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顏，你怎麽了？”無涯關心地問道，“是不是剛剛的話太過於極端，嚇著你了？”

花夕顏默默地看著他，沒有說話。

見狀，他溫和地笑了笑，輕輕說道：“夕顏，不知你有沒有聽說過，在人間，有著這樣一個傳說……在遙遠的天際有一座山，喚為靈珞山，山上住著的靈珞仙子美麗善良。為了救一個凡人，她不惜將自己的心給了他……書生醒來，愛上了自己的救命恩人，在靈珞山上，他們過了兩年神仙眷侶的生活……可是後來……他們的戀情被天界發現，情神便得令前去捉拿他們二人。為了解救自己的愛人，書生佯裝歸順，狠心傷害了仙子……見愛人變節，靈珞仙子心灰意冷，心碎難愈，碎了的心零落於人間……傳說誰有幸拾到碎片，便會有了感情……”

花夕顏癡癡地聽著這個傳說，雖然不忍，但還是禁不住問道：“難道你們神仙有兩顆心？靈珞仙子的心不是給了書生嗎？怎麽還會有碎片遺落人間？”

聽到這個問題，他微微一怔：“我們神仙當然只有一顆心……至於你說的，我也不清楚……我只是聽我的好友情神講給我的……”

花夕顏懵懵懂懂地點了點頭，又聽他說：“其實，很多事情都會因為一個偶然的差錯或誤會而沒有答案……就像你身為凡人，卻沒有人心一樣，靈珞仙子的傳說也只不過是傳說……”頓了頓，他又說道，“可是，我卻願意嘗試！”

“嘗試什麽？”

“我想帶你去靈珞山，找到靈珞仙子，看看她是否能夠為你補心！”他輕聲說道，“這個世界上，有太多的美麗事物，沒有心，你會錯過很多……”

“真的嗎？可是……真地能夠為我補心嗎？”

“不管結局如何，我都願意一試！”他動情地看著她，“夕顏，以後，如果你有了心……你會一直陪我，欣賞這漫天的樂聲嗎？”

花夕顏默默地看著他，猜不透他眼中的柔情是為哪般。半晌，她才幽幽開口道：“可是，有了心，真的會很快樂嗎？”

他微微一怔，眼中竟然閃過一絲落寞之情。

“夕顏，其實，我也不知道……世間眾人都羨慕神仙，可是，只有我自己知道，神仙其實是多麽的可悲……高高在上，萬人景仰，卻只不過是孤寂！凡人豈知，神仙空有一顆心，卻想愛不能愛，甚至……甚至都不能流露半點的愛意……”

他的眼中，流轉著刻意掩飾的柔情，他靜靜地看著她，問道：“夕顏，你告訴我……人世間的情愛……究竟是怎樣的……”

花夕顏微微一怔，答道：“我沒有心，我不知道……”

他的嘴角露出一絲苦笑，沒有再說話。

花夕顏低下頭去，也不再開口，清風拂過，只是寂然。

她在想，愛，究竟是怎樣的？而她的心，又遺落在了哪裏？

回答她的，只有這無處不在的清風和花香，可是，她找不到答案。

寂靜的風聲中，他和她一起沈默，不知道各自在想著什麽。

不知何處突然傳來一個聲音：“樂神！”

聞音，無涯微微一笑：“是情神來了！”

話音未落，一個身著紫袍的男子出現在眼前。見到花夕顏，他大驚失色，問無涯：“這位是？”

無涯微微一笑：“是我的朋友夕顏！”

情神愕然地點了點頭，不再多問，又說道：“樂神，你一直在此處隱居，說是修身養性，其實我知道，你是不願意回歸天界，這麽久了，不知道你想通了沒有呢？”

“情神，果然只有你最了解我。”無涯說道，“在這霄雲峰，逍遙自在，不必面對天界裏的各種戒律和爭鬥，花香為聲，清風為樂，我倒確實不願回去！”

情神搖了搖頭說：“這本來就是我們神仙的職責所在，你不想面對也得面對！”

無涯苦笑一聲，轉過話題說：“想起你曾經給我講的那個傳說，我越來越不明白，為什麽神界一定要拆散他們呢？難道相愛還有身份之別嗎！”

“你是說靈珞仙子？這件事已經久遠，早已沒人再議，你又何必提起？”情神有意無意地看著花夕顏，他凜聲說道，“樂神，當初我給你講這個傳說的本意就是為了警示你，千萬不可與凡人動情。否則，結局不堪，誰也不能解救你！”他的目光掠過花夕顏，仿佛在告誡她，不要招惹樂聲，不要害他！可是，花夕顏卻感到，他的眼光之中，藏著一種她看不懂的感情。

