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璃靜靜地守護在灼華床邊，看著他詭譎難分的神色，心疼不已。她伸出手，輕輕地撫摸著他的眉眼。難過地說道：“灼華……你一定要醒來……不管你是人是魔……我永遠都不會離開你……你已經為我犧牲太多……我卻從來都沒有為你付出過什麽……這次你醒來之後……我們就永不分離……我會永遠地陪伴你……永遠都不會再讓你為我做傻事……”

不知不覺，伏在床邊睡著了。

再次淪入夢魘，不再是當初的孤獨。只是，夢中那冷漠的背影，卻讓她更加害怕。因為她認出——這一次的背影，竟然是灼華！

無論她怎樣的呼喚，怎樣的悲傷，他都始終不再回過身來。

他就那樣冷漠遠去，只留給她一個遙不可及的背影。

“灼華……灼華……”

她喃喃地呼喚著，眼淚的冰冷，將她喚醒。

她懵懵地看著躺在床上的男人，仍然是那般的堅毅，仍然是她熟悉的模樣。

她這才安下心來，喃喃地說道：“灼華……我就知道……不管發生什麽事……你永遠都不會離開我……永遠都不會對我冷漠……灼華永遠都是那樣的善良……那樣的溫柔……絕對不會那樣對我……灼華……你醒過來……回答我……不要讓我這樣害怕……”

可是，同樣沈入夢魘中的男人，卻毫無回應。

這時，花夕顏走了進來。她柔聲說道：“玥璃，先去吃飯吧！”

玥璃搖頭說道：“我不想吃，你們不用管我。”

花夕顏勸慰道：“不管怎麽樣，都要好好地照顧自己。你被鬼冥抓走，一定吃了很多苦！”

玥璃難過地說道：“再多的苦，我也可以忍受！可是……看到他這樣昏迷不醒，我又怎麽能夠安心！”

“他們自然會為他療傷，可是，你這樣折磨自己，只會讓他們更加擔心！”

聽聞此言，玥璃這才站起身，跟著她走向正屋。

她不解地問道：“這亡城之內，你們怎麽會有這樣的居處？”

花夕顏笑道：“這是寒叔叔為我們找到的。寒叔叔還真是很有本領呢！不管是正道還是邪道，他竟然都能瀟灑自如！”

驀然聽她說起寒沨，玥璃心中再次難過起來。她仍然不知道，究竟該如何面對寒沨！到底是愛是恨，是悲是喜。他們之間，是應該欣喜相認，還是應該裝作陌路？

太多的情緒在心裏糾纏不休，一時之間，叫她如何接受！

心緒恍惚之間，她隨口問道：“他還沒回來？”

花夕顏搖頭說道：“沒有。眼看著天色已晚，他竟然還沒回來……吃完飯後，無涯會出去查探。你放心，不會有事的。”

想起曾經聽鬼冥說起過，顧無涯已經被逐出師門。玥璃關切問道：“顧少俠怎麽樣？他現在好些了麽？”

花夕顏笑道：“他已經漸漸地好起來……我會陪伴著他，再也不讓他想起那些悲傷之事！”

玥璃說道：“顧少俠有你的陪伴，一定很快就能好起來的！”

花夕顏安慰道：“你放心，灼華也一定會很快醒過來！你不要這樣的折磨自己，不然的話，他醒過來，又會為你擔心了！”

玥璃點點頭說道：“好……我知道了……”

快要走過去的時候，花夕顏特意說道：“玥璃，以後千萬不要再叫他顧少俠——現在，他不喜歡聽到別人這樣叫他。”

玥璃默默地點了點頭。

走到正屋，所有人都等在那裏。

見到她們，他們打了招呼，這才開始動筷。

阿青拉過玥璃，疼惜說道：“玥璃，坐我這裏，多吃點。”

玥璃默默地坐在一邊，勉強吃了幾口，站起身來。盛了一些湯，端著飯碗向房間走去。

見狀，阿青也站起身，跟了過去。

他一把拉住玥璃，心疼地說道：“玥璃，你不要這樣。灼華這樣子，與死無異——”

