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渃抓著玥璃，片刻不歇，回到了聖月宮。

聖月宮中，清霧氤氳，仙靈瀠繞，靜如幻境。

玥璃掙紮著，想要逃脫，卻被清渃緊緊鉗制，根本奈何不得！

玥璃看著她，冷冷說道：“你一直都誤以為，我與雪妖暗中勾結，殺害了許多正道之人。不論我如何解釋，你都不相信！你甚至輕信別人，與長豐道人一起，為難顧少俠！你既然執意如此，我也不想再作爭辯！想要‘替天行道’的話，那就隨你！”

聽她這麽說，清渃忽然感到悲涼。她苦心維護的正道，在別人眼中，竟然是如此的不堪？為什麽所有人都這樣冷言相對！她身為聖月宮宮主，替天行道，也不過是她註定的使命。不論世人如何褒貶，她一直都堅守著這樣的聖潔信念。為了這份使命，她甚至放棄了自己最愛的人！然而，不論怎樣，她永遠都不會動搖自己的心志！只是沒想到……面前的這個女孩，這個與自己無法割斷牽連的女孩，竟然也這樣冷言相向！

當初在望月山，她確實誤以為，玥璃就是雪妖同謀，所以才會放走雪妖，並且殺死那麽多正道同仁。為此，她率領聖月宮門人，天涯追殺。後來在仙道盟，顧無涯當著所有正道之面，解釋此事。卻沒想到，結果更加不堪！她也不願意相信，顧無涯真的那般惡濁。然而，事實就在眼前，她又如何不信！所以她才會與所有的正道同仁一起，那樣為難顧無涯！直到此刻，她也仍然懷疑，玥璃就是雪妖同謀。只不過，感情使然，她也不會真的傷她。

這一切的誤解，都是因為有人心懷不軌，設下圈套。清渃雖然明辨是非，奈何受人蒙蔽，也無法分清真相。所以，她才會這樣，令世人褒貶各異。有人讚頌她聖潔正義，一直盡心盡力地維護正道，甚至不惜性命。也有人暗諷她自詡清高，不過是借著‘維護正道’的名義，沽名釣譽！

然而，無論她在世人心中，究竟有著怎樣的聲名，她都絕不在意。只要心中正道永存，只要自己無愧於心，她又何必在意世俗之見！

謹遵自己的使命，堅守自己的信念，她又有何過錯！

只是，聽到玥璃這樣說，她卻感到有些難過。

半晌之後，才終於找出合適之言。只不過，仍然是那般的冰冷：“當初在望月山，你放走雪妖，確實是有目共睹。後來，正道同仁慘遭殺戮，你也無法自圓其說。這樣的事實，我也只能相信。”

“我說過，事已至此，我已不想再解釋。已經沒有什麽值得留戀，也沒有什麽值得相信。殺了我，既可以成就你的美名，又可以讓我得到解脫。還猶豫什麽！”

“玥璃……想不到……你竟然是這樣的倔強……”

聽到這句話，玥璃不由得微微一怔。自己的父親，也經常會對自己說這句話。

而清渃說這句話的時候，臉上無奈的表情，竟然跟他一模一樣！

為什麽會這樣？她不是一直都在追殺自己嗎！現在將自己抓來，不就是為了替天行道嗎！為什麽竟然如此的無奈？

正在失神的時候，清渃又說道：“你又何必這樣高傲任性？只要你再加以解釋，我就會相信你，又豈會為難你！”

玥璃驚疑地說道：“相信我？你不是一直都說，不管我怎樣解釋，你都只相信眼前的事實嗎！為什麽現在說這種話？你將我抓來，不就是為了給當初的血案一個交待嗎！現在我已經不想解釋，任你處置，為什麽你反而要聽我的解釋？”

清渃怔了怔，只好說道：“因為……我看得出來……你……你並非兇殘之徒……或許真的有什麽誤解……”

玥璃冷然說道：“如果你真的看得出來，當初為什麽對我們窮追不舍！婚禮上，你差點就殺了我！要不是我爹出手相救，我早就死在了你的劍下！你將我帶到這裏，也不過是為了殺我。又何必多說！現在我已經不想反抗，不正是大好時機嗎！”

清渃怔怔地問道：“他……他真的是你爹？”

玥璃面無表情地說道：“當然是！不然的話，他那麽冷漠，怎麽會救我！”

玥璃的心中，依然對那晚所見難以釋懷。她一直都無法原諒，自己的父親竟然背叛母親！所以說起他的時候，也是這樣的冷然無情。

清渃有些驚異地問道：“你跟他……似乎……似乎有些嫌隙？”

