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五十一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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地界終究不是人可以長留的地方。

在閻羅的幫助下,姬偃、離鉞和烏衡安然離開了地界。

站在地界與人界交界處,曹斐,閻羅座下四判之一,掌管賞善罰惡的青年朝飛廉拱手行禮。

飛廉擺擺手,道:“代我向閻羅說一聲再會。”

曹斐微微頷首地應了一聲。

離開地界,仰望著頭頂那片藍藍的天空,飛廉不禁想起了很多很多年前的安邑。那時的安邑,那是的神州大地上空也有那麽一片藍藍的天空,那時的蚩尤、烏衡、襄垣、尋雨都還沒變。

飛廉以為人是不會變的,可他終是錯了。人會變的,比如襄垣,他對‘劍’越來越偏執,對自己的執著也越來越瘋狂。又比如尋雨,成為蚩尤的妻子,再到與蚩尤反目。所有人都在變。當襄垣最後選擇以身殉劍的那一刻,當尋雨一巴掌打在蚩尤臉上的那一刻,當尋雨與蚩尤一戰的那一刻,所有人都變了,而那個曾經做出改變的蚩尤也死了。

之後,巍然雄偉的城池在長流河中游一點點被建造,接著屹立,它的存在也開始威脅到了諸神。自盤古開天辟地以來,清濁二氣已趨於安定。神州大地上雖仍存留著天地初開之前些許濁氣,可還不像那時這般濃重。身為清氣所化的諸神本能地對埋藏在大地之中的濁氣有所排斥,因而始祖劍的誕生,引起了伏羲的重視。

“怎麽了?阿廉。”見飛廉發呆,烏衡出聲問道。

飛廉收斂思緒,低頭看向烏衡,道:“在想很久以前的事。”記得,上一次到地界還是安邑部被滅之日,伏羲的滔天怒火差點毀滅了整個人族。“姬偃。”

姬偃看著飛廉。

飛廉道:“我喜歡人類,可有時候,人類的所作所為卻讓我很失望。”

姬偃淡淡道:“神明尚且有自己的欲望,況且是渺小的人類呢?飛廉,在神的眼中人如螻蟻,就是因為如此,人才會在這浮沈之世努力地活下去。人的壽數太短,短短百年,轉瞬即逝,想要做的事太多,可時間卻不夠,正是這樣,才會生出更多的欲望來。”

飛廉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看著姬偃。

過了半晌,他忽問道:“接下來隨我和阿衡去神州大地走走,如何?”

唇角微勾,姬偃牽著離鉞,淡淡一笑道:“好。”

四人很快就踏上了新的旅途。

這片神州大地很大,在很多地方都會有神秘的事情發生,在神所不知的角落,悄悄誕生,為神所不知。就是如此,飛廉才喜歡帶著烏衡到處走。因為他們可以每走一個地方去發現那些未知的人事物。

轉眼十多年過去,離鉞和烏衡都長大了。

當年的男孩和女孩長成了少年和少女。

烏衡穿著一件淺色的長裙,長長的發紮成馬尾垂在背後,顯得幹練。

離鉞面容清俊,長發披肩,額上有一抹配額,現在的他已不像孩童時期,說話不利索了。除了性格有點內向之外,現在的離鉞就跟正常的孩子一樣,一點都不似一個癡兒。

“判判,我來好了。”離鉞長得比姬偃高,站在姬偃身後,手伸過去,輕松地替她把手中的衣服掛在了掛繩上。

回頭看著離鉞,姬偃眉眼一彎,淡笑道:“衡兒呢?”

離鉞道:“她跟飛廉去附近打獵去了。”

姬偃輕輕道:“你怎麽不去?”

離鉞道:“我想陪著判判。”

姬偃轉過身,與離鉞面對面,擡起手,伸向他額前的劉海摸了摸,道:“都那麽大了,還總喜歡粘我,以後娶了親該怎麽辦啊?”