玥璃冷冷地打斷他，面無表情地說道：“阿青哥哥，我再說最後一遍——灼華沒有死！如果你再這樣說，我就真的永遠都不會理你！”

阿青無奈地說道：“玥璃，你非要這樣自欺欺人，我也無法。不過我希望你能夠勇敢一點——就像小時候一樣。”

“小時候……”玥璃失神地說道，“那時候的我……究竟是怎樣的……我都快要不記得……”

“小時候的你，很勇敢很倔強，跟現在一樣。唯一不同的是——那時候，你的心裏滿是你的父母。而現在，你的心裏，卻被灼華占據。”說到這裏，他苦笑一聲，“原來，自始至終，都沒有過我的位置……可是……我不明白的是……為什麽會這樣……到底要怎樣做……你才肯看到我的真心……”

玥璃說道：“阿青哥哥，你的真心，真的給錯了人！真正等你的人，卻已經被你傷害。事到如今，為什麽你還不明白？我跟你，不過是從小為伴的親情，而灼華，才是真正心動的愛情！至於你——難道你真的忘記你跟彩鳳百年的約定？記得小時候，你常常跟我說，你修煉百年，只是為了你的阿鳳。可是為什麽當你們終於見到彼此的時候，卻違背了當初的誓言！”

“玥璃，不是我不明白，而是你一直都在逃避！記得你很小的時候，我就告訴過你——不管你是阿鳳，還是玥璃，永遠都已經留在了我的心中！一開始，我確實以為你是阿鳳，所以才會情根深種。可是，到了最後我才發現……我愛上的就是你！不管你是神界的彩鳳，還是人世間最平凡的女子，我都真真切切地愛上了你！我一直都在堅守我的愛情，只是無奈，你卻一直裝作不明白，一直都在逃避！”

“你應該堅守的愛情，是你們之間的約定。而我——只不過是你無數歲月裏的一個過客！你有永生之命，而我，最多不過百年。到時候，我若化作青煙，你還敢說你認識我？”

聽到這個問題，阿青微微一怔。

玥璃搖了搖頭，端著飯碗，走進了房間。

她扶起灼華，慢慢地給他餵著湯。湯汁滴落，她輕輕拂過。

一碗湯，就這樣化作她手中的汙濁。

阿青默默地看著這一切，黯然傷神。

當年那個任性無知的少女，如今，已經學會溫柔地照顧呵護。然而，教會她的人，卻不是他！

玥璃將他放在床上，給他蓋好被子。轉過身，看向阿青問道：“阿青哥哥，他需要什麽樣的藥？”

阿青苦悶地說道：“玥璃，什麽時候起，你竟然學會了自欺欺人？你明明知道，他已經——”

“原來，阿青哥哥也有不知道的時候。”玥璃強裝出一個輕松的笑容，低聲說道，“那我出去問問！”

說著，就向門外走去。

阿青無法，只好跟著她。

迎面遇到花夕顏，花夕顏關切地問道：“玥璃，怎麽吃這麽少？”

玥璃勉強笑道：“已經吃飽了。”

花夕顏無奈說道：“你這樣子，真是讓人擔心！”

玥璃轉過話題說道：“夕顏姐姐，這裏有沒有藥鋪？我想過去買點藥，回來你教我熬藥！”

花夕顏自然理解她的心思，點點頭說道：“這裏就是一座繁華的小城，當然應有盡有。我帶你去吧，順便也買點布料。”

阿青說道：“我跟你們一起去，也好保護你們。”

說著，三人就一起朝外面走去。

星澈正靠在門上，想著心事。見到他們，隨口問道：“你們去哪裏？”

花夕顏笑道：“我們出去買一些東西。”

星澈好奇地問道：“買什麽？這裏好像什麽都有！”

花夕顏如實說道：“買一些藥材，還有……還有布料……”

一邊的顧無涯聽到，心裏微微一動，溫柔無比。

星澈看出他們之間的情愫，故意說道：“夕顏，我也很久都沒有新衣服了！要買的話，又沒有合適的。我倒覺得，無涯身上那件衣服，穿在我的身上，更能將我襯托得玉樹臨風！要不——你幫我也做一件一模一樣的？”

