會議室，三人成鼎足之勢。

“把我換成C位？”鄭曉芊被這個突如其來的消息給打懵了，不可置信地看著鐘夢琪。

鐘夢琪坐在沙發上，手裏捏著一份嶄新的病例本，鑲了水鉆的指甲閃閃發亮，她臉上帶著大氣的笑容，用商量的語氣道：“高露拍廣告片的時候不小心喝了些刺激性的東西，現在嗓子出了些問題，醫生叮囑她最近不能長時間唱歌，高音更是不可以。所以我想跟你商量一下，由你來唱高露的那一段。”

高露安靜地背著手在站鐘夢琪旁邊，不說話。

鄭曉芊甚至沒有看一眼高露，立刻就明白了鐘夢琪的意思，篤定道：“說謊。”

鐘夢琪晃了晃手裏的病例：“白紙黑字的病例，你自己看。”

鄭曉芊斷然拒絕：“我不同意。”

鐘夢琪成竹在胸，漂亮的指甲在沙發扶手上有規律地敲打著：“可是，節目組已經同意了。”

鄭曉芊眼眸深沈地看了一眼鐘夢琪，又重新看向高露，面上依然是那邊軟糯，連聲音也還是平時那麽輕緩，言語上卻一點含蓄都不留：“鐘PD為了一個角色想害我，而你甘心情願地當她的工具。你為什麽要這麽看輕自己？”

鐘夢琪臉一沈，把手裏的病歷本摔在面前的桌子上：“鄭曉芊！註意你的言辭！你現在是什麽身份？！你以為你在跟誰說話？！我可以告你誹謗！”她真的沒有想到，鄭曉芊平時看著軟軟的，腦子也看著笨笨的，真正遇到事情竟然如此強硬，連正常人該有的回旋都沒有，上來就一針見血，半點情面不留。

高露目光直直的看著這兩人，在一邊不敢說話，擔心憂慮共存。她只知道鐘PD這次確實是想整這個鄭曉芊，但是具體什麽過節她也不清楚。沒想到竟然是為了一個角色。高露心中也是暗暗心驚，這個鄭曉芊才進入這一行多久，竟然已經有和鐘PD這樣的二線一爭的實力了嗎？

鐘夢琪壓著怒火，飛快地一指門口：“高露！你先出去！我和曉芊單獨聊聊。”

高露忙不疊地帶上門溜了，剩下這兩人對峙。

“哐當”一聲之後，鄭曉芊開門見山：“你明知道我唱不上去，你這樣會毀掉整個組的表演。”

鐘夢琪冷笑一聲：“怎麽，只允許你嗓子有問題，就不能允許別人的嗓子有問題？你很清楚，你們這一組的看點就是你和高露，現在高露上不了了，你來頂替，我現在的安排有什麽問題？”

鄭曉芊右手攥緊了拳頭，據理力爭道：“你知道我現在的情況根本不足夠……”

鐘夢琪厲聲打斷她的話，再也不掩飾眼中的厭惡：“我很清楚！是你自己沒有認識清楚！所以才會妄想一些根本就不屬於你的東西。別以為有傅曼兒給你撐腰這個圈子你就能橫著走了。

我要讓你明白，在這個地方，只有一張臉，一點用都沒有！”她吼得慷慨激昂、情真意切，幾乎用盡了全身的力氣，仿佛化身了正義的主宰。一字一句都是代表著世界制裁著面前這個本不應該出現的“誤闖者”。

鄭曉芊靜靜地看著她，眼神中包含著困惑，用一如既往的淡淡的語氣說：“我真的不是很明白你們這些人。你如果真的認為容貌毫無用處，你現在不會是這樣如臨大敵的反應。父親以前教過我，這就叫自欺欺人。”

沒錯，自欺欺人。

鐘夢琪為了證明它沒有用，而耗費了這麽多的心機，不正是在證明‘美貌’這件事情，有用極了。

如果真的沒有用，她又何必多此一舉。寧可損失同門師妹的機會，是只為了讓鄭曉芊難堪。

我自欺欺人？鐘夢琪怒火中燒，妝容精致的眼尾都帶著憤怒的紅痕，猛地站起身：“我告訴你，鄭曉芊。我今天所擁有的一切，都是靠我自己的努力得來的。我最看不慣的就是你這樣，只想靠臉吃飯，沒有半點實力的人。

有本事，你就在明天，用你的實力去征服觀眾。

做不到，就立刻滾出我的節目！”

這是她作為女一號的第一部電影。是她事業歷史上最濃墨重彩的一筆，這樣神聖的時刻，她不能讓這樣的人搶了她的風頭。

這個鄭曉芊的出現，這會是她的汙點！就像一件高級定制禮服上意外染上的墨痕，明明那麽小，卻可以毀了整件衣服。

是她絕對不能接受的汙點！

組員們聽到C位從高露換成鄭曉芊的時候，所有人交換著覆雜的眼神，卻始終沒有一個人敢說話，甚至連大氣不敢喘一下。

她們這個隊伍的構成很獨特，節目組在鐘夢琪的授意之下，把這一組的成員安排地非常不合理。可以說，除了高露的唱功突出以外，其餘都不是vocal系，更不用說像鄭曉芊這樣五音不全的。

