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127章 她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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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恒向她走過來, 靴子踏在雨水裏, 沒有泥濘之感, 對這個人來說,無論是走在陰暗的巷道裏, 還是在太極殿之上,都沒什麽區別。

旁邊打傘的人是個高手,腳步細碎無聲地移動,傘絲毫未離開過李恒頭頂, 仿佛他只是貴人身側隨風而動的一柄華蓋。

他在她面前站定,身後的人已經處理好了屍體, 周圍一片寂靜,這個時候也不會有人不開眼地盯林菁的梢, 所以, 等雨一停,誰都不知道這裏發生過兇案,

只是,恐怕有人要無緣無故地失蹤了。

林菁擡起頭, 鬥笠邊沿不住地滴落雨水,在水幕間, 男人的氣質越發清冷。

李恒身形頎長, 他低下頭,只在鬥笠下緣看到林菁尖俏的下巴和緊抿的紅唇, 他不徐不疾地輕聲道:“雨水寒涼,林將軍要愛惜身體, 早些回家吧。”

然後他便帶著人離開了。

不一會兒,一隊執勤的金吾衛經過,看到林菁還行禮道:“林將軍,快要宵禁了,還請早些回府。”

林菁道謝後上了馬,一路目不斜視地回了家,立刻召來朝暉了解李恒的信息。

他是歌姬的兒子,身份低賤,因為男丁稀少才被李茂養在身邊,經過了嚴苛的考核後成為了大儒季方遒的關門弟子,後記名在上官皇後名下……朝暉這樣的探子,也不過知道這些皮毛。

但林菁知道他不是這樣的,或者不僅僅是這樣一個謙謙君子的形象。

皇室的人,站在權利巔峰之上,但凡有一些進取心,都非平凡人。

她抓住朝暉的手,朝暉一顫,擡眼看她。

林菁一字一句道:“就在剛剛,我看到太子在小巷殺人滅口。”

這句話的帶來的信息太多了……

首先,李恒昨日剛剛回京,今天夜裏就迫不及待地帶著心腹私服出行,來處理這件事,那麽這件事一定很緊要。

其次,能讓太子親見的人,身份和來頭不會太小,甚至可能是某個關節裏相當重要的人物,這樣的人,非到萬不得已,都會想辦法拉攏,而不是粗暴的殺掉。

最後,看到這一幕的林菁,非但沒被刁難,居然還得了一句關懷的話語,這說明李恒不在乎這件事被她知道——因為篤定她不敢說?因為不在乎?因為想將她拉下水?李恒的態度太詭異了,林菁再一次無所適從。

朝暉自然也想到了這些,他臉色有些難看,然後道:“我暫時也沒有頭緒,若是說政敵,能當太子殿下政敵的人,必然無法無緣無故的消失,若是說其他,也是我 無法涉足的區域,而且明日應該不會有消息傳出,既然是暗殺,以太子殿下的實力一定能將消息鎖死,我可以去查,但也可以提前告訴你,不會查到有用信息,還有 可能反被對方察覺,在這個時候,不宜大動幹戈。”

林菁捏了捏眉心,壓力分擔出去之後輕松了些許,思路也漸漸清晰,她點頭道:“至少現在,他對我沒惡意,也相信我不會亂說。”

朝暉嘆了一聲:“其實就算說出去,也沒幾個人會信,如果不是我對你絕對信任,也很難相信太子殿下那樣的人會做出這種事。另外,身居高位者,手上大多不幹凈,一兩條人命,誰又會放在眼裏?”

林菁卻道:“如果可以,我只想在戰場上殺人。”

可惜的是,長安,不太平。

馬車上,李恒更換衣服,從簡單的裝束,換上盛裝的圓袍,連發冠也改成了玉冠。

他今天本是出來赴宴,不勝酒力後,從後門而出,來了一個金蟬脫殼,擺脫了耳目。

在宵禁前,李恒一行回到了東宮,直接去了太子妃的院子。

“殿下回來了。”一名穿著淡紫色藍底錦緞宮裝的女子站在門口,一見他便欣喜地道。

李恒露出微笑:“阿靜,外面涼,快進去。”

太子妃左靜聽到他關切的話語便笑了,反而迎了幾步,幫他解開披風,柔聲問道:“可有被雨淋到?我準備了幹凈的袍子,殿下先換上,醒酒湯加了姜放在案幾上,一口氣喝下去,又解酒又驅寒。對了,廚房裏還熱著粥,殿下要不要暖暖胃?”

李恒握住她有些涼的手,放在嘴邊呵了呵,低聲道:“有妻如此,夫覆何求。可阿靜準備了這麽多,我卻都不想要,怎麽辦?”

