酒樓這邊，冰沄正和孤泉相對而飲，默然無語。

突然感到冰寒劍氣逼近，她立刻旋轉身姿，翩翩盈動，清然避過。

看到對方容貌的剎那，她不由得微微一驚，卻仍然是冷若冰霜。

她本就是高傲之人，從來都不會流露任何情感。就算是驀然見到，那日思夜想之人，她也仍然冷顏相對。

墨炎見她輕易避開，心中不由得明了幾分。手中劍氣愈烈，再次朝她攻去。她清施掌法，與之相抗。

孤泉沒料到會有人突然出劍相殺，不由得大驚失色，待看清對方，更是震愕不已。忍不住呼道：“灼華！怎麽是你！”

聽到這個一直讓他心生煩躁的名字，墨炎冷怒不已，逆轉劍勢，竟朝孤泉刺去！

孤泉避之不及，心口處被狠厲刺穿，鮮血泊泊。

冰沄低呼一聲，慌忙上前，扶住了孤泉。

她焦憂地問道：“孤泉，你怎麽樣！”

孤泉臉色慘白，翕動著嘴唇，卻什麽也說不出來，昏死過去。

冰沄擡起臉，怒視著墨炎，冷恨說道：“灼華！你竟然這麽狠！”

墨炎冷冷說道：“若不是看在你還有些利用價值，我連你也一起殺了！”

冰沄震愕地看著他，怎麽能夠相信，當初善良的灼華，竟然如此地殘忍冷酷！半晌之後，她才終於回過神來，冷冷地說道：“你利用我？真是好笑！一直都是我利用你！”

最後這句話脫口而出，她就有些後悔。氣恨至極，她才會說出當日在冰海之中，她的險惡用心。她看著他，以為他會震驚惱怒，卻沒料到，他竟然毫無情緒！

他看著她，面無表情地說道：“你不是說，想與邪帝之子聯手，共同對抗所謂正道？剛剛我不過是在試探你的力量。”

聽到這樣的話，冰沄更是震愕不已。她呆呆地看著他，難以置信地說道：“你說什麽……你是……你真的是……”雖然心中已經有所猜疑，然而親口聽他說出，再加上他此時的冷酷殘忍，她又怎願相信！

這時，墨霜站起身來，冷冷說道：“不錯，他就是這墨城的主人！剛剛無意中聽到，你們想與墨城聯手，對抗正道之人。這也正合我們之意，所以他才會出手試探。現在看來，你不過勉強夠格！”

冰沄畢竟聰慧沈靜，雖然心中震愕，然而很快就回過神來，傲然說道：“他並沒有打敗我！”

墨霜冷笑道：“他不過是試探而已，又怎麽會使出全力！若是他真的出手，你早就沒命！”

冰冷高傲說道：“那就再試試！”

墨霜冷冷說道：“我們當然不會傷害盟友！應該死的，是那些所謂的正道之人！”

冰沄雖然心中惱恨，然而顧及大局，於是說道：“確是如此！那些人借著‘維護正道’的名義，大肆殺戮！其實不過是為了自己的名利！”

此話正合心意，墨霜點頭說道：“他們自命清高，其實也只是為了自己的勢力而已！爭名奪利，卻偏偏裝得那麽正義凜然！當年，他們在墨城大開殺戒，將墨城化作血海。而他們不但不感到罪惡內疚，甚至那樣的心安理得，享受著世人的讚譽！妖魔之道又如何！至少比他們坦蕩！”

冰沄卻冷冷說道：“若是遇見妖魔，我也會誅殺無論！魔君率領魔族，殘殺我們的族人，我當然要報仇雪恨！”

墨霜冷冷說道：“當真要對所有的妖魔斬盡殺絕？可是我告訴你——你面前的兩個人，一個早已墮入妖道，而他——也已經走火入魔，與魔無異！”

聽到最後一句話，冰沄微微怔住，心中竟然有些難過！當初善良溫和，重情重義的男人，竟然真的變成這幅樣子！

只不過，她也並沒有流露出來，而是說道：“冤債有主，你們並未傷害我的族人，我當然不會為難！否則的話，我將會不惜一切！”

墨霜冷笑道：“就算你不惜一切，也無法傷他絲毫！”

冰沄冷傲說道：“我不相信，他真的這樣無敵！”

“無論是天界之神，還是墨城長老，都已經敗在他的手下。你一個小小的冰族，難道會是他的對手？”

“可是當初，他也敗在了我的寒掌之下！”

“他已經不是灼華！”

聽聞此言，冰沄不由得看向墨炎，卻見他仍然是冷然無言。心中再次泛起惆悵，不敢再看。

墨炎冷冷說道：“我們走！”

冰沄扶起孤泉，跟著他們兩個，一起走出了酒樓。

走到外面，默然無言。

心事暗藏，誰也看不清彼此最真實的想法。

“墨炎！”

隨著這聲溫柔的呼喚，玥璃朝他們奔了過來。

驀然看到她，看到她臉上毫不掩飾的柔情，冰沄心中竟然微泛酸楚。記得當初在冰海中，灼華就是為了玥璃，才那般冒險！當時冰沄一直很好奇，玥璃究竟是什麽樣的女子，讓他如此情深意重！如今終於見到，心中不由得微微難過。

