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75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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齊霄面色沈重的從殿中走了出來。

眾人紛紛看向他。

齊珩也看向他,眉頭漸漸皺起,然後目光移到齊霄右手握著的詔書上。

“父皇,駕崩了。”

他一字一句說的沈痛,眾人皆是頓了一下,緊接著哭聲四起。

唯獨齊珩沒有哭,他背脊挺得筆直跪在那裏,眼中滿是漠然地看著齊霄。

“齊珩!你有沒有心,那可是父皇啊!你竟連一滴眼淚都不肯掉,父皇怎麽會有你般狼心狗肺的兒子!”一旁的齊遠,撲了上來揪著齊珩的衣領吼道。

齊珩視線陰冷的對上他:“放開。”

他的聲音泛著冷意卻毫無波瀾,說的讓齊遠有些頭皮發麻,他怒視著齊珩,滿肚子的臟話想罵他,可嘴唇掙紮了半天,也沒從口中放出那些話,最後只能憤憤的松了手。

齊霄一直看著齊珩,面上是淒然,可眼中卻裝的是別的思緒。

他緩緩打開遺詔,沈聲念道:“今朝四皇子齊霄,心懷仁德,深肖朕躬,必能克承大統。遂此繼朕登基,繼帝位,承天子,即遵輿制,持服十八日,釋服布告中外,鹹使聞知。”

“什麽?!這怎麽可能?我不信!我不信這是父皇的意思!”

聽完遺詔眾皇子已是大亂,全然沒了方才悲痛的模樣,有的人站起身朝齊霄走去,不肯相信他所說,非要親自看一看那張遺詔,卻被齊霄身旁的侍衛攔了下來。

有雨水拍打在齊珩的臉上,他面朝著寢殿叩拜。

齊霄透過那些吵鬧的人之間看著他,不知道他是在向自己叩拜,還是在向著寢殿之內的父皇叩拜。

然後齊珩站起身,目光在齊霄的身上劃過,看不出任何情緒,轉身離去。

宮中的噩耗很快就傳了出來。

宋凝很是不安的在家中等著齊珩,知道皇上駕崩,宮中肯定有許多繁瑣的事務,齊珩此刻定是正忙著,一時半刻是回不來的,可宋凝還是想等他。

這一等,便足足等了七日。

朝中文武百官皆換上了素白喪服,舉國上下服國喪,王公大臣一年之內不可嫁娶,兩年之內禁禮樂,平民百姓素服二十七日,百日之內不可嫁娶,不可祭祀。

一時之間各處都掛上了白綾,整個淵京都陷入到一個沈重肅穆的氣氛中。

宋凝同含霜和小雲上了一趟街,再回到王府時,剛好看見錢紹從王府中走了出來。

看見他宋凝一喜,想著應該是齊珩回來了,她朝著錢紹小跑了過去。

錢紹見她急忙恭敬的躬身:“見過王妃!”

“不必多禮,王爺他回來了?”宋凝急著問齊珩的事情。

錢紹皺了下眉頭。

他這細小的動作,宋凝也看進了眼裏,心下一慌還以為是發生了什麽事:“怎麽了?發生什麽事了?”

“無,無事!王妃,王爺現在正在府中。”他眼神有些閃爍的回答。

宋凝也未再多問他,提起裙擺便小跑了進去。

以齊珩的習慣,此刻應該正在書房,她便先去了那裏,但並未看見齊珩的身影。

她在書房門口思量了片刻,然後便轉身朝後院跑去,推開臥房的門,果然齊珩正平躺在榻上,合著眼像是睡著的模樣。

看見他安好,宋凝暗暗松了口氣,然後悄聲走到床榻旁坐了下。

他的臉色有些蒼白,幾日未見好像還瘦了些,身上的喪服也未脫下便躺在了床榻上,大概是累極了。

宋凝不想吵醒他,便坐在他身旁靜靜地看著他。

窗外偶有鳥鳴,透過窗漫進屋內,確是靜宜美好,過了一會兒齊珩皺眉,眼簾微動,半晌睜開了眼,正好和宋凝的視線對了上。

“我睡了多久?”

宋凝看著他溫柔一笑:“不到一個時辰,若是累你便再睡一會兒。”

齊珩搖了搖頭,坐了起來,握住宋凝的手,指腹輕柔的揉搓著她的手心,微微勾起唇角:“我不累。”

宋凝擰緊眉頭盯著他看。

他這副模樣分明就是很累的樣子,還要嘴硬說自己不累,更何況離逝的是他的父皇,不只是身累,此刻他還有著心傷。

宋凝從他的手心之中抽出自己的手,然後兩只手捧起他的臉,看著他嚴肅的說道:“你都回家了,累了就說累了,還扛著那些包袱做什麽?”

