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64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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相山在淵京城外,過去山頂上什麽植物也沒有,就是光禿禿的一片。

宋家將宋婉葬在了這座山的山頂。

寧含沈著步子走到宋婉的墳前,然後慢慢蹲下身,伸出手撫過宋婉二字,眸色一點點溫柔下來。

在她墳墓的四周,滿是開的燦爛的向日葵,一個個仰著頭,面朝著太陽,張揚著笑臉。

這一片金燦燦的花海,是在宋家將宋婉葬在這裏後,寧含叫人來此處種下的。

因為她生前,最喜歡的花便是向日葵,她說過,若是能如這花般,每日都面朝著陽光,每日過的開心就好了。

寧含在一旁坐了下來,看向前方。

這山很高,向遠處望去,能隱隱看到淵京城內的景象。夏日的風吹過,好像將遠處的喧囂也帶過來了一些。

“我見到你那個堂妹了,確實如你所說的那般,很有意思。”他一邊說著一邊輕笑:“不過脾氣可不像你說的那樣可愛。”

他頓了頓,接著說道:“她說是我殺了你,為了這事一直恨著我。”

說著他的笑就越發苦澀。

可只是一瞬他便把這苦澀掩了過去。

“怪我就怪我吧,欠你的,要是有下輩子,我再來償還。”

說完,他站起身,臨走時還折走了一支向日葵。

回到家中時,一個將士面目焦急的站在院中等著他。

寧含的臉上已恢覆了往日嚴肅的神情,看見那將士,沒什麽多餘的神色,也不做停留,繼續向書房走去。

那將士急忙跟了上:“將軍,不好了。”

他特意壓低了聲音,明顯不想有旁人聽到。

寧含微微蹙眉:“怎麽了?”

“齊珩的手下一路快馬進了城,我們的人想攔也沒攔住,身上還帶著一份密報。”

“密報?”

“是!好像...好像是販賣私鹽的賬簿。”

聽到這,寧含冷笑起來:“又在耍什麽花招,他的手裏怎麽可能有賬簿。”

將士默了片刻開口問道:“那將軍,我們怎麽辦?”

寧含和他走到書房前,正好和一個人撞了面。

華陽公主,他的妻子。

可寧含只是眼睛在她的身上淡淡的掃過,完全無視了華陽看見他時臉上的歡喜,直接走進了書房。

“抓住那個人,不管齊珩想做什麽,那個人都不能接近皇宮。”他冷聲交代。

那將士卻犯了難:“將軍...那人,我們跟丟了,他一進城就棄了馬沒了蹤影。”

說完這話,那將士明顯心虛的模樣,向後退了一步,生怕寧含現在就拔劍要了他的命。

寧含擡起眼睛望向他,一股戾氣在眼中湧動,下一秒擡起手便將書桌上的硯臺抄起扔在了將士的頭上。

頓時將士的頭就血如泉湧,可他卻連動都未敢動。

他怕多動一下,便不只是被硯臺砸了。

寧含拿起桌上一旁的帕子,擦了擦手冷聲說道:“給我找!若是那人沒死,你就替他去死!”

“是!”將士立刻應下,然後躬著身子退了下去。

那人退出去,華陽才敢走進來,看見那人頭破血流的樣子,她略有些吃驚,卻當下了然,寧含現在的心情應該不是很好。

她手中端著一碗雞湯,就是知道寧含要回家來,特意命人熬的。

“夫君,你這回了淵京也不在家中住,然兒都想你了。”她巧笑著走到他身旁,將雞湯放在了桌上:“這是我讓人熬的雞湯,夫君快嘗嘗,你在外面勞累,須得補補。”

寧含連看都未看一眼:“出去。”

華陽暗暗捏緊了拳頭。

她是公主,為何要被他這樣冷言冷語相對?她給夠了寧含面子,處處忍讓,為了他放低姿態,做好一位賢良淑德的妻子。

剛剛成親的那兩年,寧含雖很少與她言語,卻也不像現在這般冷漠,後來他們有了然兒,寧含便年年守在邊陲之地,很少歸家,甚至連書信都不願意寫一封。

到現在寧含竟然連看都不願意看她。

華陽是愛他的,從見到他的第一眼就愛上他,為了他可以忍下許多委屈,可這樣一而再,再而三地被冷漠對待,再多的愛也被磨盡了。

她咬著牙按耐了半天,最後目光落在寧含右手邊的向日葵上,她的面色立刻陰沈了下去。

見她還未立即,寧含皺著眉擡起頭看向她:“還不出去?”