玥璃看到冰沄，笑著問道：“這位是——”

墨霜開口說道：“她是冰族之人，叫作冰沄。”

玥璃看向孤泉，見他身受重傷，心中有些驚異，卻也不再多問。

墨炎不耐地說道：“你怎麽出來了！我不是說過，以後不準外出！”

見墨炎竟然對她如此冷酷，冰沄更是大為震愕。當初他對玥璃那般深情，怎麽現在竟然會這樣！難道真的如母親所言，男子全是薄情寡義之輩？心中再次迷惘起來，卻永遠都找不到答案！她的這份迷惘，從當初見到灼華起，就一直縈繞心間，從未消散。沒想到，再次見到，心中的迷惘越來越深，卻已不是當初的感動。

聽到墨炎的冷言，玥璃卻仍然強作歡顏，溫柔笑道：“剛剛我本想讓你品嘗我釀制的清酒，卻不見了你，所以我就出來看看。”

墨炎冷冷說道：“這是我的事情！你不要再多言！”

玥璃勉強笑道：“我只是擔心你。”

“我又有什麽可擔心的！”

“墨炎……”

本想再說些什麽，終究止住。

相對無言，回到了明華寶殿。

墨炎吩咐侍女將冰沄和孤泉帶往客舍，再未多言。

冰沄望著他，欲言又止，也終究沒有多說，扶著孤泉離開了。

她跟著侍女們，來到了客舍。

走進房間，將孤泉放在床上，叫侍女們拿來藥物，然後給他治傷。

看著他心口處的鮮血，她對那些侍女說道：“請你們幫他清洗一下。”

侍女們雖然有些驚異，但是誤以為她是礙於男女之禮，並未深想。只是她們心中又怎麽猜得到她的心思！心系一人，明知無望，卻不願舍棄！

其中兩個侍女走上前，顫抖著解開他的上衣，將手帕在那盆清水中浸濕，然後輕輕地給他清洗血跡。

可是，鮮血一直不斷噴湧，怎麽都無法止住。

冰沄給他點住穴道之後，才微微緩解。她心中不由得暗暗驚異，墨炎的身手，竟然如此深厚！當初的灼華，雖然也是武功高深，但是卻完全不像這般詭異！

侍女給他敷上藥之後，又小心翼翼地包紮好。

她們看著冰沄，戰戰兢兢地問道：“還有……還有什麽吩咐嗎……”

冰沄冷然說道：“不就是鮮血嗎！也值得這樣畏懼？”

侍女顫抖著說道：“倒也不是害怕鮮血……只是見那傷口著實可怖……不由得想起了主人……他一直都是那樣地冷酷殘忍……殺死了很多人……我們是害怕……害怕一個不小心……也會被他殺死……”

冰沄強忍心中惆悵，冷言道：“他並非一直這樣。”

侍女驚異說道：“真的嗎……不可能……他那樣的可怕……只要不服……就會被殺死……又怎麽會……”

“從前……他也很善良俠義……而且那樣地重情重義……”

“怎麽可能……他如今這幅樣子……我們實在想不出……他竟然會那樣好……”

“那時候，他叫作灼華。那樣的深情，讓我幾乎質疑母親的教誨。只不過現在——”她冷笑一聲，“看來，男人都是薄情寡義之輩！母親果然沒有騙我！”

“主人是不是薄情寡義，我們也不知道，也不敢說。不過好像並非所有的男人都是這樣，就像孟空，對二小姐就很好！不論二小姐怎樣冷漠對他，他都那樣的溫柔！真是羨慕呢！”

“那些事情，與我又有何幹！”冰沄冷然地說著，轉口問道，“他對玥璃怎麽樣？真的是這樣冷漠麽？”

侍女迷茫地說道：“主人的心思，我們又怎敢揣度。他對所有的人都一樣，都是這樣的冷酷無情！只不過很奇怪的是……他在這裏種滿桃花……而且有一天晚上……他竟然在那桃花下睡了一晚，好像喝醉了……又好像做了什麽夢，一直都在呼喚著玥璃的名字。我們實在是感到很奇怪，卻又怎麽敢多問！主人這樣的冷酷殘忍，真是叫人害怕！所有人都害怕他，不敢跟他接近。也只有玥璃小姐，一直那樣地溫柔，陪伴著他。他的生活，本應該是由我們照顧。不過，她卻是一直盡心地照顧著他。這樣也好，我們少見到主人，危險也就少一分！這樣看來，也只有玥璃小姐那樣的人，才能夠永遠地伴著主人。雖然主人一直對她很冷漠，但是他沒有殺她，而且將她留在身邊，也許……”

侍女們在這明華寶殿，一直都是膽戰心驚，幾乎很少說話。如今終於可以說話，自然借機多說。最後看到冰沄的臉上顯出煩躁之色，才驀然而止。她們只以為，自己說話太多，所以才會惹她煩悶。卻又如何猜得透她的情緒！

冰沄聽著她們的那些話，心中隱約猜到，墨炎對玥璃，並非真的無情，只不過在逃避什麽。心中泛起酸楚，她又怎麽會不煩躁！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