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日，玥璃幾人繼續趕路，朝那神秘的亡境行去。

前路杳杳，思心渺渺。相伴而行，踏盡風月。

路經山澗時，卻突然看到，一個女子倒在叢中。

上前近看，不由得大吃一驚。竟然是聖月宮宮主清渃！

此時此刻，她身受重傷，昏迷不醒。鮮血濡染，白衫淩碎。

玥璃扶起她，只見她的右臂上，鮮血仍在長流。

她給她清洗好傷口，敷上藥，然後靜靜地等她醒來。

孟空不滿說道：“這個女人不分是非，竟然那樣為難我家少主。你救她做什麽！耽誤行程！”

玥璃說道：“聖月宮向來以維護正道為己任，她身為宮主，自然事事謹慎。她不明真相，才對我們多番誤解。等她醒來，我們也好解釋。”

“解釋什麽！她自命清高，怎麽會聽你們解釋！況且，我家少主光明磊落，又沒有做錯什麽，憑什麽跟她解釋！”

“灼華身負重任，就算他說，他要自己完成這一切，並不需要借助任何外力。但是，四處樹敵，對他頗為不利。能夠化解正道中人對他的敵意，當然更好。”

“還不是你害的！如果不是你，他怎麽會跟人結下仇怨！”

聽聞此言，玥璃心中內疚，黯然垂眸，不再辯解。

灼華隱怒道：“孟叔叔，玥璃是我的朋友，請你不要再與她為難！”

孟空悶、哼一聲，終於停口。

顧無涯隱憂地說道：“聖月宮主修為高深，怎麽會受這麽重的傷？”

灼華沈吟說道：“也許是遭了暗算。”

“很有可能，只是不知道……對方究竟是誰……”

正在心裏揣度，卻見清渃悠悠轉醒。

見到他們，清渃瞬間轉怒，她冷看著他們說道：“你們究竟有何目的！”

玥璃不解地說道：“宮主何出此言？我們路過這裏，見你受傷，所以……”

“不用再虛偽作態！也許這又是你們的陰謀！”

“什麽……什麽陰謀……”玥璃有些委屈的說道，“我們真的跟雪妖毫無關系。”

“以前我只以為你們是雪妖的同謀，現在看來，倒真是我小看你們了！你們何止是雪妖的同謀——你們甚至與曲邪以及幽冥殺手狼狽為奸！”

“曲邪前輩雖然行事怪異，但也不是大惡之人——我們也是才認識他。至於幽冥殺手，我們更是聞所未聞！”

“聞所未聞？你竟然敢說出這種話？”清渃冷恨說道，“望月山頂，曲邪將你們帶走後，幽冥殺手立刻出現，殘殺我們正道同仁——所有的人，都命喪當場！我也是拼盡力氣，才保住性命！”

“什麽……”玥璃怔怔地說道，“怎麽會這樣……”

“這一切都是你們的陰謀——你們早已經串通好，要將所有的正道同仁一網打盡！現在我們元氣大傷，你們救我——就是為了侮辱我吧！告訴你們，我寧願以死明志，也不會任由淩辱！”

“宮主……真的不是這樣……我們跟雪妖以及幽冥殺手毫無關系……請你相信我們……”

“相信你們？事實就在眼前，我們死了那麽多同門，你叫我怎麽相信你們！”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總該相信顧少俠吧！他是仙道盟的弟子，頗負盛名，又怎麽會自毀名節！”

“不錯，仙道盟確實是高風亮節——然而那只是長豐道人而已！他門下的弟子，一個不如一個。就算顧少俠以前潔身自好，但是如今被你這妖女迷惑，也早已迷失心智，不再是當初的顧無涯！”

這時，顧無涯終於開口說道：“作為仙道盟的弟子，我始終謹遵師命，從來都不會做任何有辱師門的事情！是非黑白，我心中明朗，無愧於心！至於師父的清名，天下共睹，請宮主不要再出言誣蔑！還有——玥璃姑娘是我的朋友，請你不要再以‘妖女’相稱！”

“你這麽維護這個妖女，還有什麽資格自稱仙道盟的弟子！長豐道人知道，不知道會怎樣寒心！”

“師父定會信我！就算他真的責難，我也甘願受罰。只請宮主不要再妄自揣度！”

“現在我在你們的手中，你們想怎樣抵賴都行。要麽你們就殺了我，否則的話，只要我不死，我就一定會率領聖月宮餘眾，誓死追尋，不滅不休！”

顧無涯凜然說道：“聖月宮和仙道盟本是天下正道盟友，兩派聯手，共同維護正道。我一向敬重宮主清名，只怪自己未能及時相助，又怎會與宮主為難！只盼宮主徹查真相，還我公道。到時候，你我兩派，仍然是並肩盟友，也是眾望所歸！”