離鉞一把抓住姬偃的手,道:“我只要判判就好。”他說得認真,表情還帶了些執拗。“我才不要其他女人。”

姬偃聽了他的話,忍不住感到有些好笑,道:“還像個孩子一樣。”

離鉞眼裏閃過一絲不滿,他是認真的,可姬偃卻從未將他這些話放在心裏,總以為他是小孩子氣。

“姬姐姐,小鉞!”烏衡提著一只兔子,興高采烈地朝他們跑過來,她的身後跟著飛廉。

有飛廉在,哪有打不到的獵物。

“你們打了那麽多獵物?”除了烏衡手裏提著的小兔子,飛廉還獵了好多,都由他親手帶了過來。

來到姬偃和離鉞面前,飛廉放下那些獵物,道:“鄂爾瑪希望我們回去。”

姬偃看著他,怔了怔,半晌,才道:“你呢?你跟衡兒婚期將至,回去對你們來說並不是一個好選擇。”對淣鄂部的人來說,烏衡和飛廉是兄妹關系,只有姬偃和離鉞清楚他們從來不是兄妹,飛廉說烏衡是他的媳婦這件事從來不是開玩笑,可就是沒人當真。

飛廉撓了撓頭,問道:“那你和離鉞呢?你們回去嗎?”

姬偃想了想,道:“回吧,已經離開十多年了,也該回去看看,不知道垣婆和鄂爾瑪怎樣了。”在淣鄂部,與姬偃有牽連的人除了離鉞之外,就只有鄂爾瑪和垣婆了。“就我和鉞兒回去好了,你跟衡兒還是晚點再回去比較好,雖然我覺得你們不回去也無所謂,畢竟對你們倆來說,這世間已無誰是你們的牽掛了。”

飛廉看著她,道:“現在,你和離鉞是我和阿衡的牽掛。”相伴十多年,他是真的把姬偃和離鉞當朋友。

姬偃嘴角帶著笑。“你和衡兒也是我和離鉞的牽掛,你們是我最好的朋友。”

飛廉擡手拍了拍姬偃的頭,道:“那個叫紅玉的少女,抱歉。”十多年,這件事一直讓飛廉記著,可惜,十多年過去,依舊沒有紅玉的下落,也不知她去了哪裏。

一提到紅玉,姬偃就會想起慶楓部,那個已經成為歷史的部族。

“沒事,若有緣,終會再見。”可那時,又會如何?姬偃無法想象。

飛廉緩緩點頭,眉眼間帶著一絲歉意。

“這個送給你吧,日後你一旦有難,它會告訴我你在哪裏的。”飛廉遞出一根羽毛,閃爍著青藍色的光芒,那是他背後雙翼上的羽毛。

姬偃淡淡一笑道:“謝謝你,飛廉。”

飛廉松開捏著羽毛的手指,淡藍色的羽毛從指尖脫落,輕飄飄地飛向姬偃,在半空中旋轉了一個圈,接著緩緩插在她的鬢邊。

第二天一大早,飛廉就帶著姬偃和離鉞回了淣鄂部。如今的淣鄂部住在一片貼近森林的廣袤的草原上。

把姬偃和離鉞送到離淣鄂部不遠的地方,飛廉就離開了。當姬偃領著離鉞站到鄂爾瑪面前時,那個英姿颯爽的女族長懵了很久都沒回神,直到姬偃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她才回過神來將姬偃和離鉞來來回回看了好幾遍,驀地,方確認他們倆是真的回來了。

一把抱住姬偃,鄂爾瑪道:“十多年過去了,你看上去還是跟當年離開時一樣。”

