玥璃和阿青來到蝶舞閣，果然看見流蝶坐在那裏發呆，而瀠依則靜立一旁。

這蝶舞閣是八年前夜溟所建，雖然他沒有明說，但是大家心知肚明——這蝶舞閣，當然是為流蝶而建。大家越來越猜不透，夜溟與流蝶究竟是何關系！若是父女，為何他從不表露？

不過，流蝶安靜溫婉，多愁善感。小小年紀，卻總是神色落然。這樣的性子，跟夜溟的冷酷，真是截然相反！

所以，盡管旁人心中百般猜疑，也仍然不知道，這個叫作流蝶的小女孩，跟他們高高在上的尊主，究竟有何淵源！

然而，他們也無須多想，畢竟——這一切都與自己無關！

玥璃跑進蝶舞閣，走到流蝶面前，輕輕喚道：“流蝶？”

流蝶這才從恍思中回過神來，卻仍然是神色恍惚。她心神不定地說道：“玥璃姐姐，練完功了？”

玥璃點點頭說：“是啊！不過——我還要跟瀠依師父學習樂曲呢！”

瀠依笑道：“玥璃，所有的樂曲，你都已經學了個遍。現在，我倒真的不知教你什麽！”

“瀠依師父精通樂理，我哪裏比得上？”

“你啊！說再好聽的話，我也找不出什麽來教你！”

“我說的可是真心話！若不是瀠依師父的教誨，我又怎麽能夠學到這麽多？瀠依師父的恩情，我永遠都不會忘記！”

“你天性聰慧，能夠教你，我也感到很欣慰！”

“瀠依師父，什麽時候才能夠聽到你的歌聲？”

“歌聲，這可是學不來的！”

“可是——瀠依師父的歌聲真的很美！我真的很想聽！”

“師父的歌喉，上天賜予……”

聽她這麽說，玥璃不解地問：“什麽意思？”

瀠依像是說錯話，慌忙掩飾道：“沒什麽……我的意思是……這是與生俱來的——玥璃的聲音也很美啊！玥璃可以自己唱歌！”

“可是，我真的很想聽瀠依師父唱歌！”

“最美的歌聲，當然要在最美的時候，唱給最愛的人聽……”

“那瀠依師父快去靈霽絕地吧！這樣的話，我們就可以聽到最美的歌聲了！”

瀠依臉色一紅，佯嗔道：“你這孩子！胡說些什麽！下次我去靈霽絕地，一定要跟尊主說說，早點把你嫁出去！”

玥璃連忙搖頭：“才不要呢！我不要他安排！”

瀠依笑著說道：“你的意思是——你自己找？”

玥璃反問道：“難道不可以嗎？”

“這孩子！總說些胡話！這些事情，怎麽由得了你呢？”

“這是我自己的事，為什麽由不得我？”

“尊主當然有他的安排。”

“他有他的修仙路，我有我的人生路，我為什麽要由他擺布？”玥璃倔強地說道，“我不知道天神究竟有什麽好，但是若連人生都沒有真正走過，就算是成了神，又有什麽樂趣？”

瀠依微微一怔，心中暗暗喟嘆，這孩子真的是悟性極高，難怪短短時間，就已經學會了所有的樂曲。當然，她留了最重要的一曲，沒有教給她。倒不是她存了私心，怕徒弟出師。而是——她害怕教出來後，會暴露她的真實身份。

這時，玥璃又說道：“尊主的恩情，我自然會回報——只不過，我絕對不會犧牲自己的自由！”

阿青微笑著說道：“玥璃，你天生慧根，若是願意，倒真可以修煉成仙。”

玥璃瞪著他說：“阿青哥哥自己由神鳥修煉成人，自然是因為，向往著人間的生活。既然神都如此，那我們何必修仙？何不安心於塵世的生活？這樣的話，或許另有一番天地！”

“玥璃真是聰明！神有什麽好，無情無欲，毫無樂趣！我之所以修煉成人，就是為了享受這紅塵的七情六欲！”

“那當然得有一個人陪著你才行！”玥璃笑著說道，“想必，彩鳳跟你想的一樣，所以才願意修煉成人！”

“是啊……百年前，我們開始修煉的那一天，就已經約定——共同修煉成人，永遠相伴。”

“阿青哥哥，謝謝你陪伴我這麽多年。如果不是我，你早就找到了彩鳳——”

阿青慌忙打斷她，仍然自欺欺人：“不許再胡說了！雖然你換了一個名字，但我認定，你就是我的阿鳳！”

玥璃有些無可奈何，不再辯解，轉向瀠依說道：“瀠依師父，今天教我什麽？”

瀠依有些為難的說道：“你都已經學會了……”

“可是……我總覺得……我還沒有真正地掌握……”

“你為什麽會有這種感覺？”

“尊主叫我學習樂理，絕對不是為了怡情養性這麽簡單——他肯定是別有用心。也就是說，我要學習的樂曲，一定是很深奧很神秘。可是，瀠依師父教給我的，都是一些簡單的樂理，似乎也只能用來賞花弄月而已……”

瀠依邊在心裏暗嘆她的聰慧，邊思忖著，怎樣才能夠繼續隱瞞自己的身份。

玥璃見她不說話，誤以為她是不願意傾囊相授。雖然心裏有些難過，卻也沒有太過在意。畢竟，這八年裏，師父悉心教導，對她恩重如山。別人的恩情，她永遠都會銘記在心。

她走到古琴旁，盈盈坐下，對流蝶笑道：“流蝶，在想什麽？”

流蝶笑了笑說：“沒什麽。”

玥璃笑著說道：“我來彈琴，你跳舞吧！”

流蝶點點頭說：“好。”

琴音起，蝶舞落，雪蕊拂瓊絲。

流蝶不過八歲，從未有人教過她——事實上，她也不需要人教。但是，她的舞姿卻是那麽的瑰美絕塵。盈然風舞，恍若彩蝶。

所有人都沈醉在這絕美的舞姿中，沒有人察覺，不遠處的風雪中，站著一個男人。他靜靜地看著她的舞姿，寒眸中，風雪無依。

這樣熟悉而又遙遠的舞姿，恍若隔世。

流蝶無意擡眼，無意中看到立在風雪中的那個男人，心中微微一怔。舞隨風止，她突然跑了出去。

可是，閣臺之外，哪有人跡蹤影？只剩風雪寂落。

她呆呆地看著那雪花拂塵，恍若蝶落。

明眸之中，忽然流下兩行清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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