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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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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胤礽暗中放了水, 那麽, 接到密旨的曹寅自然是查到了康熙想要查到的東西了。

曹寅知道事關重大,也不敢聲張,更不敢對此事有任何自己的想法和看法, 生怕一不小心說錯了話就得罪了康熙或是太子, 只能在密折中將客觀事實呈述了,然後附上他查到的證據, 一並送往康熙所在的宿營地。

康熙接到密折的時候已經到了德州了,康熙在這邊還有些事情要處理,便索性在德州住下來,打算停留一些日子。

康熙看過了曹寅送來的密折,自是十分震怒。

“梁九功,去將太子給朕找來!”

根據曹寅呈上來的密折和證據,顯示胤礽和九阿哥確實同石家三子觀音保有勾結,九阿哥同觀音保在江南做生意, 賺取銀錢, 然後,用這些銀錢在江南士子文人們之間周旋,以期替胤礽維護江南的輿論和名聲。

讓康熙憤怒的, 不是九阿哥做生意,而是九阿哥同石家三子勾結, 是胤礽這個皇太子與石家三子的勾結!

雖然密折中並沒有顯示胤礽同石家另外的人有聯系,曹寅也在密折中明說了,胤礽只同石家三子有關, 同其他人並無幹系,但在康熙眼中,胤礽這樣,就已經是與整個石家勾結在一起了。

康熙忍不住在想,索額圖倒了,胤礽這是迫不及待的再給他自己找一個護身符麽!

在康熙的眼中,胤礽與石家的勾結,就等於是對他這個皇阿瑪的背叛。

他不反對皇子阿哥們同自己的岳家親近,這也是人之常情,他可以理解,可是,太子與別的皇子阿哥不同,太子同石家就不能如此親近,太子同石家親近勾結,這表明,胤礽是不信任他這個皇阿瑪,而且,這樣下去會出亂子的。

康熙只要一想到太子與石家勾結已有幾年,而他直到現在才發現此事時,他的心中就不免升起寒涼之意。

還好石家在江南,若是在京城,儼然又是一個索額圖矣!

可是,康熙也可以預見,如果再這樣任由石家發展下去,只怕石家給太子的助力,會比當年的索額圖還要多。

最重要的一點,這是太子主動與石家的勾結,這一點,讓康熙極為在意。

胤礽在聽到宣召時,就知曉是曹寅的折子到了,他倒是一派從容淡定,覲見康熙時,神情也絲毫看不出半點慌亂。

自父子倆幾年前談過索額圖的問題之後,有些話說開了,反倒沒有最開始那等劍拔弩張的緊張氣氛了。

胤礽已然冒犯過康熙,康熙也算是知道了自己這個兒子的性情,如今知曉這樣的大事,他在最初的生氣憤怒之後,在見到胤礽的時候,反而不如他自己想象中的那麽生氣了,倒是能同胤礽心平氣和的說話了,只是康熙的臉色神情並不好。

“你還有老九跟石家三子之間的事情,朕已經知道了,你有什麽話要對朕說的嗎?”

胤礽眸光沈靜:“皇阿瑪都已經知道了,還要兒臣說什麽?”

胤礽的平靜態度讓康熙擰眉:“你難道不該對朕解釋一下嗎?你為何要這樣做?”

胤礽望向康熙:“皇阿瑪想聽兒臣的解釋?”

康熙沒答,只定定望著胤礽,那意思就是要聽。

胤礽道:“好,既然皇阿瑪要聽兒臣的解釋,願意給兒臣這個說話的機會,那兒臣就把心裏話說了。”

“兒臣要九弟和石家三子做這些事,是因為兒臣沒有安全感。索額圖出事後,朝中無人護佑兒臣,兒臣每日身心難安,只能讓九弟與觀音保聯系,讓他們來幫助兒臣,只有這樣,兒臣才有安全感,才能睡得踏實。”

胤礽這話,康熙不愛聽:“朕早就說過了,你無需依靠任何人,朕會護著你的。即便沒有索額圖,朕也會護著你的!你是大清的皇太子,朕百年之後,你將登基為帝,怎麽可能會沒有安全感呢?有朕在,誰都不能傷害你!你何須做這些多餘的事情!”

胤礽似笑非笑道:“皇阿瑪,怎麽到了現在,您還能說出這樣的話來呢?”

“當初,您說過,您所仰賴者唯天,所倚信者唯兒臣。那個時候,兒臣是將這話當真了的。兒臣那時想,兒臣就算拼盡這一生的力量,也要好好跟隨皇阿瑪,將這大清江山治理好。兒臣那個時候,是全心全意的依賴皇阿瑪信賴皇阿瑪的,可是皇阿瑪您呢?您卻從很早的時候就開始防備兒臣了!那句話,也不過是一句空話而已。”

“您說索額圖結黨營私,又深恨於他,無非是因為他替兒臣向皇阿瑪爭權,所以皇阿瑪恨他。可之於兒臣,索額圖實實在在對兒臣很是維護。他沒有做過傷害兒臣的事情。可皇阿瑪您呢?您捫心自問,您就真的愛護兒臣了嗎?”

