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沨回到客舍，已是深夜。

醉酒難醒，心中卻更加煩憂。

走到房前的時候，只見墨霜等候在那裏。

他不想多言，徑直朝裏走去。

見他醉意微微，墨霜伸出手，扶住了他。

她關切地問道：“寒沨，你去了哪裏？白天我去給你拿酒，好不容易找到了，回來卻不見了你。你怎麽喝得這麽醉？發生了什麽事？”

寒沨不耐地說道：“我說過，我只是喜歡喝酒而已。”

墨霜溫柔說道：“我扶你進去休息。”

寒沨心中煩悶，突然不想進房，於是說道：“你先回去吧，我到處走走。”

墨霜卻說道：“我陪你。”

說著，扶著寒沨朝那桃花走去。

她驚疑地說道：“寒沨，最近我見你都是心事沈沈，有什麽煩心事，跟我說好嗎？”

寒沨皺了皺眉，不願回答。

墨霜猜測道：“難道是因為玥璃？墨炎另娶他人，也是有他自己的打算。多想無益，我雖然心疼玥璃，但是大局為重，卻也無可奈何。”

寒沨微怔道：“什麽大局？不過是一場婚事而已，難道——”

墨霜自覺說錯話，慌忙掩飾道：“沒什麽……我是說……等他成婚之後，我們再行報仇之事！”

寒沨悶聲一笑，沒有說話。

墨霜說道：“我見你一直獨自飲酒，實在是很擔心。以後……我陪你……好嗎？”

話已至此，寒沨又怎會不明白她的情意！以前是礙於大哥之面，不好冷言相對。如今他再次見到清渃，心中深情更甚，更加不會接受其他人！面對墨霜脈脈柔情，他自知不能再這樣避而不答，否則只會讓她越陷越深。所以終於說道：“墨霜，你應該知道，這十幾年來，我的心中都藏著一個人。我一直都很思念她，再也無法容下任何人……”頓了頓，也不知道如何說出拒絕之語言，只好等她自己思悟。

墨霜畢竟聰慧，立刻明白他的話中之意。怔怔地看著他，錯愕地問道：“為什麽突然這樣說……”

見她裝作不知，寒沨也只好挑明：“墨霜，承蒙你的錯愛。我寒沨不過是江湖浪子，又怎麽擔得起你的真心情意！你值得更好的歸宿，可是我……我無法給你……”

墨霜悲傷地看著他，忍不住流下淚來。淚水滑落，濡濕了黑色面紗。她難過地說道：“是不是因為……我已經墮入妖道……你覺得我配不上你……所以才會找出這樣的話……拒絕我……”

寒沨搖頭說道：“你我故交一場，你又怎麽會不清楚我的為人？如果我是那種狹隘之人，又怎麽會跟大哥結識！什麽正道妖道，對於我來說，沒有任何的區別！只要心中明朗，又何必刻意區分！只是……我早已有了深愛之人……就算我們分離十幾年……我也仍舊無法忘記她……不管過了多久……我的心中也只有她……”

墨霜淒惘地說道：“我已經完全記起……當年在這墨城之中，我第一次見到你，就已經愛上了你！當時，大哥也有意撮合我們，只是你卻總是避而不談。那時我就已經知道，你心中已經有了別人。後來，我死而覆生，卻被魔君施法，墮入妖道。我沒有任何記憶，忘記了一切，也忘記了你！當初無意中在蝶谷相見，我們甚至刀劍相向！然而，你為了解除我的妖道，前往魔宮，挑戰魔君。這一切，當我知道後，真的很感動，也很開心！回到這墨城之後，我四處走動，終於想起了一切，也想起了我對你的情意。然而我卻知道，就算我永遠都無法記起那一切，我也會再次愛上你！你就像是一個夢一樣，我沈浸其中，永遠都無法醒來！”

寒沨無奈說道：“我所做的一切，不過是因為——”

“因為大哥？”墨霜悲楚地說道，“難道真的只是這樣？難道真的是因為大哥，你才願意對我好？如果不是大哥，你早就不耐，甚至殺了我，對不對？”

寒沨不知如何回答，只好默然不語。然而她說的確是事實，若非大哥，他又何須等到如今才拒絕！

見他不答，墨霜更加悲傷。她幽然地看著他，許久之後才終於說道：“既然如此……既然你的心中……永遠都忘不了那個人……我也不會強求……再也不會這樣……只是……只是有一件事我很想知道……請你一定要告訴我……告訴我之後……我就徹底死心……”

寒沨只好答道：“你說。”

“我想知道——那個一直藏在你心裏的女子，究竟是誰！”

其實，寒沨已經料到了是這個問題。只是聽她問起，仍然一怔。

見他默然，她幾乎是哀求問道：“告訴我……告訴我好嗎……我想知道……我究竟哪裏不夠好……為什麽我永遠都比不過她……為什麽即使她不在你的身邊……也能夠得到你的深愛……寒沨……請你告訴我……好嗎……”

看著她眼中的悲淒，寒沨心有不忍，卻又不能回答。他不能連累心中之人的清名！

如此沈默，墨霜終於明白，她永遠都比不過那個女子！他甚至連名字都不屑於告知！

強忍心中傷楚，她無意一瞥，看到他腰間寒劍，突然意識到了什麽。記得白天，這把劍還沒有劍鞘，而現在卻已經配鞘！也就是說，他去了兵器店！或許還遇到了舊愛！

於是她說道：“我再問你最後一個問題，這個問題很簡單，請你不要再拒絕！我想問你……你突然這樣失魂落魄，是不是因為——再次遇到了她？”