花夕顏臉色嬌紅，點頭說道：“好啊……”

星澈懶洋洋地說道：“才不稀罕呢！這件衣服，我穿著肯定不合適！”

花夕顏如實回答：“確是如此。你們兩個，長得不一樣，衣服當然不能一樣！”

星澈翻了個白眼說道：“我就知道，只有顧無涯才算得上玉樹臨風，穿什麽都好看！而我呢，穿什麽都不適合！可是——如果是這樣的話，剛剛你為什麽要一口答應？是不是不敢跟我多說，怕被看穿？”

花夕顏忙說道：“當然不是……”

“那又是什麽？”

“我……”

“好了！不為難你了！不過你得答應我——等我們見到雪蕊之後，你要教她洗衣做飯還有——帶孩子！”

聽到最後一句話，花夕顏臉色更紅，不敢停留，牽著玥璃一起出去了。

走了好遠，還聽到星澈玩世不經的笑聲：“放心吧！我會好好地看家——不對，是看住‘無涯’！”

顧無涯聽到這樣的話，雖然默然不語，但是心裏卻突然柔情泛動。然而，手腕處的痛楚，再次侵襲而來。

見他神色痛苦，星澈關切地問道：“顧少——哎，該怎麽稱呼你！叫你顧少俠，夕顏會說我不懂事，直接叫你的名字，那更是不懂事！到底該怎麽叫你！難道真的要叫你‘無涯’啊！那可是美人專屬呢！”

顧無涯忍住痛楚，笑道：“隨你。”

星澈無奈地說道：“那好吧！那我就直接省略吧！話說——你怎麽了？”

顧無涯淡然說道：“沒什麽。”

“沒什麽？可是……你看起來很不對勁……是不是受了傷？上次跟鬼冥決戰，你有沒有傷到？”

“沒有。真的沒事，你不用擔心我。”

“我當然不會擔心你！你可是我最崇拜最崇拜的人，又怎麽會倒下去！”

聽到這句話，顧無涯微微一怔：“真的嗎？你真的這麽認為？”

星澈點點頭，認真說道：“對！從一開始，我就很崇拜你。現在，我更加的崇拜你！長豐道人實在是太傷我的心，我早就失望透頂！所以也不再想著拜他為師！但是我一直都在幻想——成為你顧無涯的師弟！”

顧無涯心中感動再起，只是仍然沒有表露。他微笑著說道：“星澈，一路來，你跟著我斬妖除魔。你的潛力，絕對不差於我！雖然我們無緣成為同門，但是這份相知相伴之情，卻更勝同門！”

“真的嗎！能夠跟你並肩作戰，可是我一直以來的心願呢！你說得對，就算我們無緣成為同門，也勝過同門！哪像卓深行那混賬！下次我見到他，一定將他帶到你面前，讓他向你認罪！也讓長豐道人明白真相！”

“你不要再這樣說師父。他受人蒙蔽，才會如此。但是我心裏，他永遠都是我的尊師！”

“他這樣對你，你還這樣維護他！真是無奈！”

“師父在霄雲峰腳下將我帶回後，就一直盡心地撫養我，教導我，那種感情，不管怎樣，都無法否認……他對我的恩情……也永遠都銘刻在我的心裏……”

“你還真是情深意重！那麽夕顏呢？她一路陪伴著你，不管發生什麽事，都不離開你。若不是她，我想……你大概也無法堅持到今日……可是……我只是見你們情意深重，卻似乎還沒有表明心跡？”

顧無涯微微一怔，竟不知道如何作答。星澈說得不錯。這一路來，他和花夕顏風雨與共，歷盡艱險。無論多麽危險，她都那樣溫柔地陪伴他。她對他的情意，他又怎會感受不到？只是，他卻不敢確定，他自己究竟對她懷有何情。又或者，不是他不敢確定，而根本就是——他不敢面對！

右手手腕處，再次襲來蝕骨痛楚，他卻隱忍不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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