顧無涯等待許久，不見灼華和玥璃回來，心中隱隱擔憂，他對楚慕澤說道：“楚公子，煩請你照顧孟叔叔，我先去看看。”

楚慕澤微笑道：“放心，我會好好地照顧他。你們萬事小心。”

“多謝。”

顧無涯說著，轉身向前走去。

漸行漸遠漸迷失，他不知道自己究竟到了哪裏。

突然感到，妖氣漸起，縈繞花叢。

然而，他還來不及抽出劍，就感到一股淩厲的掌風震在自己的心口處。口吐鮮血，無以支撐，他倒在了花叢之中。

影影綽綽中，看到一個清影朝自己走來。月色花叢，盈盈裊裊，恍若夢中。

溫柔的聲音，在耳畔響起：“公子……公子醒醒……”

素手輕繞，靈藥輕敷。他感到，心口處的疼痛稍稍緩和，元氣也漸漸恢覆。

當他緩緩地睜開眼睛時，卻看到一個清美的女子坐在他的身邊。清如煙，美如畫，盈柔靜寧。

見他醒來，女子歡欣一笑：“公子，你終於醒了！”

顧無涯微笑說道：“謝謝。”

女子輕柔笑道：“你醒來就好。”

顧無涯感到，心口處溫軟香馥——他這才察覺到，女子的手正輕按在他的傷口處。

他有些難堪地笑了笑：“姑娘……我沒事了……”

女子臉色一紅，慌忙移開素手。然而，她剛拿開，他就感到自己的心痛蝕骨。他強忍痛楚，皺眉不語。

見他神色痛苦，女子想要捂住他的傷口，卻又覺羞赧，關切問道：“公子，你怎麽樣？”

顧無涯勉強說道：“我沒事。”

女子從旁邊花泉裏捧起清水，落於那花瓣之上。她輕輕地摘下那朵花，遞到顧無涯唇邊，微笑道：“公子，只有這樣取水了。”

顧無涯笑了笑，接過花瓣，將那清水滴在口中，口渴稍緩。

女子微笑問道：“公子好些了嗎？”

顧無涯笑了笑說道：“好多了，多謝姑娘。”

女子清笑道：“我也不過是偶然路過。”

顧無涯微怔道：“姑娘怎麽會在這裏？”

聽聞此言，女子忽然落下淚來。她垂眸說道：“家裏老父病重，我上山采藥，誰知……卻被妖物帶到這裏……我被困在這裏，已經半年……我真的很擔心我爹……真的很想回去……”

顧無涯這才知道，原來這姑娘竟有這般淒苦經歷。他安慰道：“姑娘不用擔心，我帶你出去。”

女子歡欣問道：“真的嗎？你真的願意帶我出去？”

顧無涯點頭說道：“只不過我們現在並沒有找到出口。”

女子欣笑道：“我知道出口——只不過，我被施了妖法，脫身不得，所以才一直留在這裏……”

顧無涯沈吟說道：“我幫你解除妖法。”

說完這句話，他卻看到，女子臉色嬌紅，咬唇不語。

顧無涯不解問道：“姑娘怎麽了？”

女子嬌羞說道：“我……我被蝶妖施了法……只是……只是……”

顧無涯更加不解：“只是什麽？”

“我……我不知道怎麽說……”

“但說無妨。”

看見他臉上清凜的神色，女子遲疑半晌，終於說道：“蝶妖為了永遠制約我，給我施了蠱……她在我的背上刺了一朵花——所有的妖法，都聚在這朵花中……只有這朵花消散……才能夠……”

女子喃喃不語，顧無涯心中已經猜到大半。他有些難堪的說道：“即然這樣……那……那……”

雖然他明白，救人要緊，卻又不願與她有任何肌膚之親。心中矛盾猶疑，他不知該如何自處。

女子笑了笑說道：“公子不必感到為難。我已經被困在這裏半年，雖然思家心切，卻從來也沒有奢望過，能夠回去。也許這就是命，我也不怨誰，只是擔心家中老父……公子，我給你畫一張地圖，你照著地圖，就可以出去了。還有，我寫了一封信，一直都盼著，有誰能夠幫我帶出去，老父看到，也能感到些許寬慰。懇請公子能夠將這封信帶出去，送到老父手中。”

女子說著，從雲袖中拿出了一封信。她將書信交給顧無涯，笑了笑說道：“我家就在蝶谷外的小鎮，煩請公子將這封信交給老父。我叫作花夕顏，你跟鎮裏的人略一打聽，就知道我的家在哪裏。”

顧無涯不自然地笑了笑，覺得自己有些狹隘自私。然而，修道之人，不近女色。這是仙道盟的清規，也是師父的教誨，他不願違背。

所以，盡管心中感到內疚，他也終究沒有開口。

花夕顏咬破右手食指，以血為墨，在紫絹上畫出一幅簡略的地圖，她將紫絹交給顧無涯，笑道：“公子，我能夠記得的，就只有這樣。請公子萬事小心，願公子能夠平安出去。”

