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3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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秦可頌長腿交疊,依靠著樓梯間的欄桿,一根煙剛剛抽到一半,筆挺的西褲口袋裏面的手機輕輕震了兩下。

他單手拿起來點開,鄭煒這邊發了微信,提醒他記得發微博,還非常“貼心”地把編輯好的文案和圖片一同發了過來。

為了那三個億的經費,鄭煒這小子還真是相當服務到位了。看來最近沒有少在他二叔那個空降的私生子手上吃虧。

秦可頌仰頭吐出一個煙圈,無聲地嘆了口氣,要不是被鄭煒拖著,他對這種無聊的綜藝節目沒有一點興趣,對於他來說,太掉價。

但是畢竟是這麽多年的發小。

他左手夾著煙,右手不慎方便地開始覆制、黏貼、新建微博。

一個大活人,找了這麽久,怎麽可能就找不到呢?周邊那麽多視頻錄像一個都沒有錄到,難不成他真的是見鬼了?是不是真的是單身太久了,老天爺完全按照他的審美標準賜予了一場閱後即焚的相遇,就沒有下文了?

他這樣胡亂想著,點了發送。

就在這時,空蕩蕩的樓梯間忽然傳來一個冰涼而詭異的聲音:“我來找你了。”那聲音聽得很遙遠,很空洞,又有一種冥冥之中的熟悉,仿佛在順著他的背脊一路摸索上去,在耳邊轟然炸開。

滿腦子都是聊齋情節的秦影帝一個哆嗦,厚重的iPhone Xs Max從手中滑落,順著欄桿的縫隙摔了下去。

秦可頌:“……”

哪知,一聲意料之中的鈍響後,一聲短暫的女性慘叫更加出人意料地從下面傳來,這才響起電子產品落地時特有的脆響。

怎麽還叮鈴哐啷的?這到底是怎麽了?????

秦可頌穩了穩眼鏡,驚魂未定地扶著樓梯欄桿順著聲音的方向往下望去。樓下什麽都沒有,他的手機也不在,但是通過欄桿的縫隙,他看到更下面的樓層好像有人。

到底是人是鬼?

不管了。就算是有鬼,也不能把自己已經解鎖的手機就這麽丟著不管,那是要出大事的。

他皺著眉,謹慎地往下又走了兩層,就看到一個穿著灰色運動套裝的女孩,頭破血流地歪著身子倒在地上。

他那臺頂配的、磚頭一般、作為傷人兇器的Xs Max正靜靜地躺在她烏黑的頭發邊,屏幕碎成了蜘蛛網,沾著一點點血跡,大寫的罪證確鑿。

秦可頌:“……”

再一細看,秦可頌的心猛然一跳——

那張臉!竟然是她?!

眾裏尋她千百度,驀然回首,那人,卻被你砸昏了。

可喜可賀。

彼時,安裝了單向透視玻璃的“觀測室”內,鄭煒一邊翹著二郎腿跟著對面訓練室的鼓點打拍子,一邊捧著一個iPad看視頻。

視頻中,一個青春靚麗,梳著兩根麻花辮,漂亮到了極點的女孩子和一個背對著鏡頭掛著工牌的工作人員相對而坐,氣氛嚴肅,仿佛面試現場。

工作人員:“自我介紹一下。”

女孩:“我叫鄭曉芊,19歲。恩……沒了。”

工作人員:“之前有練習生經歷嗎?”

女孩:“沒有。”

工作人員:“最喜歡做的事?”

女孩:“存錢。”

工作人員:“有什麽特長嗎?”

女孩:“理財。”

“……”工作人員明顯地沈默了一秒,仿佛沒話找話一般問:“那,為什麽想參加我們節目?”

女孩有些遲疑:“因為我欠了很多錢……”

鄭煒笑出了聲,這特麽都是啥?這女孩子張口閉口錢錢錢的,這是來參加選秀的嘛?

旁邊的幾位導師倒是很認真,視若不見、涇渭分明地坐在鄭大導演正對面的橫條沙發上,正在嚴肅負責地討論對面幾位姑娘的動作夠不夠流暢,吐詞夠不夠清晰。

忽然間,熟悉的“荷塘月色”鈴音響起。

眾位導師們在“我像只魚兒在你的荷塘,只為和你守候那皎白月光……”的音樂聲中臉色各種精彩紛呈,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後把目光落到了鄭煒身上。

果然,萬眾期待中鄭煒掏出了一部既陌生又很熟悉的手機。

一名女性導師倒抽了一口涼氣——

看那硬朗的“棱角”風格、既輕又堅固的鈦金屬、獨特的背透機芯設計,難道是傳說中的8848鈦金手機?!

