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25章 噩夢美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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弗洛拉剛睜開眼,便是在一間小小的屋子裏。

屋內昏暗無光, 從門縫中透露進來的光線將屋內照了個大概。

簡陋的木板床, 一個衣櫃,一張桌子,還有一些零零散散的東西, 簡而言之, 這家人看起來真的很窮。

屋外傳來女人溫柔的聲音, “弗洛拉, 外面太陽溫暖,快點出來呀。”

他頓了頓,僵硬著身子,在原地停了好久,才轉身推開門走了出去。

外面果然是個晴天,陽光從上方灑落,在院子裏鋪上一層金黃。

穿著樸素長裙的女人站在院子的另一邊,手裏還拿著一個小球, 微笑的看著他, “弗洛拉,我們一起玩球好不好。”

他聽見自己稚嫩的童音, “好。”

天藍色的小球從那邊拋了過來,他伸著胳膊,想要將球拍回去,無奈身高不夠,小球擦著他的手飛了出去。

小弗洛拉看了看球, 然後又無助的看向女人,女人笑了笑,鼓勵他,“等弗洛拉長大就能接到球了。”

長大?

小弗洛拉咬著手指頭,楞楞的看著身邊這個最親的人,“我什麽時候才會長大呀?”

女人將他抱起來,點了一下他的鼻子,語氣親昵自然,“你長大了就能保護媽媽了。”

“可是我現在就能保護你了呀!”為了證明自己說的,他掙紮著要從女人的懷裏下來。

在地上站穩,對著空氣狂轟濫炸的打了一頓,等到自己氣喘籲籲,小臉通紅,這才對女人說,“看,我把人打跑了。”

女人笑著搖搖頭,也沒有說什麽,抱起他,慢悠悠的走著。

走著走著,懷中的小人兒就不見了,她好像一點兒也不著急,微笑著朝後面喊道,“弗洛拉,快來媽媽這邊。”

弗洛拉發現自己能控制這具身體了,女人在前面微笑著朝他招手。

他不由自主的前進了一步,心中的渴望逼迫著他往前走。

走到女人跟前。

“弗洛拉真棒!”她伸出手,想要拉住他的手。

手與手之間的距離越來越近,暖黃色的光落在指尖,開出了一朵小小的花。

弗洛拉突然往後退了一步,拉開了與她之間的距離,轉身。

“弗洛拉?你不跟媽媽一起走嗎?”

他垂下眼瞼,睫毛顫抖,眼中似是驚濤駭浪又仿佛古井無波,不顧身後人的呼喊,一步一步的朝著來時的方向走去。

既然是假的,那就當不得真,不然,真的又算什麽。

黛布拉所贈“珍惜”二字,不是指過去,也不是指眼前,而是未來。

過去的是珍藏,現在的是珍愛,未來的是珍惜。

珍藏的東西歷久彌香,珍愛的東西精致呵護,珍惜的東西永有盼頭。

他從未活在過去,一心處在當下,亦是平淡看未來。

眼前的景象突然碎成一片一片,四周散漫出了白光,他心中一片平靜。

再好再美的夢,終究不過是夢一場,人還是要活在現實中,才能算是真實。

接下來,該去小寵物的夢境了。

周身的溫度瞬間降了下來,夢境外是入秋的季節。

他伸出手,好幾片雪花飄落在他的手上,汲取溫度後,融化成雪水。

他試著用魔力取暖,但發現在這個夢中,什麽都不能用。

一望無際的雪域,目光所及之處只有紛紛揚揚的鵝毛大雪,地上的雪差不多有半米高。

小寵物的噩夢是下雪?

