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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2章 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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翌日, 林菁率領三千騎兵出城, 向著東南方向前行。

從沙州到長安, 按照行軍時間,他們要經過隴右道和關內道的九座城池, 分別是肅州、甘州、涼州、鄯州、蘭州、原州、慶州、麟州和蒲州,中間還要經過廉玉、青堰、磐山三座關口,最後回到長安城郊的北大營。

“我收到的消息,幾大世家集結五萬人馬, 意圖在回長安的路上劫殺我。”在午飯時間,林菁跟將領們分享自己的信息, “所以這九座城池、三道關卡,大概不會好過。”

崔緹默不作聲, 他上次拒絕對林菁動手, 除了從小跟到大的親衛隊之外,幾乎已經跟崔家隔絕,大概已經被家中除名了。更尷尬的是,現在來劫殺林菁的人中, 或許還有他的堂兄弟和故交,他很難受, 但在座的幾人中, 最難受的人可不一定是他。

霍九率先道:“下一個我們要歇腳的是肅州,‘長夜’的兵馬也沒那麽神速, 所以肅州不難通過,很有可能是對方發動的第一次試探性攻擊。”

左平和裴景行互相對視一眼, 都看到對對方眼中的覆雜之意。

霍九進營的時候,林菁做過簡短介紹:“康國國主庫勒迦,大家可以稱呼他霍九,是我的伴侶。”

雖然兩年前在長安城的時候,他們就知道林菁高調霸占庫勒迦王子的事跡,也已經知道霍九的身份,可還是有那麽點心酸的意味。

兩人都是做不出在心愛之人面前爭風吃醋行為的人,各自咽下苦澀,也是無話。

賀伊熙然也是消息靈通,他散著半長的黑發,滿身的桀驁之氣,看霍九的眼神便透著不善。

按照薛延陀部的規矩,這會兒他應該跟霍九決鬥——可惜如果他真這麽做了,大概會被她趕回草原去。

這幾年時光過去,從前喜歡情緒外露的金山之主也成長了許多,他完美地壓下了心中的殺意,當下道:“既然這樣,就先沖過肅州,接下來就‘兵來將擋,水來土掩’好了。”

霍九笑而不語,看向林菁。

林菁終於察覺出有點不對味兒來,她看著目前在匯聚在身邊的屬下。

莊情手裏托著一袋子從霍九營地帶出來的波斯無花果幹,邊吃邊看熱鬧。

林嵐一臉漠然,看上去對這些一點都不關心。

婁飛塵在旁邊專心繡花,隨著太子勢弱,他變得更積極了,表現出來就是熱衷各種繡活,差點連月事帶都要幫她做……調制香脂已經完全滿足不了他了。

朝暉坐在她身後垂著眼眸,也不知在想什麽,但反正也不會插手就是了。

剩下的宮白潼、哥舒泰、符辛、廉文生、張彥祺、鄧藍鷹在決策核心外,一般是不發表意見的。

林菁拍板:“更換備馬,急行軍至肅州,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在這個時候,林菁還沒想到,從沙洲到長安,肅州只是一個小小的開胃菜,她將會帶著三千騎兵硬闖十二道國門,一路殺回長安。

“你們還是派人截殺她了,”李恒揮劍斬斷了書案,對著王柬之道,“昭武衛凱旋,朝廷命她精簡隊伍押俘虜回長安,她從命了,可你們不依不饒,非要她的命不 可?你們可知如果以後有人知道這段歷史,會認為我李家是什麽樣的人?吃相難看,連表面文章都懶得做,竟在有功之臣剛進國門時便痛下殺手……崔州文這是在明 著造反!”

王柬之抹了一把臉,他形容枯槁,連胡子都沒時間修整,沈著臉道:“太子殿下,您自己也知道的,明月樓被燒,組織裏損失了一大批高 手,所以崔州文才動用了私兵。一旦‘長夜’開始發力,我們幾乎沒有勝算,唯一能依靠的就是皇後殿下和林菁能否活著回到長安。恕我直言,您現在不應該在東宮 發脾氣,應該去找上官皇後。”

李恒冷笑:“你以為我不想?”

王柬之一楞,然後便扶額嘆道:“莫不是又瘋了?”

李恒看著窗外,春暖花開,明明是欣欣向榮的生機之季,看在他的眼裏,卻像是回光返照時的絢爛。

“現在跟當年,何其相像,你覺得她會怎麽樣?”

大明宮,思遐殿裏的侍女和內侍都滿面惶恐之色。

皇帝死了,可太子是皇後娘娘膝下養大的,按理說上官皇後會晉升為上官太後,只可惜四皇子齊王李禎在此時露出爪牙,他的心腹杜顯明不僅封鎖了長安城,還與三省六部的官員一同壓制太子,現在究竟誰能問鼎九五之座,可真不好說。

更可怕的是,上官皇後已經好幾天沒有從思遐殿出來見人了。

他們都知道,皇後又發病了。

“海棠,驛站有消息了嗎?二兄那邊可回信?”上官皇後斜倚在床頭,低聲問道。

海棠和鈴蘭都侍奉在她左右。

鈴蘭正吩咐人出去煎藥,海棠在旁邊的盆裏洗凈了帕子,小心地為上官皇後擦著手心裏的傷痕,那一看便是自己用指甲摳出來的,可見她有多麽焦心。

海棠柔聲道:“娘娘不必著急,算一算時間,林將軍這會兒應該剛到沙州,離長安還遠著呢。”

“哦,沙州……才到沙州,是還遠著呢。”上官皇後語氣輕松了點,可她隨即又皺起了眉,“在沙州駐守的軍使是誰?我怎麽記得是尉遲家的人?是不是尉遲焉?”