康熙聞言怒道:“朕難道不曾真心愛護你嗎?朕差點就把心都掏出來給你了!”

胤礽苦笑道:“兒臣小時候,皇阿瑪確實是真心愛護兒臣的,這一點,兒臣之間銘感五內,從來都不敢忘記。也正因為如此,在兒臣漸漸長大後,皇阿瑪對兒臣的數度打壓,兒臣都忍了下來。兒臣相信皇阿瑪的真心,但是在兒臣長大之後,在皇阿瑪的心裏,兒臣變成了皇太子,其次才是兒子的時候,皇阿瑪的真心,也就藏在帝王之心後面了。”

胤礽這話,康熙無從反駁,只因這話,是實實在在說出了他的心思的。

沈默片刻,康熙才開口沈聲道:“朕打壓你,那是形勢所迫。你身為皇太子,就該體諒朕。何況,朕確實是護著你的,這些年以來,朕又何曾真的傷害過你?朕對你,還是信任的。”

胤礽聞言依舊苦笑:“皇阿瑪,您對兒臣的信任,那是對皇太子的信任,不是對兒子的信任。您是帝王,是大清朝的皇帝,做任何事情都是從您自己的角度出發的,您所認為對的事情,在兒臣這裏,不一定都是對的。兒臣體諒您,可兒臣不能接受。您的信任,兒臣不敢信,不管是作為兒子還是作為皇太子,兒臣都不敢信您了。”

胤礽定定望著康熙道,“大阿哥和明珠謀害兒臣,皇阿瑪不殺他們,只將其圈禁。前些年,更是放松了對大阿哥的圈禁,致使大阿哥再度魘咒謀害兒臣。張明德之事,八弟涉嫌其中,張明德曾進言要刺殺兒臣,這事八弟親耳聽過,可皇阿瑪只是殺了張明德而已,八弟不過閉門思過不領差事而已。在皇阿瑪的眼裏,兒臣的性命大約是不值錢的,便由得他們如此謀害誣陷。”

“皇阿瑪,您知道嗎?您的所行所為,就是對兒臣最大的傷害!企圖涉嫌謀害兒臣的人您不殺,不重重處置,這等於是告訴所有人,您根本就不看重兒臣這個皇太子,哪怕是誣陷謀害過兒臣的人,只要皇阿瑪心裏喜歡,就可以免了這人的死罪!這不就是明晃晃的告訴所有人,若是有心思,只管來謀害兒臣嗎!”

“這樣的形勢局面,您讓兒臣如何有安全感?!”

胤礽一吐心聲,只覺心內暢快無比。

這些話,憋在心裏也有些年了。當初索額圖事發,他就想說了,可那會兒一心為救索額圖,也知道若說出來時機不對,他不能節外生枝,因此忍著沒說。

且他知道這些話說出來便是天翻地覆,在沒有完全的準備之前,是不能隨口亂說的。

因此,才一直等到現在。

現如今萬事皆備,他將一切都安排布置妥當了,也終於能夠將心中積怨一吐為快了。

康熙如鷹般銳利的目光鎖定胤礽:“你這是在質問朕?”

胤礽道:“兒臣不指望能從皇阿瑪那裏得到認同。兒臣心中積怨已久,不吐不快。”

“皇阿瑪為打壓兒臣,從前擡舉大阿哥,後來又擡舉眾阿哥,到如今重用八阿哥,這期間,發生了多少不利於兒臣的事情,皇阿瑪心中最是清楚,因為索額圖,也因為皇阿瑪所擡舉之人的打壓,兒臣白白擔了多少不利於兒臣的名聲,皇阿瑪可有仔細想過麽?”

“兒臣是皇阿瑪親自教養長大的,兒臣是大清的皇太子,大清的皇太子難道不該愛惜名聲,不該愛惜羽毛麽?皇阿瑪如此打壓兒臣,兒臣承擔了這些不好的名聲,這京城之中,兒臣的名聲便時有波動,天子腳下,朝堂風向瞬息萬變,可大清幅員遼闊,疆域廣大,這不好的名聲傳了出去,兒臣又何以自處呢?”

“江南重地,兒臣不願意自己在江南士子文人們中間的名聲不好,不願意他們被朝堂傾軋所蒙蔽,在江南經營一下自己的名聲,這有什麽不對?難道,兒臣這個皇太子聲名狼藉,才是皇阿瑪願意看到的嗎?”

康熙沒有開口說這樣不對,但是他的心裏,認定這就是不對的。

自古以來,只有帝王才能盛名遠播,何曾聽說過皇太子的名聲比皇帝還好聽的?

皇太子的名聲太好,對皇帝沒有任何好處,最壞的結果就是,日後江南之地,只知道朝中有個賢明的皇太子,而不知當朝皇帝如何。

胤礽說是在維護自己的名聲,而實際上,他是在同自己這個皇帝爭民心。

這是康熙最最不能容忍的。

可康熙看胤礽的樣子,分明就是不知道自己此舉錯在哪裏,康熙也不知怎的,心頭一軟,竟不忍心將這話說出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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