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夜漫漫，噩夢連連，次日晌午，玥璃才沈沈醒來。

梳洗完畢，她精神恍惚地走出了房間。

沒走幾步，就見楚慕澤款步而來。見到她，他微微一笑，關切問道：“昨晚睡得可好？”

玥璃蒼白笑道：“還好。”

見她神色不寧，楚慕澤關心道：“你臉色蒼白，想必是昨晚酒勁未過，我去叫大夫給你瞧瞧。”

玥璃勉強笑道：“不用了。”

楚慕澤忙道：“那怎麽行？你是我的貴客，也是我的朋友，我怎麽能讓你受一點點委屈？我這就叫人送來醒酒湯。”

說著，他對旁邊的下人囑咐了幾句。很快，下人就端著醒酒湯走了過來。楚慕澤接過醒酒湯，遞給玥璃，笑道：“快喝吧。喝完之後，我們再去吃飯。”

玥璃端過醒酒湯，喝了幾口，實在難以下咽。她把金碗交給下人，對楚慕澤說道：“你自己吃吧，我想出去走走。”

楚慕澤笑道：“你想出去走走的話，我陪你。”

玥璃點點頭，虛弱地朝外走去。心神恍惚，差點跌倒。見狀，楚慕澤伸手扶住了她。他微笑著說道：“小心點。”

她不動聲色地松開他的手，微笑道：“謝謝。”

感受到她的逃離，楚慕澤心中有些苦楚，卻仍然溫和地微笑著。

兩人走出楚宅，來到街上。

楚慕澤詢問道：“你需要什麽，盡管講，我給你買。”

玥璃搖了搖頭，心不在焉地說道：“我什麽都不想要。”

楚慕澤拉著她，走進一家玉器店，對老板說道：“拿出最貴重的寶貝。”

老板見是楚公子，忙不疊地拿出幾件寶貝，笑吟吟地介紹道：“這都是小店的鎮店之寶，都舍不得賣給別人，特意給楚公子留著。”

楚慕澤微微一笑，挑出一對玉鐲，送到玥璃眼前，笑道：“喜歡麽？”

老板立刻殷勤地說道：“這玉鐲也只有這位美人才配得上。楚公子真是好眼光，即會選人，又會——”

楚慕澤打斷他說道：“老板哪裏的話？我跟玥璃姑娘萍水相遇，緣分使然，又怎麽談得上‘挑選’？這麽說可真是侮蔑了玥璃姑娘。”

老板識趣地說道：“楚公子和姑娘郎才女貌，就算是萍水相逢，也逃不過一個‘緣’字。這對玉鐲，一為陽，一為陰，天生一對，只贈給有緣人。楚公子能夠相中，說明與它有緣。不如就買下它，與姑娘一人一個。”

楚慕澤輕笑一聲：“這不過是尋常的玉鐲，卻被老板說的那麽神乎其神。這等俗物，怎麽配得上玥璃姑娘？我家中自有傳家/寶物送給她，這對玉鐲不過是買來玩玩。”

老板忙笑道：“楚公子家世雄厚，什麽樣的寶物沒有？這樣的俗物自然入不了您的眼。您就買回去玩玩。”

楚慕澤拿出金子，放在櫃臺上，微笑道：“這些我都要了。”

老板喜不自勝，慌忙將那些寶物包起來，不疊地說道：“楚公子真是出手闊綽，這位姑娘能夠跟著您，真是福氣！”

楚慕澤接過那些珍寶，轉臉看向玥璃，卻見玥璃精神恍惚，不知道在想些什麽。她大概也沒有聽到他們的對話，不然的話，早就出口澄清。

楚慕澤輕喚幾聲，她才終於回過神來，不自然地笑了笑：“抱歉。”

楚慕澤關切問道：“玥璃姑娘在想些什麽？”

玥璃笑了笑說：“沒什麽。”

其實楚慕澤心中怎麽會不明白，她一定是在想念灼華。只是他裝作不知，帶著她走出玉器店，將那些寶物遞給她，微笑道：“送給你。”

玥璃搖頭道：“多謝楚公子的美意，只不過我不喜歡這些。”

