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人漸漸散去，唯留寒沨在此悲傷。

玥璃不忍，留在原地，卻不知如何安慰。畢竟，她自己的心中都是那樣悲傷！

雖然不肯原諒，卻到底無法割舍血脈親情。如今，清渃已死，再多怨恨，也是枉然。

寒沨無意擡眼，見她仍在原地，勉強說道：“玥璃，快回去歇息吧。你剛剛接任聖月宮主，還有很多事情需要你處理。聖月宮的事情，我也不好多管。不過，若是你需要幫忙，一定要跟我說。”

玥璃點點頭，欲言又止。

寒沨關切問道：“怎麽了？”

沈默半晌，玥璃才終於說道：“爹，你不要太難過了……”

寒沨怔了怔，勉強開口：“我沒事。”

玥璃也不知道再說些什麽，正準備離開，寒沨叫住她說道：“玥璃……我……我不該打你……我只是……只是聽到你說那樣的話……確實很生氣……”

玥璃微微一怔，卻沒有說話。

寒沨悲楚說道：“玥璃，你不要怪你娘……她身為聖月宮宮主，身負重任。那樣的使命，才迫使她割舍愛情和親情。其實她真的很愛你……我看到你跟她那樣冷漠，真的很無奈。有些事情，你不能理解，但是也不應該妄加揣度。那些事情，真的是太遙遠……是是非非，已經無法說清。就算你娘真的做錯，那也是為了她的信念。如今她已經不在，你不要再耿耿於懷，好嗎？”

玥璃勉強說道：“我知道了。”

寒沨無奈說道：“你既然無法釋懷，我也不能勉強。只不過，看到你這樣子，我真的很心痛！我知道，其實你也很傷心。你跟墨炎——”

玥璃打斷他，心神恍惚地說道：“他現在是灼華。”

寒沨說道：“既然你知道他是灼華，為什麽不能放下？不錯，他確實傷害過你，我也十分的憤怒。我曾經甚至想殺了他！但是追根究底，他其實何嘗不是無辜？若說因為他是邪帝之子，那也由不得他。若說因為他是中了血印，那就更不能怪他！這樣的道理，曾經一直是你告訴我。當時我看到他那樣傷害你，總是不聽。可是沒想到……現在我竟然用來勸你……因為我知道……他對你確實是情深意重……我實在不想看到你們錯失彼此……”

玥璃怔怔地問道：“爹，他殺了娘親，難道你真的能夠釋懷嗎？”

“我當然不能釋懷！再大度的人，也無法原諒！只是我跟你們說過，這所有的過錯，其實都由上輩犯下，為什麽要由你們來承擔！你和他，都是無辜的！清渃殺了他的父母，這是無法改變的事實。我跟清渃，欠你們實在太多。我不想再因為我們之間的仇恨，而讓你們那樣痛苦！你們竟然定下死戰！我不相信，你們真的能夠痛下殺手！到時候，你們只會更痛苦！我實在不想看到，你們兩個就這樣彼此仇恨，越走越遠！”

“爹，你不用多說了。我既然跟他定下死戰，就一定會前去雪海！我跟他之間，經歷了這麽多事，已經無法回頭！以前我一直對自己說，他是為了我，才會變得如此冷漠無情！現在——我依然這樣相信。然而，讓我痛苦的，不是他的冷漠，而是他的背叛！他竟然當著我的面，娶了別的女人！不管他是因為什麽原因，陰謀也好，苦衷也罷，我都不能原諒！雖然他們並沒有成親，但是他卻已經徹底地背棄了我們之間的承諾！我說過，這件事之後，我就會徹底地死心，也會徹底地解脫。現在我終於做到了，爹你應該高興才是。你不是一直勸我離開？為什麽……”

寒沨無奈地說道：“那時候，我確實一直勸你離開他。只有這樣，你才不會繼續受到傷害。然而現在，他已經不是墨炎！我知道，他絕對不會再傷害你！雖然曾經的一切，讓我無法釋懷，但是我又怎麽會不清楚，如今只要你們肯放下執念，就一定能夠回到從前！只是你們各藏心事，誰也不願意開口說明——又或者，不是不願意，而是害怕！你們兩個，明明就是那樣勇敢執著，怎麽現在竟然會這樣踟躕！”

“過去的種種，讓我們越走越遠，已經無法回到從前。勇敢執著又能怎樣！已經無法自欺欺人了！不如徹底地了斷，那樣的話，才是最好的結局！”