這玩意還真有人買?!

大哥你之前拿獎的那幾部文藝片真的是你本人拍的嗎?!你這樣一副土大款的樣子,我們很難相信沒有黑幕啊!!!

你真的是拍文藝片起家的?確定不是快手短視頻?!

尚且不知道,自己的審美水平已經徹底被整個屋子的人歧視了的鄭煒看了眼屏幕,發現是個陌生的手機號碼。本想掛斷,想了想,還是出去接了,這畢竟是他私人的號碼,知道的人並不多。

“餵,是我!”秦可頌的聲音響起,一向優雅溫和的語調難得帶了一絲急促。

愛好使用“荷塘月色”鈴音的鋼鐵直男鄭導演很明顯沒有發現秦可頌這敏感的急促,依然不慌不忙地說:“恩?你什麽時候換號碼了?對了!跟你說件事!我找到一個特!別!漂!亮!的學員——”

秦可頌立刻打斷他:“不說這個了,我在二樓樓梯間。別驚動其他人,你和大熊一起過來。還有,讓鐘夢琪把這邊的醫務員叫兩個過來!”大熊是秦可頌助理。

一聽“醫務員”這個詞語,鄭煒就知道大事不妙:“我靠!你不是去抽煙了嗎?!你又怎麽了?哪受傷了?!臉有沒有事?!”

“……”有這樣一個隨時隨地關心自己的臉蛋的兄弟也不知道是可悲還是可嘆了,電話的那一頭,沈默了一瞬間的秦可頌冷冷道:“沒受傷,但是你再不來,我就殺人了。”

某私立醫院的高級單間病房內,待客的茶幾上,擺著一部摔成了蜘蛛網的iPhone XS Max和一部屏幕徹底粉碎的iPhone 4S。

茶幾後面的沙發上,秦可頌和鄭煒並肩坐著,皆是眼睛眨也不眨地盯著病床上的女孩。

這個女孩梳著一個精巧的丸子頭,露出光潔白凈的額頭。鼻梁高挺,嘴唇殷紅,白皙的皮膚晶瑩剔透,卷曲濃密的睫毛更是像畫上去的一般好看,美麗而清純,極其動人。

只可惜,這張幾乎直男看了心都會抖一抖的清純容顏的左側額頭斜著纏了一圈繃帶,破壞了這無懈可擊的美感,倒是平添了幾分楚楚可憐。

鄭煒晃著二郎腿:“嘖嘖嘖嘖嘖嘖……”

秦可頌轉頭冷冷地看了他一眼。

鄭煒一攤手:“看我幹嘛?我就是感嘆一下,這也太會長了!這眼睛、這鼻子、這白白凈凈、軟軟糯糯的小模樣,簡直就是照著老鐵你的審美標準長得。我現在能明白你死氣白咧地找人是為什麽了。不說了,這門婚事當兄弟的同意了!結婚那天撞門就交給我了!”

饒是在當今這個美人輩出的娛樂圈,這個長相那也是數一數二的,也不知道這樣的珍珠怎麽能藏到今天的。

秦可頌:“……不是因為這個。”頓了一下,推了一下眼鏡,很誠實地補充道:“不僅僅是因為這個。”

鄭煒嘿嘿一笑:“不僅僅是因為這個,那就是總歸還是有一部分因為這個的。放心吧,不用不好意思,我不會嘲笑你的。要我幫忙通知你爺爺嗎?”說不定早就想抱孫子的秦家爺爺會龍顏大悅給他丟幾個億的投資。

秦可頌反問道:“買你閉嘴要幾個億?”

鄭煒:“你看你這個人,哥們幫了你這麽大的忙,一句感謝都沒有,沒良心的東西。還有,話說你到底是怎麽把人打成這樣啊?青天白日的就玩霸王硬上弓?你以前可是個看到情書都躲的小純情。真是看不出來啊老鐵,單身二十幾年真夠深藏不露的,失敬失敬!”

明明已經告訴他是手機不小心滑下去砸到的,還要胡說八道。

秦可頌的內心毫無波動地說:“下部電影自己演。”

“誒誒誒……開玩笑的嘛。”鄭煒趕緊認錯,卻又憋不住的嘴欠,“這麽漂亮的小臉蛋,也不知道會不會留疤。你說這要是放古代,你這是不是就必須要娶人家了?話說,你真的不是故意的?”

