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著灼華和玥璃溫情脈脈的樣子，星澈心中更覺煩悶，怏怏不樂地朝旁走去。

樹叢擋道，他拿劍揮開。枝葉紛散，撥雲見日。他卻不由得微微一驚——面前站著一個黑袍老者，正怒氣沈沈地看著他。

他驚問道：“你是誰？”

“剛剛就是我救了你們，你說我是誰！”

“原來是你救了我們？”星澈難以置信地打量著他，只見他身形高大，黑發濃須。銳利的雙眼，精光閃爍，似乎洞穿一切。

見對方面露疑色，老者怒道：“我可以救了你，也一樣可以殺了你！你再這樣不識好歹，我立刻就將你剁了餵狼！”

星澈打了個冷顫，慌忙說道：“多謝救命之恩！”

“怎麽！你好像不怎麽相信？”

“當然……當然相信……確信不疑……”

“諒你也不敢不信！若你不信，我立刻就可以給你見識見識！”

“不不不……我真的相信……”星澈忙不疊地說著，又有些驚疑地問道，“可是……你為什麽要救我們？”

老者怒氣更盛，他一把抓住星澈，怒問道：“雪蕊在哪裏！”

“什麽……雪蕊？”星澈楞楞地看著他，突然明白了什麽。

老者厲聲說道：“怎麽！你到底把我的寶貝孫女藏哪裏去了！別妄想撒謊！我在小鎮打聽到，她跟你們在一起！你以為我真的這麽好心救你們？等我問出了雪蕊的下落，我自然會殺了你們！”

星澈結結巴巴地說道：“原來……原來你是雪蕊的爺爺……”

“還用問嗎！雪蕊到底在哪裏！”

“她……她被我們安置在山腳下……”

“什麽！你們竟然這樣委屈她！找死是不是！”

“不不不……當然不是……我們上山參加斬妖會，怕她會有危險，所以將她留下……我們正準備去接她呢！”

“帶我去！”

“好好好……我立刻就帶你去……”

“告訴你——若是我的寶貝孫女有一點點的損傷——哪怕是掉了一根頭發，我都不會饒了你！”

“當然不會……她吃得好穿得好……活蹦亂跳的……”

星澈嘴上這麽說著，心裏卻在飛快地回想著，雪蕊有沒有哪裏受傷。完了！好像他一直都在跟她吵架，上次還因為血珠之事，害得她昏迷！她那樣的性子，肯定會跟自己的爺爺告狀！到時候，自己豈不是小命不保！小命不保倒是次要的——關鍵是這個奇怪的老人武功不是一般的厲害，剛剛僅憑著笑聲就制服了那些正道同仁。他一個小嘍啰，肯定會死得十分難看！他可是風、流瀟灑，死的時候怎麽能夠破壞形象！

在心裏吶喊半天，他終於沖口而出：“顧少俠！救命！”

老者冷笑道：“仙道盟的顧無涯，我倒是早有耳聞。什麽年輕有為！如今他來的正好，我倒要看看，他是不是沽名釣譽！”

這時，顧無涯等人聞聲而來。見到對方擒住星澈，本想相救，卻又不願冒犯老者。所以他終究站住，開口說道：“前輩，不知他因何得罪前輩，小輩代為道歉，請前輩放過他。”

老者冷笑一聲：“素聞仙道盟的顧無涯，君子俠名。今日看來，也果真是虛偽至極！你若想要救他，拔劍就是，何必裝得這麽謙謙君子！”

顧無涯答道：“晚輩豈敢與前輩動手？”

“這就是你們仙道盟所謂的‘君子之道’？長豐道人能夠教出這樣的道理，當真是虛偽作態！我可是聽說他——”

顧無涯驀然拔劍，隱怒道：“請不要誣蔑家師！”

“怎麽！在你們心中，長豐道人真的是那麽清高傲世麽！他果然有些手段！不過，就算他蒙騙了所有的世人，我也偏不買賬！”

灼華雖然不願冒犯老者，但是見到自己的同伴受難，再加上這老者如此蠻橫驕縱，汙蔑長豐道人。所以，他也抽出劍，跟顧無涯一起朝他攻去。

老者身形不移，卻刀劍難近。身影飄忽，變幻萬千。他看著灼華，露出一個意味深長的笑容：“五年不見，你果真是進步神速。早知你天賦如此之高，當初我就不應該因為一時貪玩，而錯失高徒！”

灼華微微一驚：“前輩何出此言？”

“雪海茫茫，桃花夭夭——”說到這裏，老者看向玥璃，突然哈哈大笑，“說起來，你們兩個還真是兒女情長呢！”

