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12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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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郡王言罷, 又狐疑道:“叔公,你說這事兒都過去這麽久了, 半年前沒被翻出來,這時候卻被翻出來了, 這是個什麽意思呢?這又是誰幹的呢?難不成, 是有人在暗中算計咱們?”

明珠哎呀一聲:“郡王,這都什麽時候了,你怎麽還有心思琢磨這個呢?這都不重要, 不管是有人算計還是無人算計, 這事兒是已經發生了的,再去追究原因已無意義, 現而今最要緊的是怎麽解決眼前這樁事!”

明珠苦口婆心的勸道, “老臣且與郡王明言吧。若郡王一意孤行不聽老臣所言, 在皇上面前力保老臣,要與老臣同進退的話, 那麽皇上必定嚴懲!不單單是對老臣嚴懲,也會對郡王嚴懲!畢竟,這謀害兄弟和儲君可是大罪,皇上這樣重視手足親情的人, 怎麽能容忍郡王做出這樣的事情來呢?若皇上惱了,便是叫宗人府圈禁郡王都是有可能的!而且,一旦郡王被扣上這樣的大罪,將來想翻身幾乎是不可能的事情了!別說成為皇上牽制太子的棋子,就算是這個爵位, 郡王也是保不住的!這便是老臣為何一定要郡王將事情推到老臣身上的原因!出了這樣的事情,郡王什麽都不應該管,首先要做的,就是要保全自己啊!”

明珠言罷,又微微瞇了瞇眼,續道,“再者,郡王也不必擔心老臣的安危。郡王將所有罪責推到老臣身上,老臣也未必就會被皇上處死。謀害皇太子雖是大罪,皇上許會圈禁老臣,但看在老臣往日功勞上,皇上是不會處死老臣的。皇上心裏恨的是索額圖,不是老臣,只要皇上心裏念著老臣的好,老臣就不會死。只要老臣不死,將來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所以,就請郡王聽老臣的吧!到了皇上面前,千萬不要自作主張,也不要意氣用事,要沈住氣,否則的話,就誰都救不了郡王了!”

明珠臨走前,又特意給直郡王多加了一道‘緊箍咒’,希望他要管住自己的脾氣,“郡王還請想想宮中的惠妃娘娘,娘娘的指望就全在郡王身上了。郡王若完了,娘娘也會被郡王所連累,到時候,可就真的什麽指望都沒了!”

明珠這番話,說的直郡王面色陰沈沈的,可到了最後,他終究沒有再反駁明珠的話,而是默認了明珠所言,明珠得了直郡王的應允,這才放心走了。

其實,明珠還有些話沒同直郡王說,直郡王的那個性子,其實說了也沒用,那些心思都是明珠自己的想頭,也是明珠自己的打算,倒也沒有必要同直郡王說的那麽清楚。

就比如,方才明珠話中所說的,只要他不死,將來就還有東山再起的機會,他所說的這個東山再起的機會,可不是說他自己的機會,而是他兒子的機會。

他犯下此等大罪,就算康熙饒他不死,他也不可能再有官覆原職的那一天了,本來他年紀也大了,算起來,他明珠比索額圖還大了一歲,如今也是快要七十的人了,他想著,幹脆就趁著這個機會退下來算了。

康熙不恨他,念他往日功勞大,總會對他寬宥幾分,畢竟康熙就是這樣體念老臣的性子,尤其是像他明珠這樣數次在重要問題上力挺康熙緊跟康熙步調的老臣,不論是議剿臺灣還是抵禦沙俄,他明珠都是出過力的。

康熙不殺他,他有罪名在身,卻不會影響他的兒子入仕。

這一點,明珠早就看清了,康熙便不是那等會遷怒的暴君,所以,他那個已經入職翰林院侍讀的二兒子揆敘就是絕對安全的。

要知道,他可沒有讓揆敘沾上任何他所做的事情,揆敘是個幹凈人,不會被他的事牽累,將來,揆敘也自可以去尋個別的皇子阿哥效忠。

反正他們納蘭家的人,是不可能跟著太子的了,這往後,自然是要另尋出路了的。

阿哥們漸漸長大了,康熙那麽多的兒子,個個優秀,難道他們還選不出比直郡王更好的人選麽?

明珠是早已看破了後路的,所以,心中無懼無憂,端的是從容鎮定,回了自己辦差的地方後,一面心如止水的處理手頭的差事,一面等著事發宗人府和大理寺的人奉旨來捉拿他。

有了胤礽授意的,四阿哥的暗中配合,康熙派去的人調查起來就很快了,幾乎只是稍稍費了些周折,就將事情給查了個水落石出。

四阿哥雖然是暗中配合,將他尋到的實證暗中翻出來給那些人看,但他並沒有做得很明顯,也讓他們費了些周折才尋到,所以,並沒有任何人意識到所尋實證出現的不妥,在尋到實證後,他們便第一時間進宮去了乾清宮,在康熙面前將實證擺了出來。