“寧含。”她沈聲開口:“你別欺人太甚,我對你忍讓三分,是你明媒正娶的妻子,你理應也該做出退讓。”

寧含懶得和女人吵架,眸子在她身上淡淡的掃過,甚是隨意的回答:“知道了,出去吧。”

最讓華陽氣惱的就是他這副樣子。

寧含連吵都懶得和她吵,就好像在告訴她,她不過是這家中漂亮的擺件,因為寧含需要,她才會在這個家中,而不是因為喜歡。

她是一個可有可無的存在。

“呵!”她從喉嚨裏滾出一聲輕蔑的笑意,伸出手拿起寧含手旁的向日葵把玩:“於你來說我是什麽?我們在一起十幾年,你們家借著我父親的勢力鞏固了在朝中的地位,還分割了兵權,我父親一死,你對我的態度一日比一日冷淡,所以我對你不過就是一個利用的工具罷了,是嗎?”

寧含的眉頭越皺越深。

這些年華陽從未有過抱怨,今日難得說了這麽多。

可全是他不愛聽的。

“你多想了,我還有公事在身,你先出去。”他惱火,卻還是做了一步退讓。

“多想?”

華陽眼中含著淚,很是委屈的看向他:“其實我知道,你根本就不喜歡我,但是這麽多年了,你我沒有愛情,總該有親情在吧。”

“華陽!”寧含低吼道。

可華陽像是沒有聽到般,繼續自顧自的說:“我知道你大業將成,現在是越發不想見我了,估摸著以後你要是坐上了皇位怕是要一劍刺死我吧?”

寧含騰的一下站了起來,面容緊繃嚴肅的瞪著她:“這話誰和你說的?”

“我畢竟是你的妻子,你這些年的布局,我又怎麽可能一點也不清楚。”

寧含從未向華陽提過這些事,他知道華陽這個人心思極其深沈覆雜,卻沒想到她會知道這多事情。

他微瞇起眼,十分危險的看著華陽:“這些事都與你無關,你只要在家中照顧好然兒就可以了,要是再敢胡說,就不是能輕易放過你的事情了。”

聽了這話,華陽更激動了些:“怎麽會與我無關?你是我的夫君,為何你的事情與我無關?!”

她停頓了一下,然後轉頭看了一眼手中的向日葵,忽然明了一般的笑了出來:“對啊,你的事情是不是只和她有關?”

寧含看向向日葵眼神一滯。

然後,便是更加洶湧的怒意:“華陽!你知道你在說什麽嗎?!”

“知道!”華陽也大聲的吼了回去:“一個死了的宋婉你記了十幾年!寧含,她要是沒死,怕是你早就把她帶回家中,納她為妾了吧?”

她話音剛落,寧含猛地伸出手掐住她的脖子,一點一點收緊力氣,眸中怒火燃燒。

明明被他掐得很疼,脖子似是要被擰斷一般,可華陽卻笑了出來。說了那麽多,他都沒有生氣,可一提到宋婉,他就起了殺意。

寧含這怒不可竭的樣子,竟讓她覺得無比的舒坦,一想到要是把那件事說出來,可能會把寧含氣死,華陽心內更是愉悅。

“你怎麽會知道宋婉?”寧含咬牙切齒地問道。

他以為他將宋婉這個人藏得很好,沒有幾個人知道他們的事情。

華陽看著他在笑,可淚珠卻一滴接著一滴地墜落:“你以為我父親不查清你的底細會將我嫁給你?”