花夕顏正在暗暗驚異時，突然聽情神問我：“你說是嗎，夕顏？”

花夕顏有些氣惱地說道：“你們神仙實在太過虛偽，寧願忍受孤寂，也要刻意壓制住愛意，甚至拆散別人的大好姻緣。靈珞仙子和那書生真心相愛，你們應該為他們祝福才是，你們卻……”

“你懂什麽！”情神微微惱怒地說，“仙凡有別，神仙修行千年，若與凡人相戀，道行毀於一朝，前功盡棄，為了過眼雲煙的所謂愛情，你覺得這值得嗎？”

“為何不值？”花夕顏堅定地說，“你沒有愛過，怎會知情深之重？”

“我沒有愛過？”他的臉上劃過傷痛之情，“就是因為曾經愛過，我才更加懂得，這愛情的可笑可悲！”

花夕顏看著情神，不再說話，他眼中的傷痛，讓她不忍。或許，他的心中也藏著不為人知的悲傷吧？

情神突然問道：“夕顏，你告訴我，你愛過嗎？”

花夕顏一怔，她愛過嗎？她沒有心，早已經忘記了一切感覺，甚至她的記憶都已經殘缺，她曾經愛過嗎？

半晌之後，她終於落然開口：“沒有！從來沒有！”

情神的眼神微微一暗，不過，也只是那麽一霎那。

他冷冷一笑說：“你都沒有愛過，怎麽知道，這愛情一定是美麗的，怎麽知道，相思之苦！”

“情神，你怎麽了？”無涯關切地說道，“我從來沒有見過你也會悲傷！”

“我沒有悲傷！”情神冷冷一笑說，“一切早已經過去，本來就是我一廂情願，本來就是一場笑話，不過，我已經改過，如今的我，一心一意地做我的情神，盡好我的職責——我絕不允許，那樣的傳說再次存在！”

無涯搖了搖頭說：“情神，你我情同兄弟，你曾經的告誡，我銘記在心，從來不曾逾越……可是我想……”他的眼光掠過花夕顏，柔情暗藏，他說，“我想，也許有一天，我也會變成傳說！”

情神定定地看著他，大概是猜出了其中的深意。他冷冷一笑：“樂神，你我雖然情同兄弟，可是我說過，這是我的職責，也許有一天，我不得不再次上演曾經的角色……可是我會讓你知道，這一切是多麽的可笑……我會讓你後悔的！”

說著，他看了看花夕顏，一瞬間消失不見。

花夕顏呆呆地看著他離去的方向，腦海之中突然閃現出絲絲殘缺的片斷。那個身著紫袍的男人，他出現在她的千蝶境，他對她說：“夕顏，你的善良讓我心儀，雖然自知我是天神——而你，身份不明……可是，我卻不可救藥地愛上了你……”

而她——她對他說了什麽，她怎麽想不起來……

然而，卻清晰地記得，他轉身瞬間的落寞和仇恨。

這一切，真的是她的記憶嗎？可是，為什麽她卻如此陌生！

正在眩暈之際，她卻感到，她的身體落入了一個溫暖的懷抱之中。無涯伸手抱住了她，他看著她，溫柔地說：“夕顏，我會為你找到你的心，我會讓你知道，什麽是愛……”

她懵懵地看著他，輕聲問道：“為什麽？”

“剛剛你說，沒有愛過，怎知情深之重？沒有愛過，怎知值與不值！”他動情地說道，“夕顏，你願意與我一起，證明這一切是真的嗎？”

他眼中暗蘊的柔情，她真的看不懂。於是，她輕輕地反問道：“與你在一起？”

他點了點頭說：“夕顏，明知不對……可是……我不願意繼續欺騙自己的心……我愛上了你……從你化作彩蝶進入我夢中的那一刻起……”

“你愛上了我……”花夕顏喃喃地說道，“可是，我感受不到……我不知道……”

“夕顏，我這就帶你去靈珞山，我會嘗盡一切辦法，為你補心……我會讓你感受到與我一樣的感覺……”

“那種感覺……是愛嗎？”

“是！”他堅定地點了點頭，“不管結局如何，哪怕僅僅是過眼煙雲，我也願意順從自己的心意！”

花夕顏懵懵懂懂地看著他，頭暈欲裂，終於緩緩地閉上了眼睛。

他的懷抱，如此溫暖，讓她願意永遠相依。可是，她沒心，她不懂得此時的這種感覺究竟是什麽。她只想，永遠地躺在他的懷中，貪婪地吮/吸這一刻的溫暖與柔情。

“夕顏，你安心地睡吧，等你醒來，你會發現，這一切是多麽的美好……你會明白，什麽是愛！”

溫柔的聲音，沒有一絲雜質，伴隨著清風，不知道要把她帶往何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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