弗洛拉不動聲色的往前走,身後的腳印很快就被覆蓋,光潔平滑的仿佛從未有人走過。

繞著這附近走了一圈,都沒有發現任何的蹤跡,雪反而下得越來越大了,眼前一片昏暗,連睜眼都變得困難起來。

突然,弗洛拉目光一滯,不顧沈重的積雪,快步朝著遠處的那塊石頭走去。

雪中走路的速度太慢,深一腳淺一腳。

巨石後面跪著一個人,低著頭,彎下腰,雪落在她的身上,將整個人砌成一座冰雕,靜靜的矗立在哪兒,無悲也無喜。

天地紛揚泣雪,仿佛與她沒有半分關系。

他沖到那人身邊,將她身上的雪全部都拂去,將人抱在懷裏,然後拍了拍她的臉,眼神緊緊的鎖在她的臉上,神色緊張,“艾爾莎,艾爾莎?”

懷中的人沒有絲毫反應,緊閉著眼,睫毛上已經結了一層冰,她的手裏拽著一個東西。

弗洛拉順著手的方向,發現是一條藍色的絲帶,一頭攥在艾爾莎的手心裏,另一頭隱沒在雪地裏。

他預感這對她來說應該很重要,於是站起來,將底下那一層層的雪拂開,露出下面的東西。

底下是一片冰層,那塊石頭是戳穿冰層的礁石!

水面上結出了一層厚厚的冰,大雪落在冰上,形成了他們現在看到的雪原。

一望無際的雪原,該是一片多大的水面!

絲帶的另一端結在了冰裏面,弗洛拉抱著艾爾莎,將那一片的雪全都弄幹凈,水面下的場景這才清晰的露了出來。

這裏是一片巨大的埋葬場,數不清的人魚的屍體凝結在冰中,像是一場巨大的戰役,失敗方終將終結自己的生命。

而絲帶的那一頭,就握在他們腳底下的一個人手裏。

熟悉至極的臉,隱藏在層層偽裝下的臉——屬於他的臉!

弗洛拉心神一震,來不及細想為什麽,那片冰層突然劇烈的抖動起來,從遠及近,冰面上裂開了巨大的縫。

弗洛拉抱著人,在冰面上狂奔,冰裂的速度遠遠超過他的速度。

突然腳底被什麽東西托了起來,像是踩在地面上。

冰層裂開,露出下面的那些屍體,屍體上籠罩著一層淡淡的薄霧,而他腳底下踩的也是一片薄霧。

那些薄霧升騰到半空,形成了人魚的模樣。

薄霧往他們所在的地方飄過來,意外的是,弗洛拉並不排斥。

那個同他長的毫無差別的男人在他面前站定,眼睛一瞬不瞬的看著他懷裏的人,似有柔情萬千,伸出手想要摸一摸,但卻定定的穿了過去。

他無奈的笑了,“照顧好她。”

“你是誰?”

弗洛拉看著他。

那個男人像是放聲大笑,又像是戲謔的看著他,“我是誰?我就是你啊。”

伴隨著這個聲音,眼前的雪原不見了,腳下是堅實的土地,懷中的人依舊沈睡著,不知道什麽時候醒來。

他們出現在一個山洞裏,外面是驚濤拍岸的大海,這個山洞孤零零的矗立在海邊的崖壁上。

弗洛拉找了個地方坐下,艾爾莎的臉比較先前已經多了幾分血氣,看上去有生氣多了。

他輕輕捏了捏她的臉頰,“等你醒過來,我們可要好好算一算這筆賬。”

她的腦瓜子裏究竟在想些什麽,夢到的這都是些什麽古怪的場面。

山洞中有木頭,他隨意撿了點。

火光在陰冷潮濕的山洞裏跳躍,總算是給人帶來點溫暖。

他解下外衣,披在艾爾莎的身上,往火堆裏面添了些木頭,發出劈裏啪啦的響聲。

懷裏的人被驚醒,剛睜開眼就看到了熟悉的下巴,疑惑道,“殿下?”

弗洛拉察覺到懷裏的動靜,放下撥動著火堆的木頭,見小寵物醒了,這才無聲的松了口氣。

“醒了。”他松了口氣。

艾爾莎看著他的嘴巴一張一合,但就是聽不到任何聲音。除此之外,周圍靜悄悄的,什麽聲音也沒有,仿佛在她外面套上了一個玻璃罩子,隔絕了一切聲響。

弗洛拉見她皺著眉,意識到不對勁,“艾爾莎?”