左靜的手一頓,她眼底劃過一絲失落,勉強笑道:“那殿下想要什麽,我再去……唔……”

她的唇一下子被李恒噙住,男人的氣息鋪天蓋地湧來,她的腰被一雙大手緊緊摟住。

“我想要阿靜。”李恒將她抱起來,周圍的侍女極有眼色地退下,將門關好。

左靜被夫君抱到床上,心中滿滿都是蜜意。

這樣優秀溫柔的夫君,若是生在平常人家,已是女子的大福氣了,而李恒竟還是東宮太子,大昭未來的儲君……他溫文爾雅,恪守君子之道,自她進了東宮,從未與太子殿下紅過臉,就連後來娶進來的兩名身份也不低的側妃,也是本本分分地尊她為主母,從不敢越矩。

左靜很清楚,這並非是她的後宅手腕,而是因為李恒護著她,敬著她,給了她絕對的權力。

這東宮後院,她不僅說一不二,還幾乎獨占了李恒的寵愛。

除了每月的小日子,他幾乎都宿在她這裏,給了她許多女子一輩子都體驗不到的溫存和熱情。

她這一顆心死死地掛在李恒身上,只怕被挖出來,流出的血也是向著他的。

左靜任由他褪去衣衫,熟練地挺起腰肢,伸手勾住男人的脖子。

可今日跟往常不一樣,李恒溫柔卻堅定地將她的手臂拉下來,將她翻了過去,手指在她脊背劃過,只聽一聲嘆息,他沖了進來。

也許今日受到了什麽刺激,也許是酒精令人血脈僨張,也許是宴席上被人蓄意勾引過,也許是換了一個不同的姿勢,突然有了不一樣的新鮮感。

今日的確與往日不同。

左靜的嗓子已經啞得叫不出來,可男人還沒得到饜足。

那一雙修長有力的手握著女人的腰。

可以給人無盡的歡愉。

也能帶來死亡。

第二日,天光大亮,是個晴朗的艷陽天。

太極殿開大朝會,皇帝宣布了一件大事。太子此次下江南籌集來的民兵健兒及參與征討朔方城的正規軍,共七萬人,將其單獨編成一軍,名為“昭武衛”。但昭武軍的編制尚有三萬缺口,誰能貢獻征兵良策,誰就能成為昭武衛的首領。

李茂當然不會把攻打突厥的事放在明面上,但誰都知道,這支軍隊練出來是要做什麽,東突厥也不傻,可惜現在朔方城破了,恒安鎮也堅持不了多久,拔延訶勒死了,他們內部一團糟,也顧不得大昭這邊了。@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所以昭武衛的組建幾乎是匯聚了目前大昭軍方的全部資源,一切都以昭武衛為先。@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可就是這樣的條件,依然沒有人願意接手。

因為這是一支雜牌軍啊!

跟大昭目前作為軍方主力,且世代相傳的高素質府兵不同,這一堆從豪族手裏挖出來的民兵健兒……得多難訓?恐怕舉個盾都得練上幾天,更別提排兵布陣了。

而且皇帝還想征兵,三萬的缺口,有幾個能堵得上的?

這個時候跳出來接這攤子,不僅要耗舉族之力,還得去打仗。

“征兵”這兩個字說得好聽,翻譯過來,還不就是去打仗,用俘虜來當炮灰麽……除了江南那五萬人,遠征過朔方城的那兩萬人,恐怕有九成都是當初朔方城的俘虜。

接手了昭武衛,不僅要練兵,還得打仗,打完仗還得訓練俘虜,最後帶著這東拼西湊的十萬人去打東突厥。

這事兒……一般人絕對幹不了,真正能做到的,也就裴元帥了。

可惜皇帝是不會讓裴帥離開長安的。

原因都不用問,看看這十多年裴元德出手了幾次?要不是那一次東突厥攻勢太猛,皇帝怎麽可能讓他去幽州守國門,眼下征討東突厥非十萬火急,這位大元帥還是高高供起來得好。

其實許多人心裏都有數了。

皇帝已經有了人選。

兵部尚書盧松出列,舉著笏板道:“臣啟奏陛下,上騎都尉林菁,家學深厚,練兵得法,屢立奇功,且一心報國,不惜以女子之身從軍,實乃不可多得之將才,臣願保舉林菁,率領昭武衛,為陛下再立一功。”

好麽,一開始林菁還想著要精心算計,才能掌管這支軍隊。

可那時候,誰都沒想到太子只籌集到五萬人,按照她十五萬人的預計,這缺口可不止三萬,而是八萬!

八萬什麽概念?那不是簡簡單單能影響戰局的人數,而是能直接決定戰局。

十五萬士兵進草原,只要指揮得當沒人拖後腿,基本是穩贏。

十萬雜牌軍進草原,還得立軍令狀,那不是建功立業,而是套著絞刑架去送死。

一下子,人人躍躍欲試的好差事,從香餑餑變成了唯恐避之不及的破爛爆竹——誰拿誰炸。

此刻,盧松當仁不讓地將林菁推了出來,皇帝還露出了讚許的微笑。

“卿所言甚是,退朝後,宣林菁進宮吧。”@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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