所謂vocal，官方解釋是：以自身的歌唱天賦及歌唱技巧為賣點的歌手。通俗的說，就是唱歌方面特別突出的藝人。

而她們這一組，除了高露能達到這個標準，其他的人根本就不夠格。簡單點來說，就是一組的炮灰，就是為了突出鐘夢琪的同門小師妹高露。

不過炮灰也有炮灰的好處，那就是炮灰不爭。看到今天的實時投票結果，她們所有人就已經感受到了風雨欲來的味道。

但是畢竟神仙打架，不是她們這些炮灰可以插手的。於是她們飛快地接受了這個“合理”的安排，開始重新排練。

一遍之後——

聲樂導師楊PD面色難看地看著鐘夢琪，低聲道：“你真的確定要這麽做？高音部分被她唱成這樣，百萬級的修音師也救不了！”

楊PD的音量刻意壓得很低，但整個練習室此時正是鴉雀無聲，這句話無疑被所有人都聽得清清楚楚。

鄭曉芊站在練習室的正中央，緩緩平覆著剛剛因為劇烈運動引起的喘息，垂著好看的眼，長長的睫毛遮住她的情緒，看不出特殊的神色。仿佛聽不出那句話就是在針對她。

鐘夢琪面色不改，理所當然地說：“我這都是為了節目收視率。”

楊PD原本就是個不好相處的人，為人刻薄是出了名的，並沒有接受這麽簡單的敷衍：“那你對節目效果的尊重在哪裏？你想過要對觀眾負責嗎？”

鐘夢琪一聽這種扣帽子的話就想笑：“節目要是沒有看點，哪裏有觀眾需要我們去負責？！”

楊PD怒了：“我做的是音樂！不是看點！”

“我沒有時間跟你吵架，你真的那麽閑還不如好好教教鄭曉芊怎麽唱歌！”鐘夢琪也終於不耐煩了，她覺得面前這個人簡直就是在無理取鬧、假裝清高，真的那麽喜歡做音樂那來參加什麽娛樂節目？還不是為了曝光量。

鄭曉芊輕輕地眨了一下眼。

楊PD把手裏的樂譜一摔，惡狠狠地瞪著鐘夢琪：“好，你等著，我去找節目總監評理！拍什麽拍，機器都關了！”

攝影師們紛紛趕緊關閉了手中運行的機器們。他們很懂事，學員的內容那是能拍就拍，反正播不播她們也說不上話。但是導師不一樣，個個都是有後臺的，吵架的內容若是被有心之人拿去大做文章，這節目就危險了。

“去就去，現在就去！”鐘夢琪半點不虛，如果這個節目裏面有一個人最在乎點擊率的，那就是總監了，更何況她早就和總監已經通過氣了。

兩位導師吵吵嚷嚷地走了。剩下一屋子面面相覷的學員和攝影們。

風暴中心的鄭曉芊終於開口道，永遠都是一副安安靜靜不爭不搶的樣子：“她們吵她們的，我們休息五分鐘，待會兒接著練。”說著，她撿起了楊PD剛剛摔在地上的樂譜，放到了一邊的鋼琴蓋子上，甚至伸手嘗試把它上面的皺褶撫平，只可惜無效。

這人到底是怎麽做到，遇到什麽事情都這麽平靜的？

旁邊的學員們還沒動，就見高露忽然走到了鄭曉芊的身邊，拉住了她的胳膊十分抱歉地說：“曉芊，難為你了，要不是我病了……可是整個組，只有你的身高外形最適合站C位。我……我真的很抱歉。”她說的情真意切，紅了眼眶。

心中想的卻是：鐘PD說得對。

如果按照之前的安排。就按鄭曉芊那張臉，那張匯聚著人間一切星光和璀璨的絕世容顏，她高露唱的再好，最後也就淪為鄭曉芊的襯托。

還不如讓她先出醜，形成強烈的對比，才能體現出她高露的音樂實力。

而且，這樣的有亮點、有逆襲的表演點擊量，會遠遠比一般的多得多。

鄭曉芊不為所動地甩開她的手，慢慢地說：“你其實不需要配合這樣的手段，就可以贏過我的。”

高露笑得無辜，裝傻道：“你在說什麽？”

鄭曉芊不解地看著她：“鐘夢琪許給你什麽好處？”高露明明已經是第一名了，為什麽還要如此的配合鐘夢琪這無聊的手段？

好處，高露內心冷笑一聲，讓你出醜就是我最大的好處了。

高露無辜地說：“我不知道你在說什麽。我只知道，這是一場比賽。比賽就會有勝負，而勝負，原本就是一件很殘忍的事情。”

能做到勝者為王，還有誰會在乎勝之不武。

我不只要讓你輸，我還要讓你輸得很難看。

鄭曉芊看著她，眼裏有嘆息和可惜：“你會後悔把這個C位讓給我的。”

高露回頭看了一眼攝影師們，確認所有的機器都沒有開啟，才輕笑一聲，眼神裏都像裹著刀子，輕蔑地說：“你拿什麽讓我後悔？”

鄭曉芊卻依然像一塊無從下手的軟棉花，淡淡地看著她：“明天，你就知道了。”

高露：“明天怎麽了？”

鄭曉芊說的認真無比：“因為明天，我就要發工資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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