寒沨微微一怔，卻仍舊不答。

然而，見他如此神色，墨霜已經確定心中猜想，立刻想出了計謀！如果她前往兵器店打聽，說不定就能打聽到曾經在那裏停留的女子！畢竟，用劍的女子不多。若是前去兵器店，老板肯定會有印象。

思量至此，她心中暗暗得意，卻忽然寒意四湧！

不過，她當然不會表露出來。而是看著寒沨，那般地悲傷：“寒沨……我真的很愛你……這份愛……永遠都不會消散……若是那個女子不在了……你是不是就會接受我？”

寒沨斷然說道：“就算她不在了，她也會一直留在我的心中。”

聽到這樣的回答，她的心中更是悲恨。

她幽幽地看著他，忽然撲到他的懷中，淒傷說道：“寒沨……為何這樣對我……我這樣愛你……你卻這般殘忍……”

寒沨無可奈何，正要推開她，卻突然怔住。

玥璃不知何時來到了這桃花之下，正好撞見這一幕！

她沒有聽清他們的對話，只是看到——自己的父親，擁抱著別的女人！

心中突然無比的淒惘，難道所有的男人，都是薄幸之輩？自己的戀人是這樣，沒想到，自己的父親竟然也是這樣！

曾經海誓山盟，承諾只愛一人。卻在轉瞬之間，與別的女人溫存纏/綿！

難道真的是自己太過天真，才會幻想愛情那般純美！所以才會在得知真相的那一瞬，幻夢被擊的支離破碎！

寒沨沒料到，自己的女兒會突然前來。顧不得那麽多，狠狠地推開墨霜，走上前去。墨霜一個不穩，竟然差點跌倒！站起身來，心中妒恨更深，轉身向外走去。她要讓那個女人，永遠地消失！

寒沨走到玥璃面前，她卻只是面無表情地看著他，無情無緒。

寒沨無奈地說道：“玥璃，我知道你在想什麽。不過，事實並非如此！我跟墨霜，沒有任何的牽連！”

玥璃冷冷說道：“娘親不在身邊，你想怎樣都可以。我是你的女兒，又能夠幹涉什麽！”

“玥璃，我知道你現在很傷心。你肯定以為，世上的男人，都不可信！你已經被墨炎所傷，現在卻又誤以為我背叛了你的娘親。可是……並不是這樣。我對你的娘親，從來都沒有變過，更加不會背叛！我不想看到你因此而更加絕望！你要相信，爹絕對不是那種人！”

“爹，你又何必跟我解釋！我只知道，我真心對待墨炎，換來的卻是他無情的傷害！我也一直都聽你說，你對娘親情深意重，絕不會改變，更不會喜歡別人！然而我看到的卻是——你竟然跟別的女人糾纏不休！你叫我怎樣相信！我要怎樣，才能夠繼續欺騙自己，欺騙自己——這世上，還有承諾！”

“玥璃，我就是害怕你會這樣胡思亂想，所以才會跟你解釋！不管你怎樣質疑，我對你的娘親，都絕無背叛！而至於墨炎，他那般冷酷無情，你又何必念念不忘！更加不能因為他，就對所有事情懷疑絕望！我說過，跟我離開。我會幫你找到更好的歸宿！”

“更好的歸宿？”玥璃淒涼地笑了起來，“不會再有了……我也不會再相信了……曾經……我那麽的相信墨炎，相信他就是我的歸宿。可是……很快他就會娶別的女人！而我的父親，我也一直相信，他對娘親情深不二，卻沒想到……沒想到……不過是騙人的謊言！”

“玥璃，你為什麽這樣的倔強！為什麽不管是對是錯，你都要堅持到底！你這樣，只是為難自己！”

“除了自己，我還能夠相信誰！所以我也只有遵循著心中的想法，堅持下去！是對是錯，已經沒有人能夠為我承擔。從此以後，我也只能自己面對！”玥璃冷笑道，“不過，我相信……再也沒人能夠傷害我……只要我不再心存希望……又有誰能傷害……”

“玥璃，你現在質疑一切，我說什麽都於事無補。你……你回去休息吧。晚上不要到處亂跑，我知道你很喜歡桃花，只不過……”

“只不過……所有的一切……都已經變了……就算它們再美……也不是當初的樣子……”

“玥璃……”

“好了，既然強留不住，又何必自尋煩惱！”玥璃冷冷一笑，“爹，我回去了。放心，我不會再跑到這裏來！你跟姑姑，想要怎樣都可以！”

聽她這樣說，寒沨有些惱怒：“玥璃，你說什麽！怎麽能這樣跟自己的父親說話！”

玥璃冷冷說道：“我說了什麽！不過是事實！我不想再看到滿目的無情！所以我選擇逃避！怎麽，這樣也不可以嗎！難道你們真的以為，我必須承受一切！”

“玥璃！”寒沨震怒說道，“你不要再胡說了！回去休息！”

玥璃冷冷一笑：“我自然會回去休息！不會再打擾任何人！”

說著，也不顧他滿臉的怒氣，轉身離開。

心中越來越淒惘，卻只化作唇角冷笑。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