“你果然還是這樣任性……愛也好，恨也罷，你永遠都改變不了這樣的任性。”寒沨搖頭說道，“我將冰魂雪魄送給你們，就是希望你們不要後悔。那兩把劍，或許能有靈性，讓你們能夠放下仇恨，不會真的相殺！你們兩個，都是我的親人，我不希望任何一人受到傷害！”

“事已至此，無法挽回。冰魂雪魄又如何，我一定會殺了他！”

“先別說你能否殺死他，就算真的僥幸，你也一定會後悔！”

“絕對不會！”

看著她臉上的倔強之色，寒沨搖了搖頭，轉口說道：“玥璃，你真的要去仙道盟嗎？”

玥璃點頭說道：“以前，他們對我多番誤會，誤以為我是雪妖同謀。這件事已經很久了，卻仍然沒有交代。當時我解釋無用，最後也不想再多說。只不過，現在我是聖月宮主，當然不能聽之任之。她們說的對，如果我不加以解釋，只會連累聖月宮清名。這是娘親苦心維護的聖名，我又怎能汙濁它！”

“你說的是真心話？”

“真心與否，又有什麽關系？從我決定接任宮主的那一刻起，我就知道，以後我也必須那樣……維護聖月宮的聲譽——然而，我絕對不會像她那樣，為了聖月宮，放棄一切！”

寒沨無法，轉口說道：“玥璃，你根本無須向長豐解釋！他算什麽！虛偽陰險，不過是欺名盜世而已！為什麽所有人都如此地尊崇他！”

玥璃淡淡說道：“他那樣不辨是非，冤枉顧無涯，我又怎麽會尊崇他！只不過，這件事他是受到蒙蔽，才會不明真相。他仍然是正道之首，仍然是世人讚譽。我雖然不至於那樣景仰他，卻也想當著他的面，將當初之事，解釋清楚。這樣的話，顧無涯才能夠洗清不白之冤。”

寒沨恨然說道：“他如此虛偽卑劣，竟然仍然被譽為清風亮節，安享著世人的讚譽。真是令人不甘！若不是我立下重誓，早就揭發一切，叫他身敗名裂，再也不能這樣欺瞞世人！”

玥璃驚疑地說道：“爹，我一直都聽你對他十分憤慨。你也一直都說，他不過是沽名釣譽。到底是什麽事？”

寒沨搖頭說道：“我已經答應過別人，又怎麽能違背信諾！你只須牢記，千萬不要相信他的虛偽之言，一定要學會明辨是非！”

見他守諾不言，玥璃也不便勉強，不再多問。

為了讓她稍有頭緒，以免受騙，寒沨說道：“我之所以對仙道盟的道法略知一二，全拜陸前輩所賜。說起清風亮節，也只有他才當得上！你若是想知道真相，可以打聽陸前輩。只是不知道……當年那件事，除了我以外，還有誰知道。”

玥璃假裝不經意地望了一眼那清氤的聖月湖，這才離開。

剛走過去，門人上前說道：“宮主，你真的讓他永遠留在這裏？這實在是大為不妥！若是叫其他人知道了，我們聖月宮的名聲，該置於何地！”

玥璃不耐說道：“這件事我已經說過，不要再提！他是我的父親，留在這裏，又有何不可！那些人喜歡怎麽說，任由他們！難道你們就這麽在乎世人的看法！”

門人無奈，只好轉過話題說道：“宮主，我們聖月宮一向以斬妖除魔為己任。世上妖魔橫行，最近出現一只狐妖。雖然沒有做什麽傷天害理之事，但是畢竟是妖，所以——”

玥璃反問道：“既然你們明明知道，它並沒有做出傷天害理之事，又何必為難！難道所有的妖魔，都必須誅殺無論！”

“當然，他們是妖魔，當然該殺！這也是清渃宮主的訓令！”

“既然如此，你們還來問我做什麽！”

“那我們這就前去捉拿！”

“站住！”玥璃叫住她們，冷冷說道，“此事當然由我率領！你們休要輕舉妄動！”

門人猶疑說道：“宮主真的會誅殺無論嗎？”

玥璃冷然說道：“這件事當然由我決定！”

門人只好說道：“那好，全憑宮主安排！”

玥璃轉口說道：“我們過幾天就會前往仙道盟，到時候，你們千萬不要自作主張！我自然會解釋一切，你們無須多言！”

門人也只能應諾。

只是在心中暗暗驚異，這宮主，還真是冷漠沈著！以前見到的時候，可並非這般冷清模樣！

第五卷：終擬雲間相逐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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