海棠一時不知道該怎麽回答。

鈴蘭便道:“娘娘的記性真不錯,的確是尉遲家的人駐守沙州,不過卻不是尉遲焉,而是他的二伯,最是佩服林將軍的那位。”

上官皇後這才松了一口氣,“不是尉遲焉就好,若是讓盧茗妡見到他,尉遲焉恐怕要生事。”

海棠苦澀地道:“娘娘真是為林將軍操碎了心。”

上官皇後輕聲笑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沒辦法啊,他站得太高,這長安城那麽多人想害他,一個不小心便是萬劫不覆,他……一定會回來的吧?”

“會的,娘娘。”海棠答道。

只是你還不知道,就算現在的那位“林將軍”能成功回到長安,卻也不是你想見的那個人了。

上官皇後轉過頭,看到窗外早春裏開的一束迎春花,唇角便微微上挑,難得地露出一抹笑容。

“迎春花開是個好兆頭,你們不要碰它,好好養著,也許等他回來時,花還不會敗呢。”她伸出手,蒼白纖細的手指搭在窗欞上,看著外面搖曳的春花,“你們可還記得,我那一次見到他,也是在春天。”

若說上官素在長安城最高傲的世家女裏排第二,那就沒人敢稱第一。

十二歲便有“琴詩雙全”的名號,無論是模樣還是氣質,都是一等一的好,再以上官家的貴氣,毫無疑問,上官素是同齡人中最有可能成為太子妃的人,據說李僢也的確有讓上官家出一個皇後的意思。

建立新王朝,百業待興,水利建造更是重中之重,李僢想拉攏上官家的意圖十分明顯。

上官素就這樣成了太子妃。

跟盧茗妡在婚前遇到林遠靖不同,她是在成親後,才對他動了心。

那是在一場慶祝林遠靖凱旋的宮中晚宴上,上官素其實並非第一次見林遠靖,只是在此之前,她對林遠靖毫無感覺,若非要較真的話,恐怕還帶著些惡感。

因為這人實在是太能招蜂引蝶了,許多貴女見了他簡直就像是得了失心瘋,滿腦子滿嘴都是這個人,甚至還有人像嘉永那樣,花重金收購與他有關的一切東西,十足十的有病。

高傲如上官素,當然是不待見這種男人的——她連太子李茂都不待見,極少與他同房,平日裏也只是盡夫妻之間的責任罷了。

對上官素來說,婚姻不過就是換一個地方過日子,主持中饋、待人接物這些都是世家女刻在骨子裏的東西,對她來說並無難度。

就算以後當了皇後,也不過去管一個更大的家,只要李茂不來煩她,隨便他納多少美色都與她無關。

可她不在乎,不代表別人不在乎。

李茂當時有一位側妃韋氏,是個十分有想法的人,不知受了誰的蠱惑,在這樣的宴席上,給她和林遠靖都下了藥。

韋氏自己沒能耐,但她背後的人絕對是個能人,上官素身邊的海棠鈴蘭哪個都不是吃素的,居然還是被人坑害成功,直接送到了林遠靖的床上,偏生她酒吃的少,身體不能動,神智卻還是清醒的。

上官素太明白這件事的後果了,她半生清清白白,就此雨打風吹,只被碾落成泥。

她最後得一杯毒酒不要緊,還害了她身後的家族,從此上官家與皇家生了嫌隙,又與林家成仇……

她太恨了,兩頰淚水滾滾而落,眼眸裏帶著血絲,死死瞪著林遠靖。@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就在這時,林遠靖突然睜開眼睛,兩人對視,他溫和地看著她。

“別哭,沒事的。”他輕聲道。

簡簡單單幾個字,幾乎是同時炸開在上官素的腦海裏。

他說沒事?是真的?

她圓瞪雙眸,看著林遠靖利落地起身,哪裏還有之前中了藥昏昏欲睡的樣子。

他拿出一個小瓶,在她鼻下一晃,然後揮掌熄滅了燭火,翻上房梁,輕輕挪開瓦片,再回到床前。@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動作一氣呵成,若不是親眼所見,她從不知道一個人會有這樣神奇的功夫。

林遠靖俯身把她抱起來,聲音帶著歉意地道:“得罪。”

他帶著她逃出了這間偏殿,在她最絕望的時候。

那外面月色正濃,宮裏開滿了迎春花,四周是淡淡的香氣,她被林遠靖抱在懷裏,像是在騰雲駕霧,隨著他在長安城最莊重肅穆的皇城上飛奔,竟如同夢境一般。

最後,他將她送回了海棠身邊。

他對她行臣子禮,低聲道:“殿下無需擔憂,後續的事由微臣處理,微臣與殿下今夜並未見過。”

林遠靖微微頷首,縱身離開。

可上官素在這一刻,宛若新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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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要說:

我個人太喜歡上官皇後了,這章精修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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