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99章 雲圖

關燈
一時之間兩人都沒有說話。

這裏不是有著他諸多部下的賭坊, 此刻天地間只有他們兩人, 夜色沈沈似溫厚的穹廬, 包裹了這一雙璧人。

這份難得的單獨相處時光太難得,讓人舍不得破壞。

他摸到她有些涼的手, 掬在掌心攏起來,放在嘴邊輕輕呵著暖氣,唇間不經意碰觸到她的手背,慢慢就變成了情難自禁的啄吻。

他一一親過那些細小的傷痕和指尖的薄繭, 還有因為久在室外,並不柔膩的肌膚。

這也是霍九第一次毫不掩飾自己對林菁的愛意, 如對待易碎的珍寶一般,愛惜著這位攻城略地都不在話下的女將軍。

林菁的手被他弄得有些癢, 最後實在忍不住, 笑著把手抽了出來,一雙明艷的貓兒眼亮晶晶地看著他,毫不客氣地討要自己的獎勵。

“你還欠我一支歌。”

已經被捂暖的雙手陡然離開,霍九有些悵然若失, 不過他很快笑起來,至少這次又比之前更進一步了不是麽?

“在我的國家, 勇士取得了勝利之後, 本就該得到屬於他的獎賞,飲最烈的美酒、得到最美的珠寶、跟最漂亮的姑娘歡愛至天明, 除此之外,還有族人獻上的讚歌。”

他取下腰間的彎刀, “唰”地抽出雪亮的刀刃,丟掉了刀鞘,手指向下一劃,蘸上了火堆邊上的灰燼,抹在了眉心。

“獻給戰無不勝的女神。”

他用胡語低低地吟唱起來,手中的彎刀亦隨歌聲,緩緩舞動了起來。

一開始是緩慢而低沈的敘述,刀鋒沈重,每一下揮動都帶著臨戰時的壓抑感;@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隨後聲音開始逐漸激昂,他的腳踏在大地上,身姿雄健,動作剛猛有力,那是勇士在戰場上自信的身影;

在一聲低喝過後,他的刀舞得越來越快,月光和戰火同時籠罩在身上,他轉動著身體,由慢到快,歌聲悠遠,伴隨著擊打聲;

林菁從來不知道,男子也能把胡旋舞跳得如此好看,如此陽剛;

待到歌聲達到最激烈的時候,聲音戛然而止,激烈的胡旋舞也停了下來,他漂亮的旋身,半跪在她的面前,上半身挺得筆直,將手中的彎刀雙手奉上。

“……為她獻上忠誠和生命,至死不渝。”他看著她,輕聲吟唱出最後一句。

霍九的心怦怦直跳。

這一刻他脫離了一切身份,只是一個普通的男人,用家鄉最虔誠的儀式向她求愛,渴求心愛的姑娘接受他的忠誠和骨血。

那空虛的心臟和幽暗的靈魂,都在叫囂著得到她。

就這樣誘惑她,勾引她,毫無羞恥地展示強壯的肉/體和漂亮的皮囊,像最原始的動物一樣祈求伴侶的註目,得到與她相守一生的權利。

要我。

給我。

刻進骨髓的承諾,在神的見證下。

林菁起身,接過他手上的彎刀,用刀尖割破食指,將自己的血抹在他的眉心上,回道:“我接受。”

霍九猛地站起來,一下子把她高高抱了起來,口中發出野獸一樣興奮的吼聲,連著轉圈,幾乎快要將她拋起來!

林菁捧著他的臉高聲尖叫。

她覺得自己身體又麻又軟,挨在他身上時一點力氣都使不出來,可心中沒有恐懼,只有濃濃的歡喜。

當他停下的時候,那雙深邃的藍眼睛看著她。

林菁再也忍不住,她彎下身子,輕輕在他唇間印下一個吻。

唇瓣相碰的時候,呼吸乍止,兩人頭腦中幾乎同時炸開了焰火。

她雙頰緋紅地推開了他,缺氧般快速呼吸了幾口新鮮空氣,可那股難以言喻的熱度仍未消退,兩人之間的氣流粘稠得簡直要化成水滴下來。

能好好坐下來聊天不容易,兩人都是花了大力氣才離開彼此的擁抱。

這會兒的林菁太年輕,對男人了解還不夠深刻,她應該慶幸眼前的霍九跟她一樣是個新手,同樣的青澀和無措,所以她推了幾下就能放開手,要不然就憑那個主動的吻,早就把她拆骨入腹了。

但她遲早會懂,這麽撩伴侶是要負責的。

那陣由本能指引的悸動過去之後,約會終於進入正題了。

霍九往火堆裏添了幾根柴,說道:“這兩個消息之所以要在你得勝之後才告訴你,是有原因的。”

林菁胃口被吊起來了,好奇地問道:“你到底打探到了什麽消息?”

