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無涯抱著花夕顏，匆匆回到小木屋。他將她放在床上，為她運功療傷。然而，許久之後，她仍然沒有醒來。

看著她心口洶湧而出的鮮血，他猶疑半晌。終於，他閉上雙眼，伸出手，輕輕地解開了她的衣衫。

輕輕拭去她心口的鮮血，輕輕給她敷上靈藥。手指無意中觸碰到那柔軟的肌膚，那種奇異的感覺再次湧上血液。

敷完藥之後，他摸索著給她穿好衣服，這才睜開眼睛。他給她蓋好被子，看著她慘白的容顏，心中再次泛起疼惜之情。

右手手腕，再次劇痛，無可名狀。

他走進旁邊小屋，看到那尚在火上的藥罐，忙將它端起，倒進碗裏。

他端著藥碗，走進屋子，扶起花夕顏，慢慢地給她餵著藥。

輕輕地吹拂著藥汁，聞到那濃烈的藥香，他心裏再次湧上內疚之情。

這藥本來是她為他而熬，她為他如此辛苦如此難過，而他竟毫不珍惜，白白糟蹋她的心意！

他憑什麽這麽對她！他被逐出師門，心如死灰。可是，這一切與她何幹！她不過是一個無辜的弱女子，為何要她來承擔他的這份痛苦！為何他竟然不知珍惜不知醒悟！為何他要這樣自甘墮落，甚至害她為他而受傷！

右手手腕的痛苦，讓他難以忍受。可是，他卻只是小心翼翼地給她餵著藥，全然不顧自己的那份傷痛。

藥湯已盡，他將她放在床上，靜靜地守在一邊。

夜盡天明，心中陰霾是否就此散盡？

他凝神看著她的容顏，心中滿是疼惜。忍不住伸出手來，想要溫暖那冰冷的淚痕。然而，手指觸及的瞬間，卻終於停住。

就算他已經被逐出仙道盟，就算他已經無處修道，他的心中，也仍然不允許自己就此放棄！

手掌落在被角，給她緊緊蓋住。

就在這時，門口傳來彩鳳的聲音：“顧無涯！”

隨著這個聲音，她走了進來。

看到花夕顏的情勢，她微微一驚：“這是怎麽回事？夕顏怎麽了？”

顧無涯搖了搖頭，心中滿是內疚，難以成言。

彩鳳不解地說道：“受傷的人是你，躺在床上的人，也是你！怎麽我回來之後，竟然變成這樣！夕顏好像受了很重的傷！到底怎麽回事！”

顧無涯終於說道：“是我害了她，我對不起她！”

彩鳳焦急地說道：“你倒是說清楚啊！到底發生什麽事了！”

顧無涯苦澀說道：“卓深行帶人找來……”

彩鳳有些驚異地說道：“那個卓深行還真是不簡單！我明明已經將他引開，誰知道，他還是找來了！”

顧無涯搖頭說道：“都怪我……是我自己出去……所以才……”

“什麽！你自己出去？”彩鳳怒聲說道，“你知不知道你自己在幹什麽！我將你救出來，可不是為了讓你任意胡鬧的！你自己想不通，想要尋死，那就盡管去！為什麽要害夕顏為你受傷！她這麽善良這麽溫柔！你竟然一再傷害她！她好心給你熬藥餵藥，你冷著一張臉，浪費了所有的藥！她哪裏做錯了！你要這麽傷害她！將你逐出師門的人是長豐！害你身敗名裂的人是卓深行！你要恨的話，恨他們去！甚至——你應該去找他們報仇！當然，我知道你不會去！一直以為，仙道盟的顧少俠敢作敢當！沒想到，竟然如此地懦弱如此地虛偽！”

“是！我是懦弱！我是虛偽！所以我不敢面對！才會害得夕顏生死不明！”顧無涯痛苦地說道，“所以你殺了我！殺了我之後，這一切虛偽就會煙消雲散！再也不會有人為此而痛苦！”

“別說我不會開殺戒，就算我是大惡之徒，也絕對不會殺你！你害得夕顏這麽慘！我要留著你贖罪！不就是一個虛名嗎！什麽師徒之名，什麽少俠之名！又有什麽大不了的！你想要奪回，大可以殺上仙道盟！你為什麽要害她！雖然我跟她才剛相識，卻也知道，她善良情深。你竟然這樣傷害她！”

“善良情深……”他失神地說道，“竟然……”

“顧無涯！到了這一刻，你還要再繼續虛偽逃避下去嗎！她對你情深意重，你敢說你真的不知道？就算我剛剛才認識你們，我也看得出來，這份癡守的情意！她跟你這麽久，你竟然不知道嗎！你真的這麽虛偽嗎！”

