凡煙小說

第一章 山雨欲來風滿樓 第一節 自薦 (2)

關燈
許孔將軍可以立功贖罪,孔將軍聽說就興沖沖地趕來登州投降,在城下就看見侯爺笑著向他揮手,可是孔將軍才一踏進登州,侯爺就把臉孔一板,喝令四周刀斧手把孔將軍拿下,立刻殺頭。”

沒有聽過這個故事細節的眾多新兵都是齊聲驚呼,曹雲又是幾聲幹笑:“當時孔將軍苦苦哀求,不求侯爺看在多年的交情上,也求看在他抗北虜十幾的苦勞上,給他一次自新的機會,說得就連登萊巡撫本人也心動了,但是侯爺卻不為所動,還質問登萊巡撫說:‘此番處置,已經是事先商定了的,莫非孫大人要出爾反爾不成?’把孔將軍殺頭後,侯爺還曾對別人說過:‘我義兄勇武非常,萬一走投無路去降了北虜,才是朝廷大害!’,跟著孔將軍一起被處死的還有不少侯爺昔日在東江鎮的故交,比如毛承祿、比如沈九成,還有耿仲明,登州這次但凡只要是領兵作亂的,侯爺不問緣由力勸登萊巡撫把他們盡數處死。”

眾人頓時都是一片為孔有德叫屈的聲音,一個個都認為黃石如此處置不但太無金蘭之交的情面,更是太過不守信用,曹雲亦叫道:“是啊,孔將軍和北虜仇深似海,侯爺說他會去投北虜,這如何可能?如何可信啊?”

聽曹雲說完後,一直在邊上靜靜聽著的許平說道:“侯爺的處置也不能說是錯,這些叛將雖然曾有功勞,但侯爺曾反問登萊巡撫孫大人:‘他們此番起兵作亂,導致多少百姓家破人亡,這些百姓又有何辜?正如當年袁崇煥冤殺毛帥,朝廷想著袁賊可能真能“五年平遼”就不予追究,讓東江眾將齒冷,今日若朝廷想著用這些殺人叛將立功而不替百姓申冤的話,那又如何能讓天下百姓心服?’侯爺說的是堂堂的正理,孔有德其情可憫,其罪難恕。”

聽把總發話,那些士兵頓時鴉雀無聲,倒是曹雲猶自咕噥道:“季退思等眾賊,都是孔將軍的心腹,他們興兵作亂也是打著替孔將軍報仇的旗幟,登萊巡撫孫大人苦苦鎮壓他們三年,不但沒有沒有鎮壓下去,反倒讓這幾個賊做大,最後被皇上因賊勢坐大而正典刑,今日竟然鬧得要侯爺親自出馬,以我看還不如當年寬宥了孔將軍,反倒不會有今日之患。”

“孫大人鎮壓不下去季賊那是孫大人的錯,但是不能因為孫大人這事做得不好就說殺叛將那事也不對。”許平搖頭道:“老曹我也不與你爭,反正我認為朝廷法度就應該是公正的,侯爺說的並沒有錯。”

說完這話後許平就又開始指導起手下的工作來,按理說工兵作為技術兵種,所有的人員都應該經過教導隊的培訓,可是新軍成立時間太短,就連許平這樣的低級軍官也只上過最簡單的課程,所以他除了負責指揮全隊行動外,還得參與教授知識給下屬的一般士兵。

新軍采用十人一果的編制,理論上果長這種士官必須識字,但是因為倉促也沒有能夠完成全部的識字課程,這就讓許平很頭疼,因為工兵的條例手冊實際已經編寫得非常細致了,如果他手下的果長都認字的話,那無疑能大大減輕他的負擔,而現在許平這樣的低級軍官不但要做好自己軍官的本份,甚至還要把士官的工作也兼擔起很大一部分來。這種壓力並不僅僅存在於許平這裏,新軍的每一個角落幾乎都有類似的問題。也正是因為這樣的原因,練兵總理黃石下令縮編新軍的編制,本來根據理論編制每個把總手下會有十個果長,但現在許平手下只有三個果長而已;而原本編制裏每個千總帶十個把總的編制,也被修改為每個千總現在暫時只帶四個把總,各隊人少不說更素質低下,這導致本來只該編兩個工兵把總隊的救火營,眼下不得不暫時編十五個。

正午時許平正帶著手下們吃飯時,遠方的官道上突然揚起一片煙塵,曹雲皺眉盯著那塵土看了片刻,就伸手要去拿上游兵站和千總隊發下的單子,許平已經放下飯碗站起身來:“不用查了,老曹,今天這時候不應該有馬隊經過的。”

等來者來到身前時,許平已經穿戴整齊,向著領頭的將領穩穩地行了一個軍禮。

那馬上的將領匆匆回了一禮,掃視著四周的幾十個士兵急叫道:“本將需要志願兵!志願兵!這裏有願意隨本將上陣廝殺的志願兵麽?”