玥璃反問道：“父女之間的怨恨，你們聖月宮也要幹涉嗎！這樣說來，我更是罪大惡極了！既然非死不可，何必多說！”

“玥璃，你為什麽這樣任性！”

“宮主，我一直都很敬重你。即使你那樣的誤解我們，甚至追殺我們，我也仍然是這樣的敬佩你。然而現在，我已經越來越懷疑，你所做的一切，究竟是為了什麽！當然，我也無權多說什麽，畢竟這是你的使命！不過……你們的使命，在我的心中已經不再是當初那樣聖潔不可侵犯！所以，請你不要再這樣教訓我！這個世界上，除了我的父母，誰也沒有資格！”

“你的父母……”清渃喃喃地說著，心中竟然泛起苦楚！

玥璃面無表情地說道：“現在我已經不想反抗，若是你不趁此機會，我必定會逃離這裏！以後，你再找到我，我不會再這樣任你處置。到時候，就會刀劍相向！所以——動手吧！”

看著她這樣的倔強之色，清渃無奈至極。沈吟半晌，終於說道：“以後，你就留在這聖月宮——你將是聖月宮最後的弟子！”

玥璃微微一驚，想不到她竟然會收自己為門人！只不過，她天性自由爛漫，又怎願被此束縛！況且，此時她已經心如死灰，但求解脫，又怎麽會加入聖月宮！所以她反問道：“為什麽？”

清渃卻答道：“這是我保護你的唯一方法。”

玥璃更加驚愕，不解問道：“保護我？你不是一直追殺我？為什麽突然……”

清渃微怔半晌，終於找出了借口：“我看你跟在墨炎身邊，而他卻是那樣的兇殘無道。你跟著他，早晚有一天，會受到傷害！我雖然依然對你有所懷疑，卻不願看到你被魔道所傷！若是你真的與雪妖無關，我也可以傳授你聖月之法，也算是功德一件。”

玥璃搖頭說道：“我對他早已經絕望……以後再也不會見他……更加不會任他傷害……至於聖月宮……多謝宮主的好意……只不過……我絕不會加入……”

清渃不禁問道：“為何！”

玥璃心神恍惚地說道：“紅塵俗世……雖然很痛苦……但是……那都是最真實的自己……最真實的感情……就算再痛……也不願舍棄……而聖月宮……你們的使命……太過飄渺遙遠……我不過是一個普通的小女子……沒有那種拯救天下的志氣……我的夢想……很簡單……只是……只是這樣的夢想……已經徹底地破碎了……”

聽她如此之言，清渃不由得思緒惘然。她竟然可以做到如此坦率直性！為了自己那簡單的夢想，可以這般的執著！她這樣的真實感情，自己卻永遠都無法做到！永遠都只能自欺欺人！

正在這時，幾個門人匆匆上前，稟告道：“宮主，外面有人闖入！我們的姐妹，已經死傷無數！”

清渃已經猜到，來者何人。

她知道，若是他們前來，這件事就再也無法隱瞞。到時候，將會是一場軒然大/波！她自己身敗名裂，那是其次。最要緊的是，到時候聖月宮也會因此受汙！

心念至此，她忽地抽出長劍，指著玥璃說道：“若是你不願意加入聖月宮，我也只能殺了你！”

玥璃失聲一笑：“我早就料到……你終究還是會殺了我……又何必裝作悲憫……我從來都不需要……”

清渃微微猶疑，然而聽著那越來越近的腳步聲，她知道必須狠下心來！否則的話，後果無法設想！

終於，她閉上眼睛，朝玥璃刺去。

就在這生死交錯的瞬間，忽然一道身影閃過，將玥璃拉在了身後。

玥璃怔怔地看著他，依然是那般冷漠的側臉，無情無緒。只是她不知道，他為什麽會放下他的血海深仇，追尋著她，出手相救！

也許……也許只是為了血洗聖月宮！

想到這個理由，玥璃的心中，更加寒涼。

墨炎緊緊地將她護在身邊，卻並未看她。

他冷冷地看著清渃，恨然說道：“當年，你率領聖月宮，屠殺墨城。此恨此仇，豈可不報！如今，我就要血債血償！”

聽到這句話，玥璃的心中，徹底地冰冷。原來果真是如此！果真只是為了他的大仇！他所做的一切，都不過是為了報仇！可笑她還在心中尋找溫暖的借口！她早該想到，他已經墮入魔道，冷血無情，根本就不會在意任何人！她又何必心存幻想！

想到這裏，她冷冷地推開了他。

然而她卻不知道，他追尋出來的那一瞬間，唯一的念頭就是保護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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