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四十七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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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霈霈感覺到有誰的手在她頭頂輕輕撫摸。

她睜開眼,眼前朦朧的人影漸漸清晰。

“終於醒了,我的祖宗。”齊穆說,“居然能餓暈過去。”

齊霈霈看著他一時說不出話,眼淚又要掉下來。

齊穆用手輕輕擦去,“好了好了不哭了,你一哭我心裏難受。”

齊霈霈想要坐起來,強忍著心酸說:“你的傷怎麽樣?”

齊穆按住她,“你別動,我只是小腿有點骨裂,剩下的都是皮肉傷,沒事。”

“你外公告訴我,你是因為車禍受的傷,真的嗎?”

“等我搞清楚了告訴你,事情有些覆雜。”

齊霈霈也預料到了不會是車禍那麽簡單,她讓了半個床位,讓齊穆躺上來,依靠著他的胸膛,兩個人共享病痛。

她低聲問:“我們什麽時候回家?”

齊穆沒說話,低頭吻上了她。

這是一個充滿撫慰、疼惜意味的吻,他在說“不要擔心,不要怕,一切有我”,他的懷抱一直是只屬於她的溫柔港灣。

最初覆合,齊霈霈覺得所有磨難都是因齊穆而起,她逃不開被牽連了,而現在,那種想法已經沒有了。

他們是一體的,所有磨難都要共同承擔,沒誰能獨活。

穆闖在門上的毛玻璃隱約看見兩個人躺在床上,緊緊依偎在一起的身影,他的臉一下陰了,手杖在地上狠狠一敲。

跟在他身後的幾個人氣都不敢喘,恨不得能消失在這個地方。

他盯著毛玻璃上的人影不知道想了些什麽,然後不客氣地敲了幾下門,沒等裏面人有所反應來就擰開了門把手。

他聲音低沈:“齊穆,你還有傷在身。”

房間裏柔情蜜意的氣氛被打斷,齊穆迅速坐起來,“外公。”

穆闖的眼神從齊穆的臉移到齊霈霈臉上,仿佛不能忍受一般皺起了眉頭,又重新看向齊穆,“阿忠,把輪椅推進來!”

管家把齊穆的輪椅推到了床邊,穆闖雙手交疊放在手杖上,“回病房去,該做檢查了。”

齊穆翹著一只腿從床上下來,坐上輪椅後看了齊霈霈一眼,輕輕搖了搖頭。

齊霈霈默不作聲看著齊穆被推了出去。

管家把齊穆的雙腿輕輕擡放到床上,護士來做了例行檢查,等到病房裏不相關的人都出去,穆闖手裏握著一份文件走了進來。

他用力把那份文件扔在齊穆臉上,表情肅殺。

齊穆被劈頭蓋臉打著了,他看了看封面上的名稱。

“怎麽了?”

“你還敢我問怎麽了?你給我一字一句看完!”

齊穆十分聽話地把那份親子鑒定一字一句看下去,算上封皮一共四頁,他連標點符號都看完了。

他合上鑒定書,“看完了。”

穆闖看他這樣,還有什麽不明白的,他深深呼吸了幾下,“你給我跪下!”

齊穆沒有異議,笨手笨腳地從床上下來,忍著小腿鉆心的疼跪在了幹瘦的老人的面前,一只手扶著地板,分擔膝蓋承受的重量。

“她是齊澤文的私生女?”

“是的。”

“你都知道了,還敢結婚?”

齊穆低聲說:“是。”

迎面過來一耳光,“啪”的一聲,穆闖幹枯的手像一塊木板,扇在他臉上,比幾年前那次還要用力。

齊穆垂頭接受了這個巴掌,一動不動。

“這就是你不帶她來美國見我的原因?”

“是的。”

“幾年前齊澤文打了你,讓你住院就是因為這件事?”

“是。”

“年初你割腕,並不是因為嗑藥,而是因為她?”

穆闖雖然幾年前說跟齊穆斷了祖孫關系,可他的事情他件件都知道。

“是。”

已經遠遠超出了老人家能容忍的底線,他又揮起手杖,在齊穆背上狠狠抽了幾下。

齊穆本來就跪不穩,被打得側躺在了地上,蜷起來捂著打著石膏的小腿。

穆闖咬著牙:“我怎麽會有你這麽一個荒唐、見不得人的外孫!”

齊穆臉上全是汗,疼得手指都開始抖,他忍著疼,盡力用平靜的口吻說:“這就見不得人嗎?我又沒礙著誰,也沒讓別人家的兄妹都來學我……至於究竟是不是荒唐……穆賢十六歲吸毒強|暴女孩荒唐嗎?穆清在東南亞賣違禁藥品害死多少人荒唐嗎?小舅怕我拿走本來就屬於我的東西,竟然雇兇殺我,荒唐嗎?!”

他說到最後一個字時破了聲,脖子上了青筋都暴了出來,半張臉上腫著手掌印,眼睛死死地看著他的外公。

房間裏安靜下去,只剩齊穆喘著粗氣的聲音。

過了好久,穆闖微微後退了一步,用手杖支撐著自己,“她知道嗎?”

齊穆放松了身體,仰躺著看著天花板,無意識地帶上了笑。

“怎麽能讓她知道……”

齊霈霈身體本來沒什麽問題,醫生護士卻圍著她讓她做了一通體檢,直到午飯過後才被放回去。

她沒管身上的病服,直接進了齊穆的病房。

病房裏只有齊穆一人,有所感應似的醒了過來。

齊霈霈一走近他就發現了不對,“你臉上貼著什麽?早上明明還沒有。”

齊穆側頭躲開了齊霈霈的手,“冰貼而已……你早上幹了什麽?”

“稀裏糊塗地去做了體檢。”齊霈霈眼睛巡視著齊穆身體,“你把衣服解開讓我看看,到底哪裏受了傷。”

“都說了就是一些皮肉傷。”齊穆撩了一下衣服,齊霈霈還沒看清他又放下去,“我問你,生理期到了嗎?”

齊霈霈鼓起臉,“到了到了,都快結束了。”

齊穆露出了一個真切的笑臉,“那就好,躺上來,陪我一會。”

齊霈霈去反鎖了門,然後坐在床邊脫了鞋子,“你往那邊一點,不要讓我碰到你的腿。”

“沒事。”反正已經嚴重了。

齊霈霈把頭發撩起來,枕在齊穆胳膊上,齊穆把胳膊一收,就將她整個摟在了懷裏,鼻尖埋進了她的頭發,身心的疼痛都緩解了。

齊霈霈一只手從他肩膀緩緩摸下去,摸到他胸口到腹部的紗布,心裏一抽一抽的疼,“你可不能再住院了,我受不了。”

齊穆喉結動了動,卻沒說話。

齊霈霈一只手扶在他臉側,仰著頭輕輕吻著他的眉眼,又微微退開,“你是不是早就知道你要出事了?”

齊穆的臉在她手心蹭了蹭,像一只疲倦的雄獸,“嗯。”

“怎麽回事?誰做的?”

“幾天前紐約街頭發生槍擊案,不知道國內有沒有這個新聞。”

齊霈霈怎麽也想不到那天匆匆看了一眼的新聞,受害者竟然是他,“這麽嚴重?”

“兩輛車把我的車夾在中間,他們開槍打死了我的司機,車子失控翻了車,我的保鏢也中了一槍,才醒過來……”

這些事情離齊霈霈的生活太遠了,她無法想象當時的情景,手都有些哆嗦。

“……是誰……誰要置你於死地?”

齊穆與她額頭相抵,“我跟你講講我外公這一家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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