清渃冷哼一聲：“什麽正道盟友！就算我們聖月宮跟仙道盟仍然同盟，但是你已經墮入邪道，又豈配與我們為舞！我說過，只要我不死，就一定會報仇雪恨！”

“宮主，既然你心中認定，我們已經墮入邪道，我也無話可說。是非曲直，總有一天會真相大白。到時候，我自會向天下人澄清。我們此行前往亡境，就是為了捉拿真正的雪妖。”

“亡境？”清渃冷笑道，“幽冥殺手，就隱藏在亡境之內——你們竟然還敢說，自己與他們毫無關系？”

顧無涯微驚道：“我聽說，亡境之內，繁華祥和，怎麽會隱藏幽冥殺手？”

“不用再裝了！你們與幽冥殺手，一定有著莫大的關聯——又或者說，你們就是幽冥殺手！”

這時，孟空終於忍不住心中的怒氣，大聲說道：“宮主，你不要再出口中傷！一會兒說我們是雪妖同謀，一會兒又說我們是幽冥殺手。我一直以為，聖月宮主睿智沈靜，沒想到——竟然是這樣的不辨是非！我家少主為人平和，不願與你爭辯，所以才一再忍讓，你不要再咄咄逼人！”

“我說過，正邪不兩立，你們大可以殺了我，又何必在這裏惺惺作態！又或者——你們另有陰謀！”

“以前我真的很敬重你，現在看你這麽頑固虛偽，我倒真是很想殺了你！只不過我知道，我家少主和顧少俠絕對不會這麽做！他們可不是你，如此狹隘！”

“你說什麽！”清渃勃然大怒，雙掌交錯，朝孟空攻去。孟空避之不及，心口重傷，口吐鮮血！

灼華大驚失色，本來他敬重清渃是聖月宮主，向來不畏艱險，維護正道。所以雖然剛剛她屢次出言中傷，但是他卻終究抑住隱怒。沒想到，對方竟然如此清高，出手傷人！

他抽出劍，朝清渃攻去。清渃本來就氣息虛弱，再加上剛剛那一掌拼盡全力，此時此刻，又如何能抗！

眼看著清渃命懸一線，玥璃慌忙阻擋，她看著灼華說道：“她不明真相，所以才這樣做……如今她已經身受重傷，請你不要與她為難……”

灼華本來也不忍傷她，如今見玥璃求情，他收起劍，悶聲不語。

清渃看著玥璃，冷笑一聲：“雖然我不知道你究竟是何用意，但是我絕對不會受你迷惑！妖女本性，總有一天會暴露無遺！到時候，看你還有何話可說！”

玥璃正色說道：“我問心無愧！總有一天，會真相大白！到時候，我要宮主當著天下之面，為我正名！”

清渃冷聲說道：“正邪不容。記住我說過的話——只要我還有一絲氣息，我就不會任你再為非作歹！”

“你不信我，我也無法。只是我不願與你為敵。”

“何苦惺惺作態，我不是他們——我不會受你蒙蔽！”

“宮主為什麽這麽恨我！”玥璃看著她，幽幽說道，“其實只要宮主肯靜下心來，一定能夠查出真相。只是……宮主竟然如此恨我……不明事實……妄下論斷……真的是為了所謂的正義嗎！”

清渃冷然說道：“不錯！在我心中，就只有正道之法！若有人汙濁此道，我絕不輕饒！”

“包括宮主自己嗎！”玥璃幽然說道，“宮主如此不明是非，若是他日得知真相，會不會為此而後悔？會不會為此而懲罰自己！”

聽到這個問題，清渃突然怔住。心中思緒萬千，再次想起多年前的那件往事。大錯已成，追悔難補。她是否真的如世人眼中那般正義凜然？

不過，身為聖月宮宮主，也容不得她的絲毫迷惘猶疑。

她很快從那遙遠的思緒中回過神來，瞬間恢覆冷凜。她定定地看著玥璃，一字一句地說道：“你記住，我絕不允許任何人侮辱我們聖月宮的聖名——哪怕是我自己，也絕不容許！”

當她說出這句話的時候，她的眼中，寒意凜然，無求無欲亦忘年。

玥璃悶笑一聲，不再爭辯。

這時，顧無涯開口說道：“宮主，你先回聖月宮，好好養傷。等我們捉到雪妖，自會前去澄清！”

清渃冷笑道：“何必虛偽！”

顧無涯心中無奈，卻也不願意再辯駁。

清渃捂住傷口，搖搖晃晃地朝前走去。臨行前突然看向玥璃，眼中的寒意讓玥璃更覺難過。

正邪難容？可是，究竟何為正，何為邪！恐怕連清渃自己都無權論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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