齊珩感覺到她掌心中的溫暖,在他冰涼的臉頰上留下讓人迷戀的感覺。

他擡手撫在宋凝的手背上:“是有些累了。”

聽他這麽說,宋凝鼻尖一酸。

這讓她想起齊珩身上的那些道刀傷劍痕,第一次見到時,把她嚇了一跳,那其中還有他們被山賊綁走那次,他左肩上留下的箭疤。

宋凝問他疼不疼,他也只是淺笑著回答不疼。

他越是這樣,宋凝越是心疼他。

都是肉長的,怎麽會不疼?只是他不想說或是不能說罷了。

齊珩靠近她,低下頭,用額頭抵著她的肩頭,喃喃的說道:“讓我靠一下,一會兒我就好了。”

宋凝沒說什麽,只是靜靜的抱著他。

“我,沒有父親了。”

明明他的聲音沒有波瀾,宋凝卻聽出了莫大的悲哀。

他接著說道:“我沒從他那裏得到過多少父愛,他有那麽多孩子,我又不是討喜的那個,從小到大,我就沒見他怎麽對我笑過,本以為他走了我應當是不會傷心難過的,卻沒想到我還是這麽難受......”

宋凝抱著他感受著他的傷心難過,眼眶泛紅。

齊珩想要一個父母慈愛,兄友弟恭的家,偏偏這些在宮中甚是奢侈。

可宋凝不一樣,除了宋婉的事情,她自小便生活的無憂無慮,哪怕家中沒有滔天權勢,卻比許多人要幸福的多。

感覺到耳畔劃過一點濕意,齊珩的身子僵了一下,然後緩緩擡頭看向她。

她的眼淚像是斷了線的淚珠子,一顆接著一顆的往下掉。

齊珩看著她怔了一下,緊接著笑了出來,擡手去幫她擦眼淚:“怎麽了?我還未哭,你怎麽先哭上了?”

宋凝有些氣他,這還能笑出來,她擡手捶了下他的胸口,嘴裏說的話卻是軟的:“我心疼你啊!”

聽了這話,齊珩的笑容更燦爛了些,將她摟進懷中:“嗯,你若是心疼我就別哭了,你這淚豆子可比那砍人的刀還疼。”

宋凝有些氣惱的想了想,趴在他胸口隔著衣服咬了他一下。

齊珩吸了口冷氣,然後低頭詫異的看著她:“你和哪處的小野貓學的咬人?”

宋凝仰起頭看著他,撅著粉嫩的唇問道:“比這還疼?”

齊珩挑了下眉,然後垂下頭在她唇角落下一個吻:“比這還疼。”

宋凝最是心疼他的便是這個,明明他累了,難過了,卻還是強迫著自己成為別人的依靠。

他把自己想成了一塊頑石,風吹雷打皆不動,只把那最軟弱疼痛的部分留給自己消磨。

可宋凝也想成為他的依靠,能與他分享喜悅,自然也能和他一起承擔痛楚。

齊珩剛擡起一些頭,宋凝忽然圈住他的脖子,又將他拉了回來。

這是宋凝第一次主動吻他,明明這個動作他們已經溫習過許多次,可宋凝依然帶著小女孩般的嬌羞。

甜如蜜果,讓人欲罷不能。

宋凝胡亂地親了一通,然後微喘著松開了他一些。

“你若難過,便記著依靠我。”

齊珩楞了住。

難得他露出呆傻的神情,宋凝破涕為笑,身子微微向上擡起,飛快的在他的眼簾上落下一個吻:“因為我愛你,所以這世間所有的苦痛我都願意和你一起承擔。”

“凝兒......”

宋凝看著他眨著雙眼,唇角的梨渦邊還掛著一滴淚珠,晃的齊珩心神動蕩。

齊珩想,若是能再早一些遇見她就好了,那過去的所有苦楚或許都不會那樣的難熬。

齊珩癡癡的望著她:“凝兒,等四皇兄登基後,我們便離開這裏可好?”

宋凝想了想疑惑的問道:“去溯州?”

齊珩剛欲開口說什麽,宋凝忽地笑起來搖了搖頭,窩進他的懷中:“和你在一起去哪裏都好。”

她小小的一團窩在自己的懷中,齊珩擡手溫柔的撫著她的發,心裏想的卻和她想的是一件事。

只要和她在一起,去哪裏都好。

“只是......”宋凝猶豫地問道:“我可否時常回來看看我爹爹娘親?”

齊珩低頭吻住她的發頂輕聲說:“當然可以,只是要等過些時日,若是他們願意,將他們接過去也可以。”

宋凝聽了歡喜地看向他:“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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