艾爾莎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蔚藍色的眼睛裏透出迷茫,“我什麽都聽不見。”

她的聲音細細軟軟的,卻像把小刀一樣戳著他的心。

弗洛拉不知道自己這是今天第幾次嘆氣了,往日的冷淡靜漠消失的無影無蹤。

從他選擇進入這個夢境開始,當他從沙灘上將小寵物帶回去開始,他就該明白,有些事情,早就有了端倪。

他一直否認逃避的東西,在事實面前顯得不堪一擊。

他從來不是個會逃避的人,喜歡便是喜歡,不喜歡便是不喜歡。

弗洛拉捂住艾爾莎的耳朵,一字一句說的極慢,溫柔繾綣,“沒關系,我慢慢說。”

艾爾莎怔怔的望著他好看的眉眼,不知道為什麽,總覺得心裏悶悶的,像是失丟了什麽東西,“我夢到你死了。”

弗洛拉聽這話覺得不太對勁,轉而一想,剛才那個人和他長的一模一樣,又的確死了,所以這句話也沒錯。

艾爾莎後知後覺的覺得自己表達的不對,但是公主殿下竟然好說話的不可思議,她都這樣子講了居然還不生氣?

難不成是因為在夢裏的原因?

果然,幻想出來的公主殿下就是要和藹可親許多,你看,連衣服都要給她穿,怕她著涼。

艾爾莎笑瞇瞇的看著人,突然抱住他,聞著熟悉的松木清香,感受到那片平坦的胸膛,心裏的安心更甚。

“殿下,你在現實中要是也能這麽親切就好了。”她嘟囔著抱怨。

感情這小寵物以為自己是她幻想出來的。

抱怨平日裏對她不親切?

弗洛拉磨了磨牙,鳳眼微動,看著這個沒有良心的小東西。

“本殿下對你不好嗎?”

艾爾莎什麽都聽不到,但還是能夠通過他的唇語分辨出他說的是什麽。

“你怎麽能自稱本殿下呢,公主殿下不高興的時候才會自稱本殿下,你是我夢到了,應該一直高興,逗我笑才對!”

這要求還真多!

弗洛拉嘴角上揚,虛偽的露出一個燦爛的笑。

“這才對嘛!”她高興的點了點他的下巴,“你就叫弗洛拉2號吧。”

她又嘟囔了幾聲,但說話聲太小,弗洛拉沒有聽清。

懷裏的動靜漸漸的小了,輕輕的呼吸聲響了起來。

他看了她一眼,目光裏滿滿的都是無奈。

火光溫暖,弗洛拉也漸漸的睡了過去。

狹小的山洞裏,兩個人互相依偎著,像是兩頭取暖的小獸。

溫暖又安心。

夢境外。

弗洛拉慢慢睜開眼,目光首先落在艾爾莎身上,她的臉已經不紅了,呼吸也平靜下來了,看得出燒已經退了。

水箱裏,茨卡也清醒過來,不知道該說些什麽,最後只能說一句,“你做的很好。”

茨卡從來沒有想過,一個人類能夠有這樣堅定的心智,不為往日的美夢所逗留,也不為逼近的噩夢所退縮。

埋藏在人心底深處的噩夢其實往往是一個人最幸福的時候。

因為幸福,所以害怕失去,因為害怕失去,所以拼了命的想要挽留。

最可怕的不是最恐懼的,而是在恐懼之前那一瞬間的滿足和幸福。

作者有話要說:  我說甜就甜(胖的叉腰)

感謝霸氣側漏澆灌營養液1瓶,囧花花澆灌營養液10瓶

小劇場:

弗洛拉:媽媽,媽媽,你是我媽媽?

媽媽:孩子,孩子,你就是我孩子!

艾爾莎:表哥,表哥,你是我表哥?

茨卡:表妹,表妹,你就是我表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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