風花雪夜，蝶舞未央。

玥璃和流蝶相對而坐，忽然無言。

心緒飄渺，誰也看不清，對方在想什麽。

沈寂難耐，玥璃站起身說道：“流蝶，你好好休息，我明天再過來。”

流蝶點點頭說道：“好。”

玥璃正要往外走去，突然看見瀠依盈盈走來。

看見玥璃，她欣喜說道：“玥璃，你可算是回來了！我聽阿青說，你已經回來。前去找你，你卻不在。我猜你肯定過來找流蝶，所以就來看看——這兩天你去了哪裏？有沒有受傷？”

玥璃笑著說道：“我不過是在附近玩了玩，又會有什麽事？反正整個雪域都是尊主的，沒有他的命令，也沒人敢傷害我！”

“你啊！凈說些胡話！尊主怎麽會傷害你呢？你突然失蹤，他也是很著急的。”

玥璃心中暗想，什麽著急！還不是怕我跑了！真不知道，尊主留著我做什麽！只不過，他對我有恩，我當然不會一走了之！

這時，瀠依又說道：“玥璃，你回來就好！以後可不準瞎跑，害得我們擔心！”

玥璃笑道：“你們都喜歡說一樣的話！”

“我們擔心你，當然要這麽說！”

“可是——我說過，我遲早有一天會離開這裏啊！”

“就算你離開這裏，也須得尊主的同意，千萬不可私做主張。”

見她對尊主這麽惟命是從，想起她的真實身份，再想起鮫人的叮囑，玥璃心中轉了幾個彎，終於開口說道：“瀠依師父，你也有家人吧？”

瀠依微微一怔：“怎麽會突然問這個？”

玥璃掩飾道：“這有什麽奇怪的？每個人都有自己的家人啊！就像我——雖然從來都沒有見過自己的父母，但是我知道，他們一定在某個地方等著我！我從來都沒有聽瀠依師父提起過自己的家人，所以很好奇。瀠依師父——你的家在哪裏？”

瀠依的臉上，流露出深深的憂思，她失神地說道：“我的家……就在我的夢中……它明明就在身邊……可是……我卻從來都沒有回去過……”

“為什麽不回去？她們肯定很想你！”

“我……我要服侍尊主——我還要教你樂曲！”

“可是，我已經學會了啊！”

“對……你那麽聰明……已經學會了大半……可是……還有些地方，需要我加以指點……”

“真的不用了！我全部都學會了！”

聽她這麽說，瀠依微微驚異地說：“全部都學會了？難道——”

玥璃慌忙掩飾道：“我的意思是……基本的樂理，我已經全部掌握——”她故意轉過話題說道，“瀠依師父為什麽這麽驚奇？難道瀠依師父有所隱瞞？”

瀠依連忙說道：“當然沒有……我已經全部都教給了你……”

“恩！這八年來，瀠依師父傾囊相授，我感恩在心。只不過——我曾經聽人提起過，雪域深海，鮫人之歌——那才是樂曲的最高境界！不知道瀠依師父聽說過沒有？”

突然聽她提起鮫人，瀠依心中微微一顫，連忙問道：“你還聽到了什麽？”

“我不過是出去轉了轉，哪能知道那麽多？只是偶爾聽人說起而已。瀠依師父會不會鮫人之歌？教教我好不好？”

“不……不行——我的意思是……我不會……”

“真可惜……瀠依師父的歌聲那麽美……”

“我說過，最美的歌，只有在最愛的人面前，才能唱出來——而那一刻，就是我的死亡之時！”

玥璃微微一驚：“為什麽！”

“若是真正地掌握了那首樂曲，就會明白——那首歌，是用生命唱出！它在最美的時候唱出，也會永遠地停留在最美的時候！也就意味著——永恒的死亡！”

“永恒的死亡？那是什麽意思？”

“人死之後，靈魂尚在。輪回無絕，生命猶存。也就是說，只要靈魂不滅，所有人都會一次次地輪回。而那首曲子，卻會讓人墮入永恒的死亡——灰飛煙滅，永遠都不能輪回！所以，它是一首死亡之曲！“

玥璃懵懵地聽著，心中有些駭然。原來鮫人之歌，竟然是死亡之曲！只是不知道，這死亡，到底賦予了誰！

她強忍住心中的震駭，故意說道：“瀠依師父懂的真多。只是不知道，這樣奇妙的曲子，有誰能夠唱出！”

瀠依微微一怔，依然不肯說出真實答案。她轉口說道：“這樣的曲子，也只有聖月宮才能奏出！”

“聖月宮？我好像曾經聽說過。”

“聖月宮是人世間唯一的正道。拯救蒼生，世人讚頌！”

“聽起來好像很神秘，它在哪裏？”

“聖月宮，聖月湖……那都是修道聖地……又有誰會知道……它究竟在哪裏……”

“若有可能，我一定要去看看。”

“你啊！想法真多！似乎哪裏都想去！”

“我從小就呆在這孤島上，當然要去看遍世間美景——對了，我要跟灼華一起去！”

“灼華又是誰？”

“不告訴你！”玥璃調皮地說著，轉口道，“瀠依師父今天懂的好像特別多，是不是想家了？”

瀠依微怔道：“我當然想家……可是……這跟我懂得多有什麽關系……”

“我想，瀠依師父的家，應該在一個很神秘的地方吧？所以瀠依師父才會懂的這麽多啊！”

“恩……是啊……那裏真的很神秘……”

“瀠依師父回去看看吧……她們一定也很想你……”

“可是……我舍不得你——”

“騙人！什麽舍不得我？舍不得尊主才是真吧！”玥璃笑著說道，“不過，不管是為了誰，都不應該忘記自己的家人啊！難道她們在你的心中，真的比不上一個冷酷的男人？”

瀠依微微一怔說：“誰教你說這些的？”

玥璃慌忙掩飾道：“我自己想的啊！”

瀠依輕輕嘆息道：“總有一天你會明白……情之一物……無法控制……只須一眼，就再也不能舍棄……”

她癡癡地說著，恍惚又回到了那個雪夜。

那個夜晚，她隱於雪海，幽幽歌唱。突然看到，那個男人迎風而來，負手而立。寒眸之中，風雪暗湧，情殤落寞。

也就是那月明滄海的一眼，從此以後，她再難忘記。難以忘記，風雪飄落，他眉間的傷楚。

以前她不知道，他的傷，究竟是為了誰。漸漸地，她終於明白，那個叫作千蝶的女子，已經占據了他的生命，再無別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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