楚慕澤大手一揚，將它們拋在身後，笑著說道：“你不喜歡的話，我再找別的給你。你喜歡什麽？”

玥璃心不在焉地說道：“楚公子不必費心，我什麽都不想要。”

楚慕澤堅持說道：“你想要什麽，我都可以給你。”

玥璃只好隨口說道：“我想要雪海桃花。”

“雪海桃花？”楚慕澤微怔道，“雪海四季飄雪，怎麽會有桃花？”

玥璃失神說道：“自然會有……只是……已經很久都沒有見過了……”

楚慕澤心中暗下決定，微笑不語。

兩人慢慢地走在街上，突然怔住。

只見灼華等人迎面走來，行色凝然。

見到灼華，楚慕澤突然不動聲色地拉住了玥璃的手。玥璃怔怔地看著灼華，只顧著心中難過，一時間竟然沒有察覺。

灼華突然見到玥璃，也是微微一怔。再看到楚慕澤拉住她的手，他心中更覺難受。

楚慕澤拉著玥璃，走上前，微笑道：“真巧。本想邀請你們去寒舍一聚，沒想到在這裏遇見。客棧住得還習慣麽？”

灼華心中傷楚，無心回答。

顧無涯開口說道：“一切都好。”

楚慕澤笑道：“那我就放心了。”

星澈見他拉著玥璃，心中也十分地懊惱。他瞪著楚慕澤，不悅地說道：“我們住的好不好，關你什麽事！”

楚慕澤不解說道：“你似乎對我有什麽誤會？”

星澈說道：“能有什麽誤會！不喜歡就是不喜歡，就算沒有誤會，也改變不了！”

楚慕澤悶笑道：“楚某不知何處得罪，若有失禮之處，還望見諒。”

星澈揮手說道：“不用再跟我說這些套話了！如今你美人在懷，當然十分得意了！你要是真覺得不安，就把玥璃還回來！”

聽他這麽說，玥璃這才感受到手心的溫度，她慌忙掙脫，解釋道：“星澈，你誤會了。我跟楚公子只不過是——”

“只不過是普通交情嘛！”星澈惱火地說道，“你一直都這麽說，連我都騙過了。沒想到，你跟他竟然早就……”

“星澈，真的不是那樣……”

“不用解釋了！普通交情能夠手牽手到處走？再說，你為什麽要跟我解釋！好像我對你而言，也不過是普通交情而已。”說到這句話的時候，星澈雖然有些不甘和酸楚，但他深知，這都是不容置否的事實。所以他繼續說道，“需要解釋的人不是我，而是曾經為你不惜一切的灼華！”

玥璃看著灼華，灼華也看著她。兩人心中懷著各自的無奈，卻無法讀懂對方眼中的傷痛。

玥璃想要告訴他，她是為了他，才強迫自己離開。可是傷害已經開始，她無法收回。既然已經走到這一步，既然已經放開了他，何不徹底地還他自由！

她卻不知道，灼華不需要她的解釋。他只需要她的一個微笑——一個最真實的微笑。只要她的一笑，他就能肯定她的情意，就能夠繼續堅持下去。

然而，她最終卻什麽都沒說——甚至連一個表情都沒有！

見她如此冷漠，再想起昨晚楚攸之言，灼華更覺愁悶。他不願說出傷人的話語，所以也只能裝作陌路。他徑直地走過她的身邊，擦肩而過的瞬間，卻錯過了她眼中的淚水。

花夕顏畢竟是女子，心思柔膩。從一開始她就感覺，玥璃對灼華情深意重。如今這樣對他，肯定心藏苦衷。無意中看到她隱忍的淚水，她更加確定自己的猜想。

於是她對顧無涯說道：“你們先走，我有話要對玥璃妹妹說。”

顧無涯點頭道：“我在一旁等你。”

花夕顏感激地笑了笑，拉過玥璃，走到一邊，關切地問道：“玥璃妹妹，究竟發生什麽事了？為什麽你跟灼華會這樣？”

玥璃強忍淚水，搖頭道：“沒什麽……夕顏姐姐不用擔心……”

