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76章 師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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按照常理, 前線大將凱旋回朝, 如上一次打下朔方城之後, 朝廷都會派官員在驛站迎接,組織儀仗隊。

林菁這一次顯然沒有這個待遇, 甚至都沒人出來接收戰俘,這一路上大半時間都在行軍,把東西突厥的兩位可汗折騰得夠嗆,要不是身體素質過硬, 非得病倒不可。

沒人接收戰俘,也沒有獻俘的環節, 面對林菁,長安城一片死寂, 城門緊閉。

林菁沒什麽反應, 她也不進驛站,隨便找了個地方露營,沒條件整備軍容,第二天就這樣明晃晃地騎著馬去叩城門。

長安城外有兩處茶水鋪子, 為等候進城門的行人解渴解乏用,現如今城門關閉, 上方貼著告示, 上面寫著新帝準備登基,長安城閉城三日, 於是那些想進城的人只能返回,幾乎沒人有閑心喝茶。@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只有一大一小兩個人身影坐在茶攤邊的胡床上, 受著老板的白眼,卻仍然不緊不慢地喝著茶。

“師父,你在茶攤蹭了兩天,只給人家十個錢,再這樣下去,我們大概連茶湯都沒有,只能喝白水了。”少年看著清澈見底的茶碗,漠然道。

孟繼良伸手在袖子裏掏來掏去,最後作罷,眉飛色舞地跟少年說:“那咱們打個賭,我賭你師姐今天能到,若是到不了,我就把那套心法傳給你。”

少年冷笑道:“都說不要再吃酒了,結果你寧可吃不上飯,從江南搭牛車過來都不肯丟了酒壇子,我才不跟你打賭,師姐要是還不來,今天恐怕連飯都吃不上,堂堂鬼谷傳人餓死在茶水鋪前,就算幫師姐戰前祭個天吧。”

“不至於不至於,我試過,不吃飯只喝水活個七天不成問題,哎呀……老板,你這裏還有酒沒有?”

“沒有!”

臨近長安城越來越近,林菁一眼就看到了茶水鋪裏的身影,她越看越熟悉,越看越心驚,有一個名字幾乎脫口欲出,卻怕是認錯了人,空歡喜一場。

直到那人聽到馬蹄聲轉過頭,沖著她咧嘴大笑的時候,林菁才終於確認。

她兩腿一夾馬腹,箭矢一般沖出去,來到茶水鋪前。

“師父!”她下了馬,直接向孟繼良沖過去,一頭紮進他懷裏,“你回來了!”

孟繼良猝不及防被徒弟撲住,一時間有些束手無措,他無奈地笑了笑,虛虛扶住她的肩膀。

真是,都長成大姑娘了,怎麽還這麽不見外。

孟繼良大咧咧地道:“聽說你有錢了,師父回來打個秋風,蹭幾頓好酒喝,哦,我順路在苗疆找了個巫醫,給林慕配了一副藥,興許能治好他。”

林菁擡起頭,笑著拭淚。

師父就是這樣,把不重要的事當成幌子,真正重要的事卻說得雲淡風輕,他明明就是去給兄長找治病的方子,又因為長安大亂才回來助她。

“我給師父尋來西域的好酒,一定讓你喝個夠。”

孟繼良看著不遠處的軍隊,摸著下巴道:“我聽說,我要有個胡人徒婿?”

林菁:“……霍九是混血。”她轉過頭看向旁邊的少年,向他溫和地一笑,“這位是師弟嗎?”

少年頷首道:“師姐好,我叫唐允。”

師徒三人略作寒暄,孟繼良便問道:“妙真和大郎在什麽地方?”

“在昭武衛北伐前,我將他們托付給司師兄,已妥善安置。”涉及到司奉齡,林菁在師父面前仍然有些心虛。

孟繼良一眼看穿她的想法,呵呵冷笑:“鬼丫頭主意真多,等事了再與你算賬。”

林菁扯過唐允道:“師父不必擔心,我先去叫城門,看看他們想唱文戲還是武戲。”

“做好硬闖的準備吧,”孟繼良看了一眼灰蒙蒙霧氣中的長安城,“‘長夜’應該已經反了。”

林菁早就想到了,現在留給“長夜”的路不多,一條是推舉李禎上位,一條是徹底反了大昭。

如果推舉李禎上位的難度與造反相當,那就真不如造反了,端得看太子李恒是否夠強,能逼反“長夜”,按照孟繼良的說法,太子應該是得到了上官家的支持,亮出底牌之後,徹底斷絕了李禎上位的可能。

林菁冷聲道:“反或不反都不重要,我會給他們一個收場。”

孟繼良擺了擺手道:“去吧,你知道我為什麽回來,如果這次閻曉晨出手,有我在。”

時隔這麽多年,閻家與鬼谷似乎也該再有一戰。

林菁深深地看了孟繼良一眼,回到馬上,帶著人向城門沖去。

“昭武衛大將軍林菁,攜三千騎兵及戰俘,回長安覆命,請開城門。”

派出去的侍衛連喊了五六遍,城墻上才有一名將領露了臉,好聲好氣地道:“林將軍遠征突厥,勞苦功高,本該大開城門,但聖命難違,還請林將軍在城外多歇息兩日。”

“長夜”如果真的造反,自然不希望林菁進城搗亂,看來是想拖一日算一日。

林菁上前幾步道:“新帝還未登基,這聖命究竟是誰的‘聖命’?我有軍情要向太子匯報,請速開城門!”