顧無涯笑了笑說道：“好。”

他站起身，正要離開，卻突然聽到女子叫住他，柔聲說道：“公子此恩此德，此生不忘。請教公子尊姓大名，以後也好在心中為公子祈願。”

顧無涯心中更覺羞愧，他不敢回頭，淡淡說道：“在下顧無涯。”

“顧公子一路小心。”

“多謝。”

顧無涯說著，大步離開，不敢再任心中的內疚咄咄拷問。

正在心神恍惚之際，迎面看到灼華和玥璃，他連忙走上前去，關切問道：“你們沒有遇到危險吧？”

灼華笑著說道：“沒有。你呢？你怎麽會在這裏？”

顧無涯笑了笑說道：“我見你們久不回去，有些擔心，所以就出來看看。”

灼華笑道：“讓你們擔心了，我們回去吧。”

顧無涯點了點頭，有些心不在焉。

見他如此情狀，灼華關心問道：“無涯，你怎麽了？是不是發生了什麽事？”

顧無涯慌忙掩飾道：“當然沒有……你們不用擔心我……我只是……只是剛剛損耗過多……”

灼華笑道：“你沒事就好。明早我們還要找路呢。”

顧無涯拿出那幅地圖說道：“我已經找到了出口。”

灼華正要拿過去看，顧無涯卻突然有些害怕——他害怕對方會看出端倪，追問這幅地圖的來歷。他不敢讓好友知道，自己竟然是這樣的狹隘自私！

所以，就在灼華展開地圖的瞬間，他慌忙奪過去，不自然地說道：“我已經知道了路線，你們跟著我就是了。這幅地圖太過簡略，看了也無益。”

灼華笑道：“地圖就算再簡略，我也能夠看懂。我們一起尋找出口，不是更好？”

顧無涯不自然地笑道：“不用了……我……我一定能夠將你們帶出去……你跟玥璃姑娘好好相處，其他的事，不用你擔心……”

聽他這樣說，灼華微微笑了笑，不再勉強。

玥璃不解地問道：“顧少俠，你從哪裏得到的地圖？”

顧無涯一怔，慌忙說道：“我……剛剛我碰到了蝶谷中的某只蝶妖……我逼她畫給我的……”

玥璃恍悟道：“原來如此。多虧了顧少俠，不然的話，我們還真不知道怎麽出去呢！”

顧無涯笑了笑，心中卻更覺內疚。他突然覺得自己真的很自私，為了所謂的清譽，就置別人的生命於不顧，甚至謊稱她是蝶妖！

難道，他真的就如世人所說的那樣，故作清高，虛偽狹隘？

不敢再想，他只有搖頭苦笑。

從小立志，修道成仙，他又怎能因為一時的躊躇，而破壞清規？

只是，每行一步，都是那樣艱難，就像越來越偏離初衷！

終於走回原處，玥璃將手中野果洗凈，分給了他們。

灼華見她食之甚少，忙將自己的分給她。他微笑著說道：“我不怎麽餓，你多吃點。”

玥璃心中感動，卻故意說道：“你又在騙我！記得當初，你就總是這樣騙我。現在，我可不再上你的當了！”

灼華微笑著說道：“我何曾騙你？只是不願看到你忍饑挨餓。”

玥璃揀出一個較小的果子，俏皮一笑：“好啦！就讓你再騙我這一次。”

見他們溫情脈脈，楚慕澤心中更覺酸楚。他默默地吃著果子，卻覺食之無味。

玥璃輕輕地咬著野果，對楚慕澤笑道：“楚公子，不用擔心，我們已經得到了地圖，明天就可以出去了。”

楚慕澤笑了笑說道：“好。”

玥璃不解問道：“楚公子似乎有心事？”

楚慕澤淡淡一笑：“沒有……我只是……只是在思念舍妹……”

玥璃笑道：“原來如此。我們出了這蝶谷之後，很快就可以進入亡境。到時候，你就可以見到令妹了。”

“是啊……”楚慕澤看了看昏死的孟空，提議道，“孟叔叔現在急需靜心養傷，不如前往寒舍？到時候，我一定會請最好的大夫，將他徹底治愈。”

灼華笑道：“豈敢打擾？”

楚慕澤笑道：“你我萍水相逢，也算是同生共死。如今我已經將你們當作朋友，到了家中，自然要略盡地主之誼。若是你們不把我當作朋友，那我也不敢勉強。”

聽他這麽說，灼華等人又豈好拒絕？只好說道：“多謝楚公子美意。”

楚慕澤微笑道：“既然是朋友，又何必客氣。”

三人談笑之間，卻見顧無涯仍然是魂不守舍，不知在想些什麽。

他們又怎麽知道，他此刻的掙紮和內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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