花夕顏柔聲說道：“我看得出來，你對灼華真心一片。肯定是有什麽原因，所以才會這樣。你告訴姐姐，心裏也會好受些。”

玥璃勉強一笑：“真的沒事……只要他平安……就算再難過……又算得上什麽……”

聽她這麽說，花夕顏似乎明白什麽。她若有所悟地說道：“我就知道，你肯定有什麽苦衷。現在看來，你果然是為了他，才這樣做。”

見對方已經猜到，玥璃也不再隱藏，難過地說道：“我跟他在一起，只會連累他——因為我，他屢次受傷，甚至成為天下大敵。有人說我是妖女，現在看來……或許我真的是妖女……只會害他……”

花夕顏勸慰道：“玥璃妹妹怎麽能這樣說？你美麗善良，又怎會是什麽妖女！不管別人怎麽說，只要灼華相信你，就已經足夠。你何必為了別人的話，而傷害他——也傷害自己？”

玥璃難過說道：“我不想再連累他……我想要他平平安安……報完家仇……”

“傻妹妹，你這樣做，才真的令他無法安心！你不知道，他有多難過。昨晚他喝了很多酒，還跟人起了幹戈……”

“什麽？他……他……夕顏姐姐……你勸勸他……不要喝酒……”

“你難道不知道，只有你陪在他身邊，他才有心思行事？你這樣傷害他，他只能借酒消愁，又有什麽心思練武報仇！”

“不……不行……很快他就會忘記我……很快他就能振作起來……”

“忘記你？你願意麽？”

聽到這句話，玥璃微微一怔，心中更加難過。

花夕顏柔聲說道：“玥璃妹妹，我知道你是為了他好。但是你用錯了方法，你選擇了逃避，也選擇了傷害。如果你真的不想連累他，就跟他說清楚，回到他身邊——永遠地陪伴他，這才是真正的關心。我認識的玥璃，敢作敢為，聰明坦率，絕對不是這樣的茫然無措。我知道你只是一時想錯，放心，我會暫時替你保密。等你想通後，我幫你一起解釋。”

玥璃感激地說道：“謝謝夕顏姐姐。”

花夕顏溫柔笑道：“你一定要想清楚，千萬不要錯過這麽好的男人。至於楚公子，雖然他也不錯，不過我知道你並不喜歡。既然不喜歡，又何必勉強自己？”

玥璃笑道：“我跟他並無特別。”

想起昨晚楚攸所言，花夕顏臉色微紅，艱澀啟齒：“你……你跟楚公子有沒有……”

見她嬌羞不言，玥璃自然猜到她的意思，她慌忙說道：“當然沒有！我跟楚公子真的只是普通交情！”

花夕顏這才釋然，她笑道：“我就知道，玥璃妹妹是個明白人，絕對不會跟錯人。”

玥璃不解地問道：“夕顏姐姐為什麽突然這樣問？”

花夕顏無奈說道：“昨晚我們又遇到楚攸了。”

玥璃微怔道：“楚攸這麽說？”

花夕顏點點頭說道：“楚攸如此驕橫，你在楚宅要千萬小心——最好是盡快回來。怎樣做才是對他的關心，我相信你很快就能想通。”

玥璃感激說道：“我知道了。謝謝夕顏姐姐。”

花夕顏看了看等在不遠處的顧無涯，笑道：“我先過去了，萬事小心，好好保護自己。”

玥璃俏皮一笑：“夕顏姐姐可別只顧著勸我，也要好好地照顧某位少俠哦！”

花夕顏臉色一紅，嬌嗔道：“玥璃妹妹不要胡說！”

玥璃欣然笑道：“夕顏姐姐快去吧！煩請你照顧灼華。”

花夕顏笑道：“我會的。只不過——他最需要的，當然是你的照顧！”

玥璃故意說道：“我知道夕顏姐姐只顧著照顧某少俠，無暇去顧別人。”

花夕顏臉色更紅，不敢再接話，嬌羞地走開了。

看著她盈柔的身影，玥璃心中突然雲翳盡散，唇角不由得漾起一個笑容。

楚慕澤走到她身邊，見到她這樣的笑容，心中不由得微微一動。

這般清淺柔美的笑容，撩起多少情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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