“還請林將軍不要為難末將!”

林菁不耐煩了,她喝了一聲:“費陽!”

城墻上傳來一聲暴喝:“屬下在!”緊接著便是橫刀出鞘之聲,那名將領頃刻間被人斬首,從城墻上墜了下來。

上方刀光劍影,片刻後,垂下數條繩索,林菁帶著人一個接一個地攀上城墻。@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費陽半跪在城墻上等待林菁,而後道:“‘山雨’已經準備好,只等風主下令!”

林菁一邊等著士兵攀登,一邊問道:“長安城現在如何了?”

長安城的情況簡直一言難盡。

多名重臣上書請求太子登基,但李禎一派負隅頑抗,一口咬死李茂遇害當夜,太子私自離開晚宴後不知去向,有重大嫌疑。

而就在這個時候,李禎的側妃鸞女突然出現在刑部,狀告李禎謀害先皇,並與先皇妃子蘇國夫人偷情,而她便是蘇國夫人的侍女,手上有重要證據。

但這證據還未遞交,鸞女便死在了刑部。

這一下朝堂嘩然。

一個死了的鸞女比活的鸞女更可怕,尤其在她提供了如此驚世駭俗的證詞之後。

活人還有轉圜的餘地,而一個死人——被殺人滅口的死人才真正將李禎釘在恥辱柱上,讓他無法翻身。

“長夜”當機立斷地放棄了李禎,任由刑部將他押進大牢。

因為這都已經不重要了,“長夜”的私軍一部分去西北抵擋林菁,另一部分進了長安城,崔州文行使“主公”的權利,一切與“長夜”有利益關系,並附屬與各大家族的小世家們都再一次做出了選擇。

官員們人人自危,金吾衛被大清洗,但凡不從“長夜”調令者皆被滅殺。

而後,杜顯明率領世家軍隊,徹底掌控了長安城,但他做的第一件事卻是攻打崔家在善和坊的府邸,將崔州文一刀斬首,其餘崔家子弟皆被關押。

“以杜家為首的世家集結私軍,勾結金吾衛,昨夜於含光門發動兵變,杜顯明率領一萬餘人,將太子和禁軍圍在皇城內,因為皇宮裏有我們的人在暗中協助,因此至今未被攻破。”

事實上,長夜的私軍當然不止這些,但為了趕在林菁回長安之前完成政變,“長夜”只能鋌而走險,封鎖城門,帶領一萬人攻打皇城。

在他們的預想中,或許長安城的城墻足夠高,也足夠厚,林菁輕裝上陣,沒有攻城器械,根本突破不了長安城。

可林菁從未沒打算硬攻,她一路如此艱辛闖過十二道國門而不動用“山雨”,就是要在這一刻打他們一個出其不意。

林菁下令道:“召集兒郎們,我們去會一會杜顯明。”

皇城久攻不下,杜顯明十分焦躁。

他沒想到李禎這麽廢物,居然管不住自己後院的女人,讓他們的計劃功虧一簣,簡直死不足惜。

更讓人驚訝的是,直到鸞女出現,刑部雷厲風行地接下案子,他才直到王柬之居然一直都在支持太子,背叛了“長夜”!@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不過現在也無所謂了,王柬之跟太子在一起,註定會失敗。

這一次他將出兵的差事全權攬下,就是為了把親近杜家一脈的私兵調動到長安城中,只等到了關鍵時刻,將主公和太子一並鏟除。

他想做主公,但幕後做久了也有些膩歪,他還想做個皇帝試試。

還有蘇曼,自李茂死後,主公一直霸占著她,現在他終於將她奪了回來,等他成就大業之後,仍舊把她放在那個院子裏,將她牢牢握在手心……果然是只有皇帝才能享用的女人。

只可惜他一直拿不下皇城,他明明看到太子中了箭,但禁軍仍然殊死抵抗。

就在他再次命人沖鋒的時候,只見心腹慌慌張張地跑來,在他耳邊,牙齒上下磕得不成句子地道:“林菁……昭武衛……還有一萬多人,一起殺過來了!”

“什麽!”

杜顯明猛地起身,只覺一陣眩暈,身體晃了兩下。

林菁怎麽這麽快就進來了?

長安城的城墻呢?紙糊的?

還有她不是只有三千騎兵嗎?那一萬人是哪來的?

這到底是什麽情況?

可無論他怎樣氣惱絕望,也阻擋不了黑壓壓的甲兵,人潮已向他們湧了過來,他能看到林菁躍馬從他身邊一閃而過,根本連看都不看他一眼,便向皇城沖去。

杜顯明終於意識到,就在他即將一步登天的時刻,有人狠狠地將他拽了下來。

在面對驍勇善戰的昭武衛和兇名赫赫的林菁時,他竟然生不出反抗的心思來。

就連他身邊的人都在驚駭地大喊著:“是林菁!是昭武衛啊!我們怎麽打得過!”

他大勢已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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