眼見著秦可頌臉色輕微地變了,鄭煒立刻給自己找補:“看我這瞎說的!你這一看就是無心之失,這就叫從天而降的緣分!天造地設的一對!”

鄭煒這邊單口相聲正說著,一名戴著眼鏡的中年女醫生手裏夾著一份病例推門走了進來,鐘夢琪戴著口罩亦步亦趨地跟在後面,面色很是擔憂。

助理大熊最後一個進來,不悅地瞟了一眼鐘夢琪,把門帶上後,就抱著手靠在門口守著,他接近2米的身高,兇神惡煞地比門神還像門神。

他不喜歡這個女明星,明明節目組已經派了人來跟進此事,她卻不依不饒地非要跟過來,還不知道安的什麽心。

女醫生走到床邊,核對著吊瓶上面的標簽,“鄭曉芊,沒錯吧?”

秦可頌的視線重新回到女孩的臉上,心裏默念了一遍這個名字,想要把它深深地記住。帶著久遠而深沈的嘆息,和壓抑得極其微小的激動,用只有鄭煒聽得到的音量說了句:“未嘗不可。”

鄭煒:“???”鄭煒楞了楞,一下子沒有反應過來他說的什麽意思。

未嘗不可?什麽未嘗不可?

來,讓我們回過頭聯系一下上下文——

“你說這要是放古代,你這是不是就必須要娶人家了?”

“未嘗不可。”

鄭煒瞬間驚得瞪大了眼睛:我的媽,這是要出大事!!!!!!!!!!!!!!!

剛好女醫生檢查完了,轉頭對沙發上的兩人笑了笑:“放心吧,頭上的傷不嚴重,昏倒主要是低血糖,應該是又累又餓導致的。打完吊瓶就沒事了。”

鐘夢琪這才扯下口罩,松了口氣:“太謝謝了。”

秦可頌也站起身:“謝謝。”

還沈浸在震驚中的鄭煒:“……”這麽鄭重的嗎?於是也站起身,有些呆楞楞地跟著向醫生道了謝。

那女醫生這輩子從來沒有見過這麽多大明星,還被圍著輪流道謝,更何況還有秦可頌這麽標致的男子,還是董事長的親孫子,瞬間覺得自己簡直就是走入了韓劇情節。

是的,沒錯,這家醫院是秦可頌家裏開的,就是這麽的有錢!

少女心有些飄飄然的女醫生翻動了一下手裏的檢查結果,掩飾著自己的激動,沒話找話說:“你看看,19歲,這麽高的女孩子,連90斤都不到。我女兒還天天嚷著也要當偶像,你們那節目還沒開始播,電視機裏面預告片放了多少遍,每天就說要減肥,明年也去參加你們的節目,你說這孩子真的是……”

鄭夢琪是個伶俐人,立刻就聽懂了,笑道:“那就謝謝她的支持了,不如,我給她簽個名吧。”

女醫生趕緊從口袋有重新掏了一個巴掌大小的小本子:“那真是不好意思了,簽這裏吧。”隨後,有些不好意思地瞟了一眼秦可頌,哎呀,不知道有沒有這個運氣讓董事長的孫子也給自己簽個名啊?

秦可頌站著沒有說話,看著鐘夢琪把名簽完了,突然道:“你剛剛說她,19歲?”

鐘夢琪心裏猜測著這個問題的含義,說:“是啊,我們這種節目,都是這個年紀的女孩子參加的,前輩,有什麽不對嗎?”

鄭煒也奇怪地看了他一眼,心想,怎麽,這是嫌棄人家年紀小了?秦可頌今年26,不就是差個7歲而已,這在他們這個圈子裏面算什麽?

秦可頌擡起眼,視線緩慢而深邃地在女孩並沒有被繃帶覆蓋的右側額頭盤桓著,突然狀似非常隨意地問道:“這麽小的年紀,不用通知她父母嗎?”

鐘夢琪顯然對於這個名叫鄭曉芊的女孩的資料已經爛熟於心,手裏捧著那小本子,說:“說是家裏只有一個哥哥,住在山裏,手機沒有信號,不方便聯系。”

鄭煒心想,原來是家裏環境不好,難怪滿嘴錢錢錢的。

秦可頌的心卻瞬間沈了下去。

鄭煒瞟了他一眼,敏銳地發現到了他情緒的變化,幾分鐘之前那種隱隱的期待已經蕩然無存,只剩下巨大的失落。

老鐵你玩球啊?怎麽一下一變的?這到底是怎麽了?到底哪裏不對?難道不是她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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