這案子康熙雖然交給了刑部和大理寺,但若有進展,他還是要親自過問的。

如今,查看實證查問涉事官員後,所有的證據都明晃晃的指向了直郡王和明珠二人,康熙心中一面生氣,一面便有果然如此的感覺。

朝堂之上,能有這麽能力布局並且陷害太子的,就只有這兩個人了。

康熙面沈似水,眼中含怒,因三阿哥那回生了大氣,康熙有意收斂,於是這幾個月間,他養氣的功夫見長,加之先前心中已經有了猜想,如今也不算是貿然得知結果,所以生氣歸生氣,卻不曾怒到失態。

他只是命人速傳直郡王入宮,他要當面問一問直郡王,這件事中,究竟誰是主謀。

他查問人證時,所有人都說,這是明珠明大人的吩咐,並不知是直郡王的主意,甚至都不知道直郡王參與沒有,這個回答令康熙不滿,康熙也不相信直郡王沒有參與,因此,他要宣召直郡王到禦前來親自問話。

若直郡王當真參與了,甚至還是主謀的話,這謀害太子戕害兄弟的罪名,他是逃不掉了。而扣上這樣的罪名,康熙也是絕不肯輕縱的!

直郡王先前有了明珠的緊急提醒,這會兒面對康熙的含怒查問,到底還是按照明珠之前教導他的那些話回答了,將事情一股腦兒都推到了明珠身上,到了他這裏,就是一個不得不從,就是他是被脅迫的,攔不住明珠,就只能讓明珠這麽幹了。

直郡王說到後來,還真就代入進去自己描繪出來的角色了,還把自己給說哭了。

“皇阿瑪,兒臣也曾苦勸明珠,讓他不要如此,兒臣與太子是骨肉兄弟,既是兄弟又怎麽能做出陷害兄弟的事情來呢?可是兒臣勸不住明珠啊,明珠自己手裏頭就有人,他瞞著兒臣就把這事兒給辦了,說是這樣的話,兒臣的地位就會更加穩固了,兒臣知道了以後,也曾痛罵明珠,說他不該如此,可是他都已經如此做了,兒臣顧念親情,又顧念與太子的兄弟之情,兒臣真的是左右為難啊!後來,見此事已經過去了,又無人再提及,兒臣就存了僥幸之心,以為沒什麽大事了,兒臣這才沒有告知皇阿瑪實情啊!”

直郡王哭道,“皇阿瑪,這件事都過去這麽久了,卻無緣無故的被人重新翻出來,這背後必然是有人要害兒臣和明珠啊,望皇阿瑪明察!兒臣真的沒有要害太子的心啊!”

康熙被直郡王這一番哭訴氣得噌的一下就站起來了,他指著直郡王的鼻子罵了一聲閉嘴,然後便痛斥他道:“這裏在說你的事情,你又去攀扯別人!你說,你還想攀扯誰進來啊?這件事人證物證俱在,本就是你和明珠有錯在先,你倒說這事兒鬧出來是你被人陷害了?你這是什麽意思?你當朕是個傻子嗎?看不出這是你們自己背後布局,賊喊捉賊?”

說了一大通,康熙尤不解氣,指著直郡王的鼻子繼續怒罵道,“你堂堂郡王,爵位權力都比明珠大得很,明珠雖然官覆原職了,卻也不過是朕身邊的隨侍臣子而已,你是郡王他是臣子,你倒是跟朕說你攔不住他,你當朕會信你?你要是當真有心去攔,你會攔不住?你要是當真有心不去陷害太子,你怎麽不提前來同朕說呢?你在朕這裏斷了明珠的念頭,明珠還會瞞著你做這些事嗎?你這些話,真是漏洞百出不知所謂!你當朕瞧不出來嗎!”

康熙毫不留情的戳破了直郡王話中的漏洞,直郡王哭過了,說過了,也不開口了,就默默跪在那裏讓康熙痛罵他。反正他聽懂了明珠先前囑咐他的話,縱然康熙如此說,他也不能改口承認,就一口咬死了沒有參與此事,康熙也不能把罪名硬扣在他身上呀。

畢竟明珠先前就同他說過,為了以防萬一,早在去歲布置此局時,明珠就沒有讓這些動手的人知道這是他與直郡王合謀之事,出面的一直是明珠,所以被指證的人,也只是明珠一人而已。

這事兒在他這裏,就是個糊塗官司,只要他咬死不認,就扯不上他。

他就是再渾,他也了解他的皇阿瑪,他的皇阿瑪不是個會把糊塗官司裏的糊塗罪名亂扣在嫌疑人頭上的帝王。

可直郡王縱然不能定罪,但一個知情不報的罪名是坐實了的,何況康熙根本就不信他的話,只是沒有實證他又咬死了不承認而已,康熙罵了一通,卻也不能就這麽給他定罪。

但直郡王吃定了沒有實證不能將他如何的無賴模樣,叫康熙看了深覺惱怒,於是仍舊堅定了要公開嚴懲直郡王和明珠的心思。

康熙很明白,若不如此,皇太子的名聲可就無法挽回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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