顧無涯怔怔地看著彩鳳，心中一片悵惘。

彩鳳憤然說道：“原來，世人竟然都是這麽虛偽！想愛不敢愛，想恨不敢恨！甚至連頗負清名的顧無涯，竟然也只是一個虛偽的謊言！我和青鸞身為神鳥，寧願放棄那一切尊榮，也要艱苦修煉，就是為了能夠修煉成人，永遠相守！哪怕只有短短的幾十年，也好過神界幾千年的孤寂！然而，你們為了修道成仙，為了那一個遙不可及的虛名，放棄了自己的親人，以及戀人——以後，或許還會放棄更多！你們不覺得很可笑麽！人世間，到底什麽才最可貴！什麽才最值得留戀！顧無涯，難道你真的想不通嗎！”

顧無涯茫然地說道：“我從小就跟著師父修道，我所有的一切，都由仙道盟賜予。我沒有父母，師父在霄雲峰下將我撿回，他就是我的親人——也是唯一的親人。如今，師父不要我了，我該何去何從！”

“何去何從，由你決定！只要你願意，哪裏都可以是你的家！那就要問你，此時此刻，你心中最在乎的是什麽！”

聽到這句話，顧無涯無意識地看了一眼花夕顏，心中疼惜難言，無以作答。

彩鳳怒聲問道：“難道你敢說——你對她的感情真的一無所知？又或者說，你對她真的毫無情意？”

顧無涯微微一怔，手腕處再次傳來劇痛。他不動聲色地握住右手手腕，沒有回答。

彩鳳沒有察覺他的異樣，有些氣躁地說道：“那你就繼續這樣無情無欲地虛偽下去吧！紅塵繁華，我絕對不會任由自己孤寂無為！我先要去找星澈，然後再去找青鸞！”

顧無涯這才想起，沒有見到星澈。他擔憂地問道：“星澈去哪裏了？”

彩鳳氣悶地說道：“我把他扔下去了！”

顧無涯微驚道：“那他現在在哪裏？”

“我怎麽知道啊！我要是知道的話，就已經將他帶回來了！又何必來找你！不過，現在也不用你幫忙了！你好好地照顧夕顏——一定要救活她！”

顧無涯堅定說道：“放心，我一定會救醒她！”

看著他臉上的堅毅之色，彩鳳這才笑了起來：“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想明白。”

顧無涯點頭道：“多謝你的指點。”

彩鳳笑道：“什麽指點！我早就修煉成人，已經不是神界之物了！不然的話，我早就給你神藥了！”

顧無涯笑道：“就算沒有神藥，我也會救醒她！”

彩鳳好奇地問道：“你要怎麽救醒她！她氣息如此虛弱，幾乎就像死了一般……”

“不！她不會死的！”顧無涯堅毅說道，“我絕對不會讓她離開我！”

彩鳳輕柔一笑：“你竟然肯說出這句話，還真是難得！你就承認吧，你對她是不是——”

顧無涯微微一怔，連忙說道：“當然不是……我……我跟她……我們一路相伴……只是……只是……”

彩鳳無奈地說道：“好吧！你就繼續虛偽地自欺欺人吧！我倒要看看，你要虛偽到什麽時候！到一切都無法挽回的時候，你再承認的話，就太晚了！”

顧無涯心中突然有些難受，沒有說話。

彩鳳輕嘆一聲：“人心覆雜，感情更是如此！真是不懂……”

顧無涯勉強笑道：“也許吧……”

彩鳳搖了搖頭，無奈說道：“好了，我要去找星澈了！那家夥，話特別多——不過也得感謝他，教我很多做人的道理！找到他之後，我可得教教他，以後不準再說混賬話了！不然的話，惹惱了我，下次我直接將他扔在雪海裏！不對——不能扔在雪海裏。好像他喜歡的女孩子就在雪海上，那樣的話，豈不是便宜他了！我得好好地教訓他幾番，才能帶他去雪海見她！”

顧無涯蒼白笑道：“你們保重。等夕顏醒過來之後，我再去跟你們會合。”

彩鳳說道：“到時候，你們去魔域找我們！我已經跟星澈說好，一起去魔域，救出那個叫作玥璃的姑娘！然後以她為鉺，找到青鸞！這是我們的計劃，絕對不會改變！”

顧無涯點點頭說：“好。到時候再去魔域會合。”

彩鳳看著他慘白的臉色，關心說道：“你也要好好保重。不然的話，到時候誰帶我們去魔域斬妖除魔！”

顧無涯笑了笑說：“好……”

彩鳳欣然笑道：“顧無涯，看到你振作起來，我真的很開心。這得多謝夕顏！所以——你要好好地對她！”

顧無涯的心中，突然湧起莫名柔情。他轉過臉看著花夕顏，微笑說道：“我知道。”

彩鳳歡欣一笑，化作神鳥，瞬間消失……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