聽他這樣說，玥璃臉色一紅。嬌羞之餘，卻突然恍悟。她隱約想起，五年前她跟灼華漂流到桃花小島，卻發現小船被偷。船上的老者，難道竟然是——

似乎看穿了她的心思，老者哈哈大笑：“丫頭還是那麽機靈！”

灼華似乎也回憶起來，他不敢置信地說道：“曲邪前輩！”

老者甚為歡舒地笑道：“年輕人就是這一點好，什麽都記得！我還以為你們只顧著打情罵俏，再也不記得其他人呢！”

灼華不由欷歔。五年前，他和孟空乘船出海，遍尋曲邪。機緣巧合，他偶遇玥璃，卻與曲邪失之交臂。沒想到，五年後竟然會再次遇到他。機緣變幻，當真難測。

他本想就此收劍，但又擔心星澈，所以終究沒有停手。

玥璃見他們纏鬥難解，隱約想起五年前的情形。她突然開口說道：“前輩，五年前你說過，借走了我們的小船，將來必定會報答我們。前輩可還記得？”

曲邪狂笑道：“我想要的東西，就一定會得到。又何須‘借’！”

“前輩是得道高人，豈能言而無信！”

“我是得道高人，卻不是什麽正人君子——我平生最討厭的就是那些所謂的正人君子——就比如長豐道人！明明心裏陰暗無比，卻總是裝得悲天憫人！想做不敢做，做了卻又不敢承認！我最恨這些道貌岸然的偽君子！我高興言而無信就言而無信，高興恪守承諾就恪守承諾。萬事隨心，豈不逍遙！像長豐道人這樣虛偽地活著——不是為自己而活，卻是為世俗的名聲而活，這樣的人生，當真是無趣至極！”

“前輩所言極是。世上之人，幾人能夠做到隨性而為？晚輩欽佩前輩的真性情，但是前輩的孫女雪蕊——”

“雪蕊怎麽了！”

“雪蕊天真無邪，最容易受人影響。雖然羨慕她的這份隨性，但是前輩應該明白，她年齡尚幼，若不加以正確引導，將來很可能……”

曲邪冷哼一聲，仍然緊緊地抓著星澈，並不放手。

星澈痛得齜牙咧嘴，忿然嚷道：“你算是什麽長輩！哪有這麽教導孫女的！你知不知道雪蕊惹了多少麻煩！她甚至偷東西！”

曲邪大吃一驚：“什麽？偷東西！”

“幹嘛裝作這麽吃驚的樣子！不是你教給她的嗎！想要的東西，自己拿！她那麽崇拜你，當然會‘不告自取’！她這麽聽話這麽學以致用，你不是應該很高興嗎！”

“你！你這混小子！再多說一句試試！”

曲邪震怒不已，手上的勁道又加重幾分，星澈痛得驚呼起來。他氣憤地說道：“你這個怪老頭！以前我覺得雪蕊那麽奇怪，很不可思議。現在看到她一直想念的爺爺，我才終於理解她為什麽這麽不可理喻！你害了她！你算是什麽爺爺！”

“你竟敢這麽說！我殺了你！”

“反正你也不打算放過我！真是替雪蕊可惜——那麽聰明可愛的小姑娘，卻被你教的不明是非！我才不要帶你去見她！她那麽不分好歹，不知道會跟你說什麽呢！反正橫豎都是死，還不如趁機多說幾句解解恨！”

想起自己的寶貝孫女，想起她不經人事的純凈，曲邪突然有些恍惚失神。心法微亂間，他終於放開了星澈。

玥璃跑過去扶住星澈，關切問道：“沒事吧？”

星澈齜牙咧嘴地說道：“都快痛死了，怎麽會沒事！”

而這時，灼華和顧無涯也收起了長劍。

曲邪面色陰沈，怒視著星澈說道：“混小子！敢這樣跟我說話，你還是第一個！”

星澈瞪著他說：“別人都敬你是老者，所以不願冒犯。我可不管那麽多！不是你說的嗎——隨性而為！”

曲邪突然哈哈大笑：“隨性而為！孺子可教！”

“什麽孺子可教！我才不要你教呢！我可不想像雪蕊那樣！”

“雪蕊怎麽了！我不準你再多說一句！”

“不說就不說——以後她再也不用纏著我說了！”星澈懶懶地說道，“你終於找來了，我可算是擺脫這個麻煩鬼了！”

曲邪怒道：“你說什麽！”

“說什麽？你見到她，她肯定就會一字不漏地告訴你！”星澈有些氣悶地說，“到時候又有我受得了！不過還好，再忍一會兒就永別了！”

曲邪冷哼一聲，跟著他們前去接應雪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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