“將軍,我們是救火營工兵隊。”許平仰頭看著馬上的武將,從他的軍服上看出這是一個游擊將軍:“報告將軍,卑職是救火營工兵隊第十一把總隊把總許平,卑職的部下只接受過基本的武器訓練,以及非常初級的工兵訓練,他們從來沒有接受過任何正式的戰陣訓練。”

“你。”那個將軍向著許平一指,緊跟著又指了指明顯是副官的曹元和另外三個果長:“還有你,你,你,你,你們都接受過什麽訓練?有志願隨本將上陣殺敵的人麽?”

根據新軍的軍事條例,如果不是該部的直系上官,是沒有權利對一支部隊下直接命令的,但是任何擁有特許或是達到游擊將軍以上職務的將領,都可以在戰場緊急的情況下從任何可以找到的部隊中招募志願人員作為戰鬥人員,而這些志願人員也不會被視同擅離職守。

許平此時已經觀察了一下跟在這位將軍後的三十幾個隨員,他們除了十個左右很像是親隨外,剩下的似乎都是志願人員,許平琢磨著在戰場的某一點可能出現了緊急情況,不過他不會去送死,更不會讓毫無經驗的部下去做無意義的犧牲:“回大人話,卑職的三個果長也只接受過簡單的武器訓練,除此以外還有識字課程,卑職和卑職的副官和接受過馬術訓練和較多的武器訓練,但是我們恐怕不能立刻離開此處,可否允許卑職首先向卑職的千總報告情況?”

“來不及了。”那個將領咕噥了一聲,揚韁就準備通過東光哨卡。

“將軍,請出示一下腰牌。”許平歉意的一笑:“請將軍見諒。”

“給。”那個將軍飛快地掏出腰牌扔給許平,還不忘催促道:“快些,快些。”

“一定是什麽地方出現了大問題,去當這種志願兵肯定是有死無生。”許平在心裏確定了自己先前的看法,他低頭飛快掃了一眼腰牌上的姓名,然後掏出炭筆熟練地把通過的人數、馬匹還有時間記錄在記錄本上。

許平擡起頭雙手把腰牌奉還給馬上的將軍,同時問了一句:“將軍,真的是非常重要,非常危急的任務麽?”

“當然。”那個將軍飛快地接回腰牌塞在自己的懷裏。

“將軍,”許平保持著立正的姿勢:“卑職曾在教導隊接受過馬術、武器,和最最基本的戰術課程,或許可以助將軍一臂之力。”

將軍驚異地看了許平一眼,簡短地回答道:“那好,跟上來吧。”

“是,將軍,遵命。”許平又一次立正行禮,然後低頭在記事本寫了幾個字,然後轉身交給一邊呆若木雞的曹雲:“曹副官,我許平於今日午時一刻作為這位將軍的志願兵離開崗位,請代為向千總隊證明。”

說完許平就飛快地跑向自己的戰馬,以最快的速度解開韁繩,曹雲只低頭掃了一眼那記事本,就又忍不住咕噥起來:“太沒有義氣了,太沒有義氣了。”

曹雲一邊咕噥著一邊飛快地也在記錄上寫下一行字,然後粗暴地塞到第一果長的手裏:“我曹雲在午時一刻作為志願兵離開崗位,請代為證明!”

他快步跑到許平身邊一起解韁繩,還惡狠狠地沖許平叫道:“你以為我是和你一樣沒義氣的家夥麽?”

正副把總先後消失在一群手下的眼裏,第十一工兵小隊的第一果長和同僚一起呆呆地看著他們長官離開,在他手裏的記錄本最下面寫著:

“午時一刻,游擊將軍將軍趙敬之攜三十一名騎兵通過龍光哨所;

把總許平作為志願兵離開崗位;

副把總曹雲作為志願兵離開崗位。”

本站無廣告,永久域名(fanyan.cc)