劍心,以神力將其拼合,在辟邪之骨和女媧的幫忙下,制造出了一具身體,並將劍心置入體內,而後成了……巫山神女……”

禺期從來不知道這事,他一直以為劍心沒了,誰知道神農竟……

“後來,神女與司幽的事傳遍整個天界,之後不久,神女便了,她死後,劍心四散,生根於巫山,變為露草,而露草集天地之靈氣,漸漸化為人形,形貌與巫山神女一樣,且保留了她過去零散的記憶,阿阮正是這些露草中的一個。可是,有一點必須要說明一下,那就是當阿阮靈氣耗盡,她就會重新變為露草,並失去人時的記憶,直到重新吸納足夠的靈力才能恢覆人形。”

“她……竟是昭明劍心碎片所化……”對禺期而言,昭明便是他心上的痛。閉了閉眼,禺期苦笑道:“劍凝流光,鋒刃若雪,出匣引風雲驚怒,歸鞘沈三尺碧泉……吾還記得,當年……此劍中夜鑄成,四野星華皆為之奪,瑩瑩輝光漫天流溢,宛若寒夜猝止、旭日初升。伏羲驚駭難已,見此劍璀璨如同金烏臨空,便喚之昭明……然世事無常,造化弄人,如今吾與劍心碎片重逢,竟是以這樣的姿態……”說罷,他搖搖頭,轉身長嘆一聲後便走了出去。

屋子內一瞬就只剩下姬偃和長琴。

姬偃低頭看著長琴,道:“我這樣算劇透吧,不該說的都說了……只是阿阮是神劍昭明劍心之事,提前說了或許能夠改變她的命運。”

長琴仰起腦袋,那雙眼直勾勾地看著姬偃,軟軟叫了一聲。

“我其實挺喜歡阿阮和聞人的,那兩個少女,我總希望她們有好的結局。”

擡起爪子,伸向姬偃。

姬偃伸出手,貼上軟軟的貓墊,微微一笑道:“放心,我不會刻意做什麽的,如今的你我,好不容易有此安寧,我才不會把它破壞掉呢。”

說著,把它抱起來,臉貼著它的臉,道:“長琴,你說……”話語還未說出口,姬偃的身子一僵,接著放下長琴,冷臉朝屋外看去。

“何人?”那是兩股強大的靈力,來得蹊蹺,讓姬偃無法忽視。

起身,來到屋外,看著站在外頭的一男一女,姬偃便知與樂無異等人的相遇和殺了雩風等人終還是給她引來了最麻煩的人。

“原來是流月城的大祭司和廉貞祭司,真是有失遠迎。”姬偃沖沈夜,那個高天孤月一般遙不可及,如冰如霜的流月城大祭司行了個簡單的禮儀。

她是主,對方是客,基本的禮貌她還是給的,就算他們來勢洶洶。

沈夜看著姬偃,看著他從偃甲謝衣的記憶中抽取的部分記憶中所看到的女子,唇角微微向上一挑,道:“你便是姬偃?謝衣記憶中的那位姑娘?”

“大祭司來此只是為了確認姬偃是否是先生記憶中曾經出現過的那位姑娘?”

“前段時間,本座派了四名祭司來此,後便失了音信……與姑娘你有關吧?”沈夜不是繞彎子的人,他一向喜歡開門見山的說。

而姬偃恰好也不是喜歡繞彎子的人。“他們的墳在青龍鎮東邊的林子裏,大祭司若是來替他們收屍的,去那兒接回去便可。”

沈夜邊上的女子一聽,秀麗的眉頭微微蹙了起來,她是流月城的廉貞祭司,是沈夜最為信任的人,也是一個心懷悲憫柔慈,卻不得不雙手沾滿鮮血,矛盾的人。

“不過,看大祭司的模樣,想來不是替屬下收屍。姬偃有點兒好奇,大祭司和廉貞祭司來此,到底有何貴幹?若是來報仇的,姬偃並不歡迎,可若只是來看看姬偃是怎樣的人,姬偃更加不歡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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