歲月並未在姬偃身上留下痕跡,她的模樣一如當年與鄂爾瑪初見時那會兒,青春四溢,看著就跟二十歲出頭的小姑娘一樣。

姬偃打扮得也稚嫩,一條月牙色的長裙,兩條辮子垂在胸前,甜美活潑。

看著眼前已有歲月痕跡的鄂爾瑪,姬偃感慨時間過去得太快。鄂爾瑪已不年輕,眼角都有細紋了。“垣婆呢?”姬偃問道。

“她很好,就是年歲已高,腿腳沒以前那麽利索了。”提及垣婆,鄂爾瑪笑道:“走,帶你和離鉞去見垣婆。”說著,她走在前頭帶路,邊走邊說道:“十多年過去,離鉞也長大了呢,如今是個精神的小夥子了。”離鉞長得清俊好看,整個部族也沒幾個比得上他。

在鄂爾瑪眼裏,離鉞的變化真的很大。

離鉞安靜地跟在姬偃身後,顯得特別乖巧,他也的確很乖巧,看上去就是一個很好說話,溫柔善良的少年。初見時,鄂爾瑪真不會想到當年的癡兒長大後會是如今這般模樣,別說鄂爾瑪了,或許部族中的人都不會想到他會變化如此之大。

離鉞嘴角一直掛著淡淡微笑,他一句話都沒有插嘴。

姬偃聽了鄂爾瑪的話,對身後的離鉞說道:“鉞兒,待會見著垣婆要叫喚她一聲,可明白?”

離鉞點頭,道:“嗯。”

鄂爾瑪道:“離鉞還是那麽聽你話。”

姬偃道:“他是我的孩子,自是聽我的了。”

鄂爾瑪笑了笑,又問道:“為何飛廉和烏衡不回來?”

姬偃道:“神州大地如此之大,他們還想多走走,過些時日會回來的。”姬偃口中的過些時日恐怕得多年後,畢竟烏衡和飛廉一旦成親,淣鄂部內總會傳些不好的言語來。

鄂爾瑪聽罷,嘆氣道:“你還記得桑奇嗎?”

姬偃微皺眉,道:“記得。”如何不記得,當年離鉞受苦多半與這個孩子有關。

鄂爾瑪道:“他揚言定要娶烏衡為妻,待烏衡歸來之日,便要向飛廉求親。”

姬偃淡淡道:“恐怕他要失望了,烏衡即將成婚。”

鄂爾瑪邁出去的步子一頓,她微震驚地看向姬偃,道:“你說什麽?”

姬偃看著鄂爾瑪道:“她即將成婚,再過數日。”

鄂爾瑪一直瞪著眼看姬偃,慢慢地,她才回神,搖頭失笑道:“哈,這下桑奇恐怕要失落了,他啊一直戀著烏衡,可惜有飛廉,他從不敢對烏衡怎麽樣。”

姬偃道:“他,配不上烏衡。”烏衡那個孩子除了飛廉之外,無人配得上,就水羽和阿桑巴的這個兒子,還是回家洗洗睡吧。

聽了姬偃的話,鄂爾瑪知她還在生當年的氣,畢竟孩童時期的桑奇一直欺負離鉞。

離鉞在旁靜靜聽著姬偃和鄂爾瑪的對話,在提及桑奇時,他的眼裏掠過一絲淡漠。他不喜歡桑奇,也談不上多厭惡,對他來說,桑奇就是一個無關緊要的人。不過,他對桑奇沒什麽感覺,不一定桑奇對他沒什麽感覺,整個部族就屬桑奇最討厭他了,孩童時還不明是為了什麽,可長大了,跟在飛廉和姬偃身邊學習那麽久,許多事他都懂。

桑奇討厭他,無非是因為烏衡每次都幫他罷了。

且,就算烏衡沒跟飛廉在一起,憑烏衡的眼界也不會看上桑奇。

就如姬偃說的,桑奇配不上烏衡。

周圍的風有些大,風吹過耳際,吹動了她鬢邊的羽毛,姬偃不想再提及桑奇,便轉了個話題道:“鄂爾瑪,再到垣婆那邊前,給我講講這些年的事吧。”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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