“第一個消息,蘇國夫人沒有死,她現在就在昭國的皇宮裏。”

林菁早有預感,她並不激動,冷靜地分析道:“裴元德曾經跟我分享了他當時得到的情報,當日我阿耶進宮後,突然在紫宸殿與人動武,意圖行刺李僢,在此過程 中誤殺了蘇國夫人,最後被禁軍制服。李僢怕夜長夢多,直接賜了毒酒,又令人去林家搜羅林遠靖謀逆證據,沒想到林家起了火,將一切都燒了個幹凈。問題是,如 果蘇國夫人還活著,那麽李僢為什麽要假傳蘇國夫人的死訊,並以此為罪名汙蔑我阿耶,只要行刺皇帝這一個罪名,其實就足夠他對林家發難了。”

霍九道:“既然蘇國夫人沒有死,當日放出的風聲便有問題,真相究竟如何,還得從當時的幾個人身上查。”@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當日在場的五人,李僢、蘇國夫人、大內總管錦琛、李茂、尉遲讀武,這幾個人中,尉遲讀武對林遠靖的態度並不友善,曾明言不會告訴她真相;李僢駕崩,李茂是當今聖上,蘇國夫人在皇宮,錦琛失蹤……每一個都比尉遲讀武更難搞定。

林菁皺著眉道:“我還是得去找尉遲讀武。”

“不忙,我的人在確認蘇國夫人身份的時候,還打聽到了不少情報,你可知她真實身份是誰?”

林菁倒是驚訝了,“我認得?”

“只要不是過於孤陋寡聞之人,應該都認得她。”霍九垂下雙眸,眼裏跳動著火光,“她是曾經的隋朝第一美人,蘇曼。”

作為權力巔峰男人們的高級玩/物,見過蘇曼模樣的人並不多,但不妨礙人們對她的美色津津樂道,在香/艷的野史裏,她是禍國殃民的妖精,勾得君王不早朝,引得男人競相追逐——強橫的權勢如果沒有絕世的美人來襯托,也會流於寡淡無味。

在隋朝末年,她與權勢滔天的宇文家族過往甚秘,滿朝文武中,有不少人是她的裙下之臣。隋朝皇宮被攻破後,據說還曾被某個反王劫持過……最後,李氏占領長安建國,這位大名鼎鼎的美人也消失在人前。

有說她已死的,有說她被東突厥可汗救走,還有人說她與昭武九姓有關系,已被胡商秘密包養,甚至還有人謠傳她與大昭軍神林遠靖曾是青梅竹馬,早就被林遠靖金屋藏嬌。

霍九得到的消息當然更準確,他也懶得細數蘇曼的履歷,要真是一一講解,到天亮可能都說不完,他只選了幾個比較重大的轉折點。

“……你父親將她從草原帶回後,她便進了皇宮,李僢隱去了她的真實姓名,封她為蘇國夫人。假死之後一直沒有離開皇宮,秘密成為李茂的禁臠,藏了起來。有 趣的是,蘇國夫人還活著的消息,是從四皇子齊王身邊之人打聽到的。”霍九講得口幹舌燥,說完立刻打開放在樹下的水囊喝了起來。

林菁聽完之後是真的服,這光怪陸離、顛覆世人眼光的一生,就連話本都不敢這麽寫。

她抹了把臉,納悶地道:“突厥可汗和李家人……他們這是把蘇國夫人當傳家寶嗎?”

霍九:“噗!”正喝的水全噴了出來。

這比喻有些不倫不類,可一細想,還真的……嗯,有點厲害。

@無限好文,盡在晉江文學城

“那第二條情報是什麽?”

霍九隨便撿了一根樹枝,在火光下,他在泥土上畫了一個圖案。

彩雲逐月!

霍九畫的圖案是她剛從梁洛仁那裏打聽到的“彩雲逐月”!

林菁死死盯著那個圖案,她的聲音不由自主地發緊。

“這是什麽圖案?”

霍九察覺到她整個人都緊繃了起來,他將水囊遞給她,說道:“這個圖案最初出現,是在開德元年,舊朝與新朝交替的時候,中原第一高手閻鳳雙臨死前,在宮墻上留下了這個圖案。”

作為習武之人,閻鳳雙的名字如雷貫耳,在林菁初遇左平的時候,對方使出的刀法就是閻鳳雙所創的“雪中尋梅”,他是前朝大內高手,李氏攻打皇城的時候,他單槍匹馬,斬殺近百人,最後成全了對隋朝皇室的忠義。

隋朝的腐朽無道是皇帝的事,老百姓分得清,所以民間對閻鳳雙的評價很高,甚至有人為他建立祠堂。因其在武學上的建樹,未牽涉到朝堂的閻家傳人都沒有受到影響,仍舊可以傳授閻家的刀法。

左平也跟閻鳳雙的傳人習過武,他沒見過這個圖案也是有可能的……林菁選擇相信他。

霍九繼續道:“這個圖案第二次出現,是在錦琛在長安置辦的宅子裏,他失蹤後,宅院荒廢,有一個乞兒在裏面找到一枚雕刻著這個圖案的玉佩,在當鋪脫了手。這個乞兒後來成了我的密探,玉佩已經贖不回了,不過他畫了圖樣給我。”

“還有第三次嗎?”

“還在繼續調查,現在離前朝覆滅已經過去了快三十年,對那時候還有記憶的人,已經不多了。”

林菁從袖中抽出那張梁洛仁繪制的畫像,遞給了霍九。

她道:“這個圖案第二次出現,應該是在朔方城。”

林菁將梁洛仁所說的秘聞向霍九詳細覆述了一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