寧含瞇著眼睛看著她,忽地想起了什麽,手上的力氣小了些許,給了華陽喘息的餘地,可他自己的臉上卻滿是震驚。

“是你父親?”

華陽看著她,臉上布滿著淚水,放聲大笑起來:“是我們!我和父親,還有你!你給宋婉的那碗墮胎藥裏,有一味劇毒的藥草,我們為你準備了這些,是你自己親手給她喝下的!”

她笑的越發猙獰,指著寧含的鼻子笑話他:“寧含!你太自以為是了,其實你什麽東西也不是,你有現在不也是踩著我父親上來的,你連自己喜歡的女人是怎麽死的都不知道,都不知道是自己親手殺了她!”

她是一個公主嫁給寧含是擡舉他,但寧含不僅不珍惜,還讓她受了更多的委屈,她不甘,她知道若是讓寧含登上了皇位,怕是她根本不會挨上皇後的位置,搞不好還會被他丟棄。

她不好過,寧含也別想好過,而且要比她痛上十萬倍!

寧含怔怔的看了半晌。

眸中有太多的情緒揉雜在一起,震驚,憤怒,傷心,他甚至一時之間都不知道該先抒發哪個情緒好。

華陽的笑聲越發刺耳,而他比之前更加滄桑了許多,退了半步在椅子上坐下:“來人。”

屋外的下人們沒一個敢出聲,第一次見將軍與夫人吵架,便是這種大吵,聽到屋內的喚人聲,三四個人還互相推搡了一下,誰都不想過去。

“來人!”寧含怒吼道。

這才有三個人躬著腰小跑了過去。

“夫人得了失心瘋,將她關到後院,不得邁出一步,也不可以讓小少爺見她,聽明白了嗎?”

“是,是。”幾個嚇人哆嗦的回答道,心有疑惑,卻都不敢表現出來。

聽到失心瘋三個字,華陽怒視著他撲了上去,抓著他衣領怨恨的說道:“寧含,有本事你就殺了我啊?你這般欺辱我做什麽!然兒是我的孩子,憑什麽不讓我見他!”

她想看的是寧含憤怒痛苦的模樣,她要讓他難受,而不是這樣的結果。

寧含的眼中已恢覆冷漠,擡起手搭在她的手上,一根一根的將她攥緊的手指掰開:“華陽,你想激怒我?那你想錯了。你不重要,她也沒重要到那個地步。”

“來人,把夫人送去後院!”

兩個下人上前扶住華陽,想要帶她出去。

華陽失神地看著他,半晌絕望的勾起一抹笑容。

到最後她都在嘲笑寧含。

“寧含,等你死的那天,就知道什麽是痛苦了。”

華陽離開,書房內重新歸於平靜。

寧含坐在椅子上合著眼,半晌他擡起雙手支在桌上蒙住自己的雙眼,黑漆漆的一片,這才連自己也歸於平靜。

他或許比他自己想的還要冷漠。

窗外太陽已經落了山。

“將軍!不好了!”方才那個被他砸傷的將士一臉焦急的跑了回來。

好不容易冷靜一會又被打斷,寧含已經到了極限,他擡起頭眼中充血,猶如一個厲鬼般望著他:“說,如果不是急事,我就殺了你。”

將士下意識地吞咽了下口水,可還是開了口:“那個人不知為何已經進了宮,我們的人說他好像已經將什麽東西交給皇上了,皇上看了後龍顏大怒。”

“大怒?”寧含攏起眉頭,沈吟了片刻:“父親知道了嗎?”

“丞相已經知道了。”

猜疑的種子一旦種下,不去親自挖出來,就會生根發芽。

眼下齊珩受傷不在淵京,齊霄孤立無援,城中齊珩的勢力早就被他打成了散沙,他手掌兵權,再沒有比這更好的時機了,一旦錯過,就是輸。

寧含站起身,拿起架子上的刀。

“調兵,明夜之前調動所有可以到淵京的兵馬。”他手摸了下腰間的刀,幽幽地說道:“我